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電影局。
在經過持續四十分鐘的會議後，大門終於緩緩開啟。
這也預示著、天朝文化娛樂主管部門關於加強影片內容審查的閉門會議落地。
暮色漸染人間，連虞城的片場被染上了一層蒼涼的金紅。
周餘棠剛結束了一組長鏡頭的排程，正坐在監視器後交代接下來的拍攝安排。
“開機已經差不多一個半月，照這樣的進度，虞城這邊的戲份大概下個月能結束......”
“然後轉道黃河取景，接著是北疆阿勒泰那邊的決戰場景，最後纔是湖北襄陽唐城影視基地......”
再過兩天，周都督馬上就要暫時離開劇組，前往歐洲親自坐鎮歐冠決賽，然後再去參加張若鈞的婚禮。
他剛剛交代完，坐下喝了口水。
二號私人手機震動了一下，螢幕上跳動著一個備註“張局”的京城號碼。
“張紅森？”
周餘棠眼神微微一凝，隨即揮手示意周圍的工作人員噤聲，拿起手機，舉步上了自己那輛豪華房車。
“張局。”
周餘棠的聲音平穩從容：“這時候打電話，是有結果了？”
聽筒那頭傳來了張局的輕笑聲：“你這次可是讓我們好通忙活，是這樣，《堅如磐石》和《涉過憤怒的海》這兩個本子，爭議確實不小。”
“給領導添麻煩了。”
“不過，大方向上冇跑偏，核心是好的。”
張局道：“我們開會研討過了，關於你們江東送審的這兩個本子，內部意見很統一，尺度雖然大，但立意正，緊扣反詐宣傳，六扇門那邊也很支援......”
“隻要把劇本裡那幾個過於血腥和暗示性的鏡頭，再做一下技術處理，原則上予以通過。”
“感謝領導的關心與指導，江東一定嚴守底線，在保證藝術性的同時，堅決弘揚正能量。”
周餘棠嘴角微微上揚，“我這就讓老曹和國師立馬著手修改，絕不讓局裡難做。”
原則上予以通過，那就等於是開了綠燈。
“嗯，你辦事，我向來是放心的。”
張局繼續囑咐：“今年是關鍵的一年......”
在這個圈子裡混，光有才華和資本是不夠的。
天朝自有國情，朝中有人好辦事。
周都督既能上達天聽，那麼享受一點點特權也是半公開預設的事情。
說完了稽覈的事情，張局笑問道：“對了，《覺醒年代》籌備進度怎麼樣，領導很關心啊，今天會上還特地問起過。”
“快了，龍老師的劇本改得差不多了，最遲七月份就可以開機。”
這部主旋律大劇不比商業專案，各種細節得慎之又慎，好在龍瓶經驗豐富，再加上有江東這邊的精英編劇小組輔助。
在完善劇本的同時，林良也冇有閒著。
他帶著江東後勤部門，四處奔波，包括在BJ、橫店、上海等地大興土木，根據劇本的要求，搭建起了北大紅樓等多達340多個曆史場景。
周餘棠人在劇組拍攝，也抽出時間來與導演張永新溝通了一番，以確保專案整體在掌控範圍以內。
……
京城，華宜總部。
頂層的董事長辦公室裡。
以大小王總為首的華宜高層，剛開完一場《八佰》的魔都宣傳會議。
正激情澎湃，暢想未來。
然後，一陣突兀的鈴聲驟然響起，會議裡陡然一靜。
看到了特彆標註的來電顯示，小王總夾著雪茄的手猛地一抖，滾燙的菸灰落在高定西褲上，他卻顧不得擦拭，一把抓起了手機。
“喂，領導，是我……”
然而，接下來電話那頭傳來的訊息，卻像是一盆冰水，從頭淋到了腳。
“……經研究決定，因技術原因，《八佰》取消原定於6月15日上海國際電影節開幕影片的放映安排......內容存在問題，要重新進行稽覈，你們做好心理準備。”
“是不是哪裡搞錯了？！”
小王總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瞠目結舌地瞪大了眼珠子：“不是說......”
大王總原本說得上儒雅的麵龐此刻也突然有些扭曲，連忙接過手機，問道：“領導，這預售都開始做了，通稿也發出去了，這時候取消……”
“這是組織上的決定，你們要做的就是執行。”
電話裡的那位領導語氣冷硬如鐵，冇有絲毫商量的餘地：“關於暑期檔的公映計劃，你們也暫緩，回去按要求整改一下......另外，讓管喵不該說的話，不要亂講。”
“喂，領導，這......”
“嘟……嘟……嘟……”
冇等他把話說完，電話就已經結束通話。
小王總瞳孔地震，呆若木雞。
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大王總猛然發作，把手機直接摔在了牆上。
最新款的蘋果手機無法承受之重，應聲而裂。
會議室裡眾人麵麵相覷，連大氣也不敢出。
小王總眼神空洞，聲音有些顫抖，“哥，接......接下來該怎麼辦？”
“怎麼辦？”
大王總頹然地跌坐在真皮老闆椅上，麵無表情道：“按照上麵意思辦，撤檔……整改，再做打算！”
既然是上頭的想法，那便絕對淩駕於個人意誌之上。
小王總聞言，也是麵如死灰，會議室裡的華宜眾高層，無不神情頹然，如喪考妣。
為了這部片子，華宜可以說是賭上了氣運。
原本指望藉著上影節的東風，在暑期檔打個漂亮的翻身仗。
在座的各位，也都是利益相關者，尤其是前腳纔剛開過香檳，憧憬著暑期飛昇，結果竟生生被按了下來。
巨大的落差感讓大夥兒心中生出了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對家捶胸頓足，根本不在江東娛樂眼中。
陳曦從戛納回來後，親自參會部署了暑期檔兩部電影的宣傳計劃，另外還官宣了兩部江東新片。
“由東吳影業、光線傳媒，策華影視、儒意文化等公司聯合出品，由曹寶平執導電影《涉過憤怒的海》！”
“灼心繫列第三部作品震撼來襲，該片將由黃勃、周訊領銜主演，周野、蔣奇明等傾情參演！”
“由張毅謀執導，東吳影業、光線傳媒、上海電影、萬達影業聯合出品電影《堅如磐石》，該片由於和瑋、張若鈞、惠英虹、張國利、孫藝州、周野等主演！”
“據悉，國師新片為江東犯罪宇宙係列衍生新片，預計將在下半年開機！”
這幾則訊息不脛而走，立刻在影視圈掀起了軒然大波。
作為懸疑犯罪賽道第一人，曹寶平帶著周公子與黃勃這樣的豪華卡司再出江湖，已然足夠炸裂。
但證道國服三大導演之首的老謀子，論排麵隱隱然比曹寶平還要高出一頭。
此番新片正式對外官宣，聲勢更是不凡，便說轟動影視圈也不為過。
“就喜歡曹導的懸疑犯罪電影，等了這麼久，灼心繫列新片終於來了！”
“話說老謀子這新片是跟《人民的名義》一個世界背景麼？”
“好像是這樣，這個陣容很強，牆裂期待！”
“咱們椰子也是好起來了，接著兩部公司S級的電影資源。”
“......”
當下的影視圈，目光瞬間聚焦在了這兩部江東新片上。
現在江東娛樂的風吹草動，全部都被業界死死盯著。
——咱可以冇有捕捉影視風口的能力，但不能連抄作業都抄不明白！
這大概是許多圈內影視公司達成的共識。
江東家立項啟動的影視賽道，幾乎註定會在未來成為華語電影的版本答案。
跟著周都督屁股後邊混，他吃肉，自己也能跟著喝口湯。
當下，便有許多影視公司、專家對此進行分析，然後跟著就是一批同型別影視專案隨之立項。
這些都是後話，暫且不提。
......
北電，導演係辦公樓，午後陽光斜照進走廊。
剛結束一節《犯罪型別片敘事結構》課程的曹寶平，纔剛剛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慢條斯理的擰開保溫杯喝了口枸杞水，跟同事徐浩鋒閒扯幾句，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
“喂？陳曦，我剛下課，什麼事你講......終審通過了！？”
曹寶平才聽陳曦說完話，那張撲克臉竟緩緩漾開一絲笑意，就連眼角的細紋都舒展開來，
“好好好，我知道，晚上跟餘棠談。”
“劇本終審過了？”
徐浩鋒也豎著耳朵聽著，見曹寶平神態，咧嘴笑道：“這是好事兒啊。”
自從今年以來，上頭對於文娛板塊製定的方略，便是內容稽覈全麵收緊。
所以對於影視專案的稽覈力度加強了許多，連帶著曹寶平的劇本也被打上了一個問號，一直拖到現在。
“老曹，恭喜啊！這回真不容易！”
“還是周都督麵子夠大。”
“請客啊，老曹。”
辦公室裡的同事們早已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祝賀。
“晚上孔府，都來，都來。”
有點I人屬性的曹寶平都難得開朗起來，很是大氣地擺了擺手，嘴角翹起來根本壓不住。
北電這地方不大，訊息很快就在教師的小圈子裡傳開。
薛曉路是在自己辦公室裡聽到的訊息，給曹寶平送上祝福之餘，心裡略微有幾分酸澀。
兩人同為北電教授，比起曹寶平懸疑犯罪賽道第一人的抬頭，薛曉路這內娛第一女導演也絲毫不弱。
她的轉型之作《吹哨人》，早在年前就殺青了，卻至今卡在內容稽覈環節。
原本，薛曉路的工作室是跟江東簽的合作協議，奈何京城文化的老總宋哥手眼通天，請中間人各種說項。
預算、宣發、票房分成比例，甚至允諾衝擊海外電影節。
論畫餅，宋哥至少是王者段位。
薛曉路猶豫再三，最終選擇跟宋哥合作一次。
隻是冇有想到，恰好碰到了上頭稽覈全麵收緊，這部《吹哨人》在後期製作完成以後，成片幾度被稽覈打了回來。
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心煩意亂的薛曉路想起了周餘棠的身影，身子朝後一靠，心中苦笑。
她太清楚周餘棠的分量了。
以前雙方合作的時候冇有什麼感覺，現在才覺出味兒來。
有江東大都督這個定海神針掛名監製那一欄，很多事情就好辦了。
有些專案，江東能做，其他家就未必能做！
就拿曹寶平跟老謀子的新片來說，要是換做其他家出品方，絕無可能讓總局在這個節骨眼上大開綠燈。
一思及此，現在處境略微有些尷尬的薛曉路，心裡不免越發苦澀悵然，
“要保持幾十年如一日的初心，談何容易。”
“除去了餘棠之外，又有誰能做到呢？”
......
五月底，《創造營2019》迎來了一次重要的小考。
這一次，也是學員們的內部比拚，也是那個被周都督欽點的章昊大放異彩。
白襯衫，黑西褲，氣質乾淨清冽。
少年手持小提琴，站在舞台中央。
聚光燈彷彿隻為他一人而亮。
一曲《梁祝》，如泣如訴，說得上技驚四座。
章昊當夜熱搜霸榜，人氣大漲，再加上有江東係背後助推，幾乎可以預見Z時代頂流的一席之地。
電影市場這邊，暑期檔開始熱場。
包括好萊塢進口大片《哥斯拉2：怪獸之王》、《蜘蛛俠：英雄遠征》也開始蠢蠢欲動。
今年英煌家定檔暑期的《掃毒2》，也同樣是重磅力作。
“當年周都督監製的那部《掃毒》跟《追龍》，前者好歹也有差不多四億票房，後者直接十億大爆，這回續集有說法了。”
“不對，現在這《掃毒2》跟《追龍2》，好像不是江東掛名了？”
“嗯，聯合出品方上除去了英煌之外，還有博納影業，據小道訊息，是博納從江東手裡買了兩部電影的續集份額。”
“我去，這加起來保底衝擊十五億票房吧，說賣就賣了？”
“咱也不懂大都督怎麼想的。”
“估計博納給的太多了。”
業界都在猜測議論江東的想法，就連光線老王都覺得好奇，給周都督打來了電話：
“那於胖子是不是給你下降頭了？這續集白撿的錢，乾嘛不要？”
“王總，人家誠意很足的嘛。”
清晨的空氣格外清新，周都督有些慵懶地笑道。
事實上並冇有那麼複雜。
當初跟英煌合作的《掃毒》與《追龍》確實不錯，順位在江東娛樂內部一直排不上號。
今年暑期檔江東部署的《海王》加上《哪吒》，兩部全是全球同步上映的電影，包括接下來的國慶檔跟跨年檔期，都有安排。
完全冇有《掃毒2》的生存空間。
能開奧迪，誰開奧拓？
在這樣的情況下，倒不如直接將專案續集的份額出手套現。
溢價買斷的現金迴流，對於公司來說，也是一大進項。
對於江東來說，優先順序不高的專案，放在圈子裡其他影視公司的眼裡，那就相當於是天上掉下來的大餅，可不得穩穩接住嘍？
“以後有這等好事，可不能忘了我啊，怎麼說都是自家人。”
王常田繼續問道：“於胖子砸了多少錢？”
這本是商業機密，但兩人關係匪淺，周餘棠也就順嘴說了個大概。
在聽說接下來這個數字以後，王常田忍不住嚥了口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