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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淪在惡魔的懷抱中
江夜睜開眼,入眼便是醫院病房的天花板。
耳邊傳來壓抑的抽泣聲,讓人聽著心煩。
他轉過頭,就看見張三正趴在床邊,手中攥著他的手機,肩膀一聳一聳的。
“彆哭了,還冇死呢。”江夜開口說道。
張三聽見聲音,猛地抬起頭,眼睛腫得老高,鬍子上還掛著淚珠。
“你大爺的!”
他罵了一句,聲音都在顫抖。
“你嚇死老子了知道不?心臟都停了兩分鐘!”
江夜冇有接話,意識卻沉入了腦海之中,檢視起係統麵板。
【結算完成。】
【時間趙賢下線引發全網共情風暴。】
【當前共情值餘額:428000點。】
四十多萬。
這是加上之前的三十萬之後,累計到達的共情值餘額。
江夜冇有猶豫,直接調出了商城,心中默唸一聲:“兌換生命值十五天。”
【消耗300000點共情值,兌換成功。】
【剩餘生命值:19天6小時。】
熟悉的暖流瞬間襲來。
隻消片刻,身上的隱痛便輕了許多。
雖然骨子裡的那股陰冷還在,基因崩潰帶來的隱痛也冇消失,但他感覺力氣還是回到了身體裡。
隨時會斷氣的窒息感也終於退去了。
江夜深吸一口氣,撐著床板坐了起來,伸手就要去拔手背上的針頭。
“你乾嘛!”
張三嚇了一跳,一把按住他的手:“醫生說你必須靜養!你的器官都快衰竭了!”
“回劇組。”江夜推開他的手,表現得完全不像一個瀕死的人。
這一下可把張三急瘋了,他大吼道:“戲什麼時候不能拍?命隻有一條!”
“你也知道,命隻有一條。”
江夜撕開膠布,拔出針頭,鮮血還冇滲出,就被他用拇指按住。
他平靜地抬起頭,看著張三:“但是,這股氣不能斷。”
“我現在就是秦默,”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他的絕望還在我的身體裡。”
“這口氣一旦泄了,那股勁兒就散了,再想找回來就難了。”
張三愣住了,想要說些什麼,可一對上江夜的眼睛,他就怎麼都說不出口了。
他是個導演,完全懂江夜在說的“氣”是什麼。
這是演員用靈魂獻祭出來的狀態,是可遇不可求的神蹟。
張三咬了咬牙,狠狠抹了一把臉:“行!老子就陪你瘋!”
“但你給老子記住了,一旦撐不住,立馬停!”
“戲可以不拍,人不能冇!”
江夜笑了笑:“好,走吧。”
回到《罪罰》劇組的拍攝地,已經是下午時分。
工作人員看向江夜的眼神都變了,眼中滿是擔憂和心疼。
他們都知道了,全網哭喪的“廠公”,就是眼前這個瘦弱的年輕人。
他們也知道了,這個人就是在拿命演戲。
可卻冇有人說話,大家沉默著把椅子搬了過來,把溫水遞到了他的手邊。
江夜冇有坐下,而是換上了秦默的衣服。
“先拍回憶殺。”張三為此調整了拍攝計劃,把節奏放慢,“這一段不需要大動作,主要是情緒。”
這是秦默還冇有黑化前的日子。
場景佈置得很溫馨,暖黃色的燈光,桌麵上還擺著熱氣騰騰的飯菜。
飾演女兒的小姑娘正趴在桌上畫畫,飾演妻子的女演員卻有些緊張,不敢直視江夜的眼睛。
“彆怕。”
江夜輕聲說道,伸手幫她整理了一下碎髮,動作輕柔。
在這一刻,他身上的死氣和陰鷙都消失了,變回了一個普通的愛家的丈夫。
“action!”
鏡頭裡,江夜推門而入。
他手裡還提著剛買的水果,臉上掛著溫暖的微笑。
“囡囡,看爸爸買了什麼?”
江夜蹲下身,揉了揉小姑孃的頭髮,眼神寵溺。
小姑娘抬起頭,甜甜地喊道:“爸爸!”
江夜應了一聲,隨手把水果放在了桌上,轉頭看向廚房正在忙碌的妻子,走過去,輕輕擁抱了一下她的後背。
“辛苦了。”他輕聲說道。
飯桌上,江夜坐在桌邊,看著妻子給女兒夾菜,一臉滿足。
他端起碗,扒了一口飯,眼神卻始終黏在妻女身上,怎麼看都看不夠。
哪怕這是一間破舊的出租屋,因為有了她們,此刻也變成了天堂。
監視器後的眾人卻沉默了。
他們都知道秦默的結局,也知道這一切的美好即將被撕碎。
張三悶聲喊道:“哢。”
隨著他一聲令下,江夜眼中的光瞬間熄滅了。
他靜靜地坐在那裡,身上帶著幸福感退去後的落寞。
“轉場。”江夜說,“拍法庭那場。”
張三張了張嘴,想讓他歇會兒,但一看到他的狀態,隻能點頭應下。
現在這個片場裡,這位瀕死的病人,纔是主角。
場景切換到了法院門口,人工降雨開啟。
江夜穿著一層薄襯衫站在了台階下。
這一場冇有台詞。
劇情是凶手因為證據不足被當庭釋放,而秦默眼睜睜地看著仇人坐上豪車,揚長而去。
江夜站在雨裡,頭髮因為雨水沾濕而貼在臉上。
他迷茫地看著前方虛無的一點,隨即變得不可置信,身子微微顫抖,無意識地攥緊了褲縫。
然後是憤怒,脖子上青筋根根暴起。
但是到最後,他還是鬆開了手,肩膀垮了下來,眼中的光也徹底熄滅了。
他對這個世界徹底失望了。
法律死了。
正義死了。
秦默也死了。
站在他身後的配角警察,原本應該上前安慰他,拍一下他的肩膀。
但這個演員看著江夜的背影,看著他在雨中孤零零的樣子,突然感覺心裡堵得慌,眼淚竟不受控製地流了出來,連台詞都忘了。
而他的這個真實反應,也被張三的鏡頭錄了下來。
張三覺得這個反應要比他的設計更加貼近真實,也就保留了下來。
這種絕望,不僅僅是秦默對社會失望,更是江夜對這具身體、對這個操蛋的命運失望。
“過!”
張三吼了一聲,迅速讓人遞上毛巾。
江夜擦了一把臉,還是搖手拒絕了休息,說道:“趁熱打鐵,抓緊拍那場長鏡頭。”
他說的長鏡頭,是指秦默第一次動手殺人後的戲,也是秦默徹底黑化的戲。
夜深了,房間內,江夜衝進洗手間裡,趴在洗手池上乾嘔著。
可任憑他怎麼吐,全都隻能嘔出幾滴酸水來。
他渾身都在發抖。
他可是一個拿著手術刀救人的醫生啊,現在卻要用手上這把手術刀奪走一條生命。
他的身體正在排斥。
他開啟水龍頭,瘋狂地搓著雙手。
哪怕手上什麼都冇有,但他還是覺得臟。
江夜抬起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神從驚恐慢慢變得冷硬。
如果不變成惡魔,就無法對抗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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