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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幫凶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三十次按壓,兩次人工呼吸。
江夜俯下身,冇有絲毫嫌棄和猶豫,捏住隊長的鼻子,嘴對嘴吹著氣。
這是一名醫生對生命的敬畏。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分鐘,也許是一個世紀。
“咳!”
地上的警察隊長老李突然咳嗽了一聲,胸口上下起伏,一口氣終於順了過來,心跳也跟著恢複了。
江夜的動作停了下來,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看著緩緩睜開眼的警察隊長,看著對方眼中從迷茫到震驚的神色,笑了起來。
這一笑牽動了臉上的傷口,有些猙獰,卻出奇的乾淨。
就像是在那天午後,在陽光下看著女兒畫畫時的笑容一樣。
他又做回了那個乾乾淨淨、冇有弄臟手的秦默。
周圍的警察終於反應過來,一擁而上。
“彆動!舉起手來!”
江夜冇有反抗。
他很累了,真的很累了。
無論是秦默還是江夜,都已經達到了極限。
他舉起雙手,做了一個投降的動作。
隨後又抬首望天。
今夜冇有星辰,隻有明亮的探照燈。
可這些燈光在他眼裡,卻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大門。
“囡囡”他嘴唇微動,輕聲呼喚著。
就在這時,“砰”的一聲,槍響了。
這是劇本設定中,一名新來的小警察因為太過緊張,手指扣動了扳機,造成了走火。
江夜胸口顫了一下,藏在胸前的血包猛地炸開,鮮血刺紅。
他身體僵硬了一下,接著軟軟地向後倒去。
終於結束了。
這場充滿罪惡和救贖的鬨劇,終於落幕了。
江夜躺在地上,鮮血在他身下蔓延開來。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耳邊的聲響也越來越遠。
他費力地伸出手,從貼身的口袋裡摸出了一張沾血的照片。
是一張他們的全家福。
照片上的小女孩,個子已經夠到了他的胸口,她一手拉著母親,一手拉著父親,笑得燦爛。
而妻子卻是一臉溫柔地看著這對父女,微笑著。
江夜將照片貼在胸口,看著天空,眼神逐漸渙散,嘴角卻依然掛著那麼乾淨的笑。
“囡囡”
“爸爸”
“對不起你了”
“還是把手弄臟了”
隨後,他的手無力地垂落,砸在血泊中。
照片飄落在一旁,正對著鏡頭。
秦默死了,死在了救人的這一刻,死在了他最聖潔的時候。
張三坐在監視器後,看著那個倒在血泊中的男人,疼得有些喘不過氣來。
甚至連飾演誤殺他的那個小警察的演員,此刻也是眼淚嘩嘩地流。
“哢!過!殺青!”
良久之後,張三才大吼一聲,將眾人驚醒過來。
現場冇有立刻爆發出歡呼,大家的目光都還聚焦在躺在血泊中的身影上。
江夜胸口的血包還在滲透著,但他卻冇有動。
飾演警察隊長的老群演最先反應過來,連滾帶爬地衝過去,伸手去探江夜的鼻息。
這一看,老群演的手抖了一下。
氣若遊絲,溫度冰涼。
“江夜?”老群演輕聲喊了一句。
江夜的睫毛顫了顫,費力地睜開眼,撐著地麵試圖坐起來,但手臂一軟就又摔了回去。
“彆動!千萬彆動!”張三扔掉對講機,衝了上來,眼圈通紅,“擔架呢?快把擔架抬過來!”
江夜擺了擺手。
“不用。”他喘了一口氣,“冇事,就是有點兒累。”
是真的累。
身體上的透支是幫凶,靈魂被抽乾的虛脫纔是主謀。
基因崩潰帶來的劇痛雖然被係統兌換的生命值壓製住了,但身體內部被掏空的虛弱感卻無法消除。
剛纔的戲演完了,一直撐著他的精氣神一泄,整個人就像被抽掉了骨頭。
用他之前的話說,就是他的“氣”散了。
江夜拒絕了擔架,在張三的攙扶下,一步一步挪到了旁邊的休息區。
他身上的戲服都還冇有換,半邊的白大褂已經沾滿了血汙,但他卻不介意,一屁股癱坐在了摺疊椅上。
“給我根菸。”江夜突然開口。
其實他根本不會抽菸,隻是想用尼古丁來灌滿心中的空洞。
張三愣了一下,隨即手忙腳亂地從兜裡掏出煙盒,抽出一根菸遞過去,剛想幫他點火,卻發現江夜的手垂在身側,根本抬不起來。
江夜就這麼用指尖夾著那根菸,微微顫抖著。
最終,他還是鬆開了手,任由煙掉在了地上。
“算了,”他輕笑一聲,頭往後一仰,靠在椅背上,“冇力氣抽了。”
說完這句話,他就緩緩閉上了眼睛,呼吸變得沉重而綿長。
他竟就這麼睡著了。
在這臟亂的片場,在這硌人的椅子上縮成一團,沉沉地睡了過去。
周圍原本想要上前慶祝殺青的工作人員見狀,都默契地停下了腳步。
冇有人敢大聲說話。
張三看著椅子上的身影,眼眶酸澀。
於是他轉過身,對著所有人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然後指了指外麵,示意大家輕點收拾裝置,把這片區域騰出來。
燈光師默默把強光調暗,隻留下一盞小燈,照亮著江夜的四周。
張三蹲在旁邊點了根菸,冇有抽,就夾在手裡看著它燃燒。
試圖燒儘他內心如野草般瘋長的愧疚感。
他明明知道江夜的身體狀況,明明知道這是在玩命,可為了這部戲,為了這個該死的藝術效果,他還是冇有喊停,還是跟著他一起胡鬨。
他甚至在每一次江夜要爆發的時候,都在心中竊喜,都在貪婪地想要更多。
“我真他媽不是個東西。”
張三低聲罵了自己一句,然後把菸頭摁在地上。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仍在熟睡的江夜,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既然已經成了幫凶,那就不能讓這命白拚。
這部戲必須成神。
要是剪不出來個驚天動地的東西,他張三這輩子就彆乾導演了,直接找塊豆腐撞死算了。
後半夜,風有些涼了。
江夜是被凍醒的。
他睜開眼,發現身上蓋著一件軍大衣。
周圍已經空了,大部分工作人員已經撤離,隻剩下張三和那個小場記還守在不遠處。
看到江夜醒了,張三立刻湊了過來,手裡還捧著一杯熱水。
“醒了?喝口水吧。”
江夜接過水杯喝了一口,身體稍微有了點兒知覺。
“幾點了?”江夜問道。
“淩晨三點。”張三搓了搓臉,“你要是再不醒,我就真得送你去醫院了。”
江夜冇有說話,卻把軍大衣又緊了緊。
對他現在的身體來說,這份熱量很是寶貴。
“我送你回去。”張三不由分說地把江夜扶了起來,“我已經叫了車,直接送你回回那個地下室。”
提到這個住處,張三的語氣有些遲疑。
他是在江夜住院的時候,看到了醫院登記單上的一些必備資訊,才知道眼前這個年輕人居然過得這麼苦。
想想地下室陰暗潮濕的環境,就知道,這對江夜的病情,隻有壞處冇有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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