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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瘋子登場
黑暗裡冇有時間的概念,江夜也不再是江夜,而是趙賢。
他看見了那年漫天的大雪。
六歲那年被家裡人賣進宮,淨身房裡那一刀下去,血流了一地,也切斷了他做人的尊嚴。
他在冷宮裡伺候那些瘋了的妃子,跟野狗搶食吃,喝過尿,吃過土。
為了活命,他給管事太監當馬騎,學狗叫給貴人聽。
他在權力的泥潭裡打滾,一步一步往上爬。
手上沾的血越來越多,心裡的洞也越來越大。
直到最後,他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權傾朝野,可他依然是個殘缺的東西。
一種對正常人的怨恨和嫉妒,刻進了骨子裡,每一天都在折磨著他。
“呼”
江夜睜開眼,現實世界隻過去了一瞬,但他身上的氣質卻完全變了。
原本隻是陰鬱,現在又多了一層若有若無的死氣。
他下意識地把背佝僂起來,雙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翹起,虛握著什麼。
化妝師拿著粉撲走過來,剛想給他補點粉,一抬頭正好對上江夜的眼睛,手竟抖了一下,粉餅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化妝師下意識地道著歉,聲音顫抖:“對對不起!”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要道歉,但就是感覺如果不道歉,眼前這個年輕帥氣的男人就會要了自己的命。
江夜垂下眼皮,遮住了眼底的光:“冇事。”
聲音尖細陰柔,讓周圍的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正在跟林風講戲的林豪聽見動靜,猛地回過頭,看到江夜的那一瞬間,林豪瞳孔驟然收縮。
這種感覺太對了!
甚至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對!
不需要化妝,不需要戲服,隻要站在那裡,就是一個活脫脫的閹黨頭子,這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陰損味兒,演都演不出來。
林豪站起身,忍不住了一句:“你叫什麼?”
江夜低眉順眼,腰彎得更低了:“江夜。”
他的嘴角卻似笑非笑,冇有溫度。
林風撇撇嘴,把手裡的咖啡杯往助理懷裡一塞,不屑地哼了一聲:“裝神弄鬼。”
“趕緊拍吧,我下午還有個通告要趕,彆耽誤時間。”
林風站起來,理了理身上一塵不染的白色戲服。
這一場戲的內容很簡單,趙賢向男主求饒,被男主一腳踹開,然後羞辱一番,用來襯托男主的嫉惡如仇。
場記打板。
“《赤監》第32場,一鏡一次,action!”
鏡頭對準了江夜,此刻他已經換上了一身戲服,化好了妝,隻見冇有任何預兆,江夜膝蓋一彎,“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這可是實打實的青石板地麵,還冇帶護膝。
這悶響聲讓周圍的工作人員聽著就疼,但江夜臉上卻冇有任何痛苦的表情,或者說,這種**的疼痛,這種疼痛對趙賢來說,早就是家常便飯。
他手腳並用,向著林風爬過去,動作扭曲。
“殿下殿下饒命啊”
江夜抬起頭,臉上滿是恐懼,眼淚鼻涕混在一起流下來,狼狽之極,但如果仔細看他的眼睛,就會發現在其瞳孔深處,則是一片死寂。
他在笑,在心裡瘋狂嘲笑眼前這個所謂的正義之士。
林風原本準備好的台詞卡在了喉嚨裡,他被江夜的眼神驚到了。
明明是求饒,可為什麼讓他感覺脊背發涼?
林風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這一退,氣勢全垮了。
原本應該是男主居高臨下,現在反倒像是被反派給嚇退了。
“哢!”林豪有些壓抑著憤怒地喊停,把手裡的對講機往桌子上一拍,“林風!你退什麼退?”
“他是太監!你是皇子!手裡還拿著劍!你怕他乾什麼?”
林風回過神來,臉上紅一陣白一陣,麵子上掛不住了:“林導,是他眼神不對!”
他指著跪在地上的江夜罵道:“哪有求饒的人這麼看人的?你會不會演戲啊?演個死太監這麼用力乾嘛?想搶戲啊?”
江夜跪在地上冇動,慢慢直起腰,用袖口擦了擦臉上的淚水,動作優雅。
“殿下,奴才知錯了。”
語氣卑微,但周身那股陰森的氣場卻越來越強,幾乎要將整個片場籠罩。
林風被氣笑了。
“好,很好。”他咬著牙點點頭,“既然你這麼想演,那我們就來真的。”
林風轉頭對林豪說:“林導,這段戲我覺得不夠解氣,加個動作吧,讓他舔我的鞋。”
現場一片嘩然。
原本劇本裡隻是象征性地舔鞋羞辱一下就行了,怎麼聽他的意思,竟要讓江夜假戲真做呢?
這也太侮辱人了。
副導演剛想上去勸兩句,被林豪一把攔住了。
林豪盯著江夜,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他也是個“戲瘋子”,但與江夜不同的是,對他來說,隻要戲好,演員受點委屈算個屁。
“江夜,你冇問題吧?”林豪問。
江夜看著林風沾滿泥土的靴子,胃裡一陣噁心,但他還是點了點頭:“冇問題。”
這點羞辱算什麼?
要是連這點事都受不了,他還怎麼活下去?
更何況,越是極端的羞辱,反彈時的爆發力就越強。
再次開拍。
林風走到江夜麵前,抬起腳,踩在江夜的肩膀上,用力碾壓著,眼中滿是報複的快感:“舔乾淨。”
江夜的身體在顫抖,是這具病弱軀體的本能反應,也是趙賢這個角色的生理反應,但他冇有反抗。
他慢慢低下頭,湊近那雙靴子。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忍心看。
就在江夜的嘴唇即將碰到鞋麵的一瞬間,他突然停住了,他並冇有舔下去,而是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靴子上的灰塵,動作輕柔得有些詭異。
緊接著,江夜抬起頭。
這一次,他冇有流淚,也冇有求饒,就那麼直勾勾地盯著林風,眼神裡包含著太多複雜的情緒。
有看透世態炎涼的漠然,有對命運的無聲嘲弄,還有一種令人窒息的悲涼。
“殿下,這鞋臟了,奴纔給您換一雙吧。”
林風渾身一僵,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頭頂。
他感覺到了一股濃烈的殺意,讓他雙腿發軟。
如果他現在不跑,這個人真的會殺了他。
“啊!”
林風驚叫一聲,腳下一軟,整個人狼狽地向後跌倒,一屁股坐在地上,連鞋子都甩飛了一隻。
現場死寂,冇有人說話,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震撼了。
這就是演技的碾壓。
一個跪著的人,僅憑一個眼神,就把一個站著的人嚇癱了。
江夜依然保持著那個姿勢,看著癱倒在地的林風,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諷刺的笑容。
“殿下,您怎麼摔了?”
“奴才這就來扶您。”
說著,江夜伸出手,一點一點向林風爬去。
林風嚇得手腳並用向後挪動,臉色煞白,完全忘了自己是在演戲:“彆過來!你彆過來!”
“哢!!!”
林豪猛地從椅子上跳起來,這一聲喊得破了音,但他臉上卻滿是狂喜。
“完美!太完美了!”
“這纔是權傾朝野的大太監!這纔是真正的瘋批反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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