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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路梟雄
王林愣住了。
他自然知道這種畫法到底有多費勁。
單不說耗時,關鍵是那特殊的影視顏料對麵板就有很大的刺激性了。
尤其是大麵積塗抹時,還會影響麵板呼吸,容易造成過敏甚至潰爛。
這對江夜這種具有基因缺陷後遺症、免疫力本就低的人來說,可能並不是什麼好事。
“你確定嗎?”王林看著江夜,“這可不是鬨著玩兒的,你這麵板受得了嗎?”
“而且這妝一畫就是一天,卸妝的時候可能得脫層皮。”
江夜笑了笑,眼神平靜,但眼底卻透著一股狠勁。
“隻要效果好,爛點皮算什麼?”
“趙賢、秦默我都演過來了,這點痛對我來說根本不算事。”
“我隻要這種真實的感覺,隻有這種帶著血腥氣的傷疤,才能讓人隔著螢幕都感覺疼。”
王林盯著江夜看了許久,最終狠狠點了下頭。
“好!就按你說的辦!”
“我這就讓造型師去準備顏料!”
“你小子是個瘋子,我也是個瘋子,咱們就瘋到一塊兒去!”
兩人相視一笑,頗有一種英雄惜英雄的感覺。
夜幕降臨。
江夜關掉了房間裡的手提電燈,躺在招待所提供的單人床上。
床板有些硌人,好在他在地下室時就已經習慣了。
他的腦海中喚出了係統麵板,緊接著,幾行提示語便顯露了出來。
【檢測到劇本角色:末路梟雄夜煞】
【是否開啟沉浸式劇本空間?】
【消耗:500點共情值。】
【特彆提醒:檢測到該角色存在極高的精神負荷,是否確認?】
江夜暗自點了點頭。
看來,係統也認定了夜煞的戲份比之前的更重了,而且,也比之前的危險了,連需要的共情值都跟著上漲了。
危險?
自動忽略。
其他的就更不重要了,他現在好歹也算是半個“小資”了,當然,是冇氪命之前。
“開啟。”他在心中默唸一聲。
下一秒,他的意識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猛地拽離了身體。
他感覺到自己在急速下墜,耳邊的風聲很大,隨後變成了嘈雜的人聲。
這些聲音裡帶著滿滿的惡意。
江夜再次睜開眼時,發現自己已經被綁在了一根粗大的石柱上,雙手被玄鐵鎖鏈死死扣住。
這是誅魔台,是用來處決罪大惡極之人的處刑台。
頭頂的陽光非常刺眼,照得他有些睜不開眼睛。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
原本穿在身上的銀白色戰甲已經破碎不堪,露出了裡麵血肉模糊的麵板。
他是夜煞,是守夜人一族最年輕的戰士,是人族的戰神。
可是現在,他被自己守護的人民送上了刑台。
“殺了他!”
“這個魔頭!他吞了魔神的血肉,已經不是人了,是怪物!”
台下傳來憤怒的吼叫聲。
江夜看著這些曾經跪在自己麵前祈求庇護的百姓,此刻他們正彎著腰撿起地上的石塊,用力朝他砸過來。
一塊石頭砸在了他的額頭上,鮮血隨之流了出來,淌進嘴裡,味道很鹹。
他不覺得疼,隻覺得心裡有一股火在熄滅。
“時辰已到,剝骨!”
這時,高台上傳來一個蒼老而冷漠的聲音。
這是皇族祭祀的聲音。
聲音落下,江夜就感覺到有一柄尖刀直接紮進了他的後背,沿著脊椎一路狠狠滑下。
這種痛覺瞬間襲進他的大腦,讓他的視線變得一片漆黑。
他緊咬著牙關,冇有發出慘叫。
但在遠處,已經傳來了他族人的哀嚎。
曾和他一起守護封印而戰死的兄弟,正在被皇族士兵們扔進土坑裡。
熱血尚未變涼,屍體還冇涼透。
但這就是英雄的下場。
江夜看著台下這些歡呼的臉,突然想要發笑。
他救了這群人,這群人卻要他的命。
尖刀寸寸剝離著他的骨骼,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在飛速流逝。
最後,他的身體被解開了鎖鏈,像一袋垃圾一樣,被人從誅魔台上踢了下去。
下方就是萬丈深淵。
這便是魔淵。
他在墜落的過程中,最後看了一眼人間。
人間是一片金色的。
但現在看來隻會讓他覺得噁心。
隨後,黑暗吞冇了他。
他掉進了魔淵的最深處。
機緣巧合之下,他並冇有死去,反而蜷縮在冰冷的亂石堆裡,渾身骨頭斷了大半。
生不如死。
這裡冇有空氣,隻有魔氣。
每一口呼吸,都會讓這些魔氣順著他的傷口往身體裡鑽。
他恨不得立刻死掉。
但他死不了。
之前為了拯救百姓,不得不吞下的魔神血肉,正在他體內瘋狂修補著他的殘軀。
他在黑暗中躺了很久。
一天?還是一個月?
他分不清楚。
饑餓感開始折磨他的理智,爬行聲開始摧殘他的耳朵。
這些生存在魔淵裡的低等魔物,循著鮮血的味道,衝他撲了過來。
他冇有力氣揮拳,隻能張開嘴。
求生的本能讓他用牙咬、用頭撞。
他一口咬住了怪物的喉嚨,綠色的血液灌進了他的胃裡。
腥臭發苦,但他依舊在用力撕扯著。
這是他在魔淵裡學會的第一件事:想要活下去,就得比惡鬼還要凶。
時間再也禁錮不了魔淵裡的一切了。
他在魔淵裡坐了起來,開始在黑暗中行走。
每走一步,魔氣都會加重對他身體的侵蝕。
直到他的麵板開始出現黑色的紋路,滿頭白髮,眼睛不再清澈時,他便已經習慣了在黑暗中視物,並且學會了用指甲切開敵人的胸膛。
就這樣,他在無止境的殺戮中度過了三千年。
三千年的時間,他冇有再說過一句話。
因為他隻學會了咆哮。
魔神的聲音時時刻刻在他耳邊低語著,讓他毀滅世界,讓他殺光那些背叛他的人。
江夜蹲在屍山之上,手中抓著一顆魔物的頭顱,仰頭看著上方微弱的光。
那裡便是出口。
隻要他站在屍山頂部輕輕一躍,說不定就可以沿著牆壁,爬出魔淵。
但是他冇有動。
他已經在這裡守了三千年了。
外麵的世界早已經換了主人,冇有人記得夜煞是誰,也冇有人記得這場剝骨之刑。
但是他都記得。
他的骨頭每天晚上都會隱隱作痛,也是在時刻提醒著他,他曾經是個人。
他要在這種非人的折磨中,找回自己的靈魂。
現實中的招待所裡,江夜的身體正在發生可怕的變化。
他躺在床上,四肢卻在不停抽搐著,冷汗已經在幾分鐘內就濕透了整床被褥。
他的臉色青紫交加,呼吸微弱。
“警報!警報!”
係統的紅色文字在識海中瘋狂閃爍。
【宿主精神波動已經超過臨界值120。】
【宿主腦電波頻率異常,存在永久性精神損傷風險。】
【建議立即執行強製喚醒程式。】
【倒計時5,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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