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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鮮活的,美好的,真實的
特警們停下了腳步。
他們也不敢再往前逼迫了。
陳皮坐在監視器後,看清了這一幕,心臟一沉。
太險了。
江夜是個半瞎子,他根本看不到自己站在什麼地方。
隻要這時候腳下一打滑,或者風稍微一大,就會真的摔下去。
雖然明知已經做好了一切防護準備,但這畢竟可是十樓啊。
陳皮緊緊捏著對講機,張開嘴想要喊“哢”,卻又被他強行忍住。
因為他知道,這不僅是他的等待,也是江夜的等待。
自己可不能打著“為他好”的旗號,自私的叫停。
而且現在鏡頭裡的畫麵也太有張力了,他絕對不能打斷。
江夜冇有再往前走,停下了腳步。
東方的天空已經泛白,厚重的雲層被撕開了一條裂縫。
第一縷朝陽穿破雲層,斜照在天台之上。
光線打在了江夜的臉上。
江夜感受到了麵部傳來的溫度,慢慢抬起了頭。
他鬆開了手。
盲杖掉落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順著邊緣滾落了下去。
他已經不需要它了。
江夜就這麼仰著頭,緩緩張開雙臂,麵朝著東方的天空,用整張臉去迎接著初升的太陽。
這也是白也一生在追尋的光。
他在黑暗中殺戮,在深淵裡掙紮,隻為了這片刻的照耀。
江夜現在正處於半盲狀態,對光線本就敏感,此刻驟然接觸陽光,眼角竟流下一滴生理性的淚水來。
淚水順著臉頰流進衣領,可他卻冇有閉眼,而是用儘全身力氣把眼睛睜得更大。
白也想看到這個世界。
江夜也想。
他想要重新看清楚這個世界,想要看清楚這束光。
江夜心念一動,在心中喚出了係統麵板,意念鎖定在了商城裡的那瓶藥劑上。
緊接著,他直接下達了指令:“消耗四百五十萬點共情值,兌換深度神經纖維重塑藥劑。”
“使用。”
係統的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
【消耗4500000點共情值。】
【兌換成功。】
【深度神經纖維重塑藥劑已使用。】
隨著係統的提示音落下,一股強勁的暖流隨之出現在口腔,然後直衝大腦,盤旋在雙眼周圍。
壓迫視神經的淤血被快速清除,壞死的神經纖維開始重塑。
一陣酥麻的癢意從眼底深處泛起。
眼前的白色霧氣開始消散,模糊的色塊重新組合。
色彩開始顯現,輪廓變得銳利。
江夜站在天台邊緣,迎著太陽,迎著海城的風。
原本灰暗的眼睛裡,一瞬間泛起了光。
風聲傳來,吹亂了他的頭髮,髮絲在陽光下肆意張揚。
他看清了。
他看到了東方海麵上的波光,看到了鑲著金邊的雲絮。
就連整片天空都呈現出澄澈的藍色。
視線裡的每個細節都分毫畢現。
光明重現。
他真的看見了。
這不僅是白也看見了,江夜也看見了。
他站在十樓的邊緣,雙手完全張開,去擁抱前方的太陽,眼角還掛著淚水。
可他卻咧開嘴,開心地笑了起來。
我很幸福。
我彆無所求了。
“哈哈哈哈”他大笑出聲。
笑聲在天台上迴盪,帶著長久壓抑後被一朝釋放的暢快,直接蓋過了警察群演們的腳步聲。
他看著那輪紅日,又看著穿過自己指縫的陽光,嘴唇微動,低聲呢喃了一句劇本上冇有的台詞:
“原來”
“光是燙的啊”
這句話,通過現場佈置好的收音裝置,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機裡。
陳皮雙眼通紅,手掌一緊。
說完這句話後,江夜便收回了目光,轉過身來,身體重心後移,冇有任何猶豫,腳跟離開了天台的邊緣。
在這漫天的朝陽下,他整個人向後仰倒,脊背朝下,脫離了建築物的支撐。
一隻折翼的飛鳥就這麼從十樓的天台直直墜落下去。
風聲在耳邊呼嘯,他的雙手還保持著擁抱的姿勢,在空中冇有掙紮。
他睜著眼睛,眼角含淚,看著頭頂距離自己越來越遠的天空。
墜落的速度加快。
他死在了離光最近的地方。
這就是白也的結局,也是他最後的歸宿。
“砰”的一聲悶響,江夜徑直砸進了下方早就鋪設好的安全氣墊裡。
氣墊深深凹陷下去,將所有的衝擊力都卸了出去。
“哢!”
“殺青!!!”
陳皮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抓著擴音器嘶吼出聲。
天台上的特警群演們一聽,紛紛放下了槍,摘下麵罩,大口喘著氣。
四周的工作人員愣了一秒,隨之便爆發出了震天的歡呼聲。
“好!!!”
“江老師太棒了!”
“殺青啦!!”
群演們扔下手中的道具,與場務們互相擊掌。
攝像師也抹掉了額頭上的汗,長鬆了一口氣。
大家瘋狂地喊叫著,宣泄著這段時間以來的高壓情緒。
幾名工作人員從天台邊緣探出了頭,順著一旁的臨時樓梯往下狂衝。
他們跑到了安全氣墊旁。
“江老師!”
“江哥!”
幾個人七手八腳地爬上氣墊,伸手就要去扶躺在中央的江夜。
他們心裡也怕。
這可是十樓。
儘管有氣墊保護,但江夜的身子看起來就弱,這要是摔出來個好歹可怎麼辦啊?
幾隻手伸到了江夜的麵前。
江夜冇有拒絕他們的攙扶,藉著他們的力道坐起身來,但卻並冇有急著站起身。
他抬起頭,看向東方的天空。
隻見那裡的黎明之光已經完全鋪開了。
陽光照亮了他清澈的雙眼。
他伸出右手,五指張開,對著虛空握了一下。
藉著光,他看清了周圍每個人的臉,看清了他們臉上的汗水,看清了他們眼中的關切,看清了氣墊的顏色,看清了遠處的樓宇。
世界是光鮮的,靚麗的,美好的,真實的。
他收回手,看著圍在身邊的這群人,臉上浮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眼角卻還帶著兩道淚痕。
他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舒暢,毫無顧忌。
他一邊笑著,一邊藉著工作人員的力道,站起身來。
“我看到了!”他大聲喊著,聲音中帶著忍不住的狂喜,“我又看到了!”
“哈哈哈哈哈!”
周圍的工作人員愣了一下。
他們以為江夜是入戲太深了,以為他是在為白也的解脫而高興。
冇有人知道,這句“我看到了”究竟包含著多大的分量。
大家看著江夜臉上的笑容,聽著他暢快的大笑,內心也受到了感染,也都跟著大笑了起來。
“殺青快樂!”
也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歡呼聲頓時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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