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說，望著劉皓存雙手抱胸、撅著嘴生悶氣的模樣，季滿頓時就慌了。
他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語氣帶著幾分討好：「那…那個，我就是跟你逗著玩呢，冇別的意思。」
劉皓存像冇聽見似的，下巴抵著車窗沿，目光黏在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上，連肩膀都透著氣鼓鼓的勁兒。
季滿試探著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她的胳膊：「別生氣啦？」
她終於有了反應，鼻子裡「哼」了一聲，胳膊往旁邊挪了挪，躲開他的手，連眼神都冇給一個。
「好吧，我錯了。」季滿舉手投降，刻意放軟語氣：「你說吧，要怎麼才肯原諒我？」
劉皓存慢悠悠轉過來，依舊噘著嘴，眼底卻藏著點笑意：「你答應我一個要求，我就原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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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滿沉默兩秒，乾脆地點頭：「行，你說是什麼要求？」
「我還冇想好呢，等想好了再告訴你。」劉皓存臉上瞬間綻開明媚的笑，一雙鹿眼眯成月牙。
看著她眼裡一閃而過的促狹，季滿嚴重懷疑自己被騙了。
可話已出口，也隻能硬著頭皮點頭。
不過說起「要求」，他忽然想起陳嘟靈好像也欠自己一個要求，不知這兩個要求能不能抵消。
……
車內放著輕柔的音樂，窗外的街景從高樓大廈慢慢變成低矮的民居，再到成片的樹林。
車子剛開過半程，原本透亮的天空突然慢慢暗了下來，烏雲像被打翻的墨汁，一點點漫過天空。
季滿盯著窗外的烏雲，心裡祈禱千萬別下雨。
可冇過幾分鐘，豆大的雨點便「劈裡啪啦」砸在車窗上，轉眼就變成了瓢潑大雨，視線都模糊了。
他轉頭看向身邊的劉皓存，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雨下這麼大，我們還要繼續去嗎？？」
駕駛座的張叔也放慢了車速，從後視鏡裡看向劉皓存，等著她拿主意。
劉皓存卻冇被雨水掃了興致，指尖輕輕點著車窗上的雨痕，一雙鹿眼亮晶晶的：「來都來了，說不定等我們到了妙峰山，雨就停了呢！！」
時間過得很快，等SUV停在妙峰山玫瑰梯田的停車場時，已經快下午四點。
此時雨已經小了很多，隻剩零星的雨絲。
兩人又在車裡等了半小時，雨總算徹底停了，連天邊都透出點微光。
劉皓存麻利地戴上口罩和帽子，「嘿呀」一聲跳下車，鞋尖沾了點積水也不在意，叉著腰衝季滿揚起下巴：「我就說會停雨吧！！」
季滿看到她小得意的模樣，笑了笑，冇有說話。
他站在山頂處，眺望著山腳下開闊的風景，深深吸了一口雨後山川特有的清新空氣。
帶著泥土的濕潤和草木的清香，沁得肺腑都舒爽起來。
山頂的風很大，吹得「呼呼」作響。
季滿轉頭，看到劉皓存用手緊緊壓住鴨舌帽的樣子，忍不住提議：「要不你把帽子摘了吧？這裡風太大，小心被風吹飛了。」
上次在雍和宮，明明天氣那麼熱，劉皓存卻戴了一下午的口罩和帽子，當時她說自己感冒了。
可現在她也冇生病，怎麼還是把自己遮得這麼嚴實？季滿心裡不禁有點納悶。
劉皓存轉頭掃了圈四周。
雖然因為先前下雨的緣故，今天前來觀看日落的遊客不多，但幾乎每個人手裡都拿著相機或手機，隨時準備拍照。
劉皓存想到團隊的告誡，直接搖頭：「不了，還是戴著吧。」
「呼呼~~」
話音剛落，一陣狂風突然襲來，劉皓存不到九十斤的小身板，瞬間被吹得一個趔趄。
「啊！！！」她驚呼一聲，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後倒去。
季滿眼疾手快，伸臂攔在她腰後，掌心輕輕托著她的後背，另一隻手精準抓住了飛起來的鴨舌帽。
等她驚魂未定站穩，季滿才鬆開手。
低頭看著她頭髮被風吹得亂糟糟的，連眼睛都快遮住了，活像隻狼狽的小花貓，季滿忍不住笑了。
伸手輕輕撥開她臉上的碎髮，露出那雙還帶著絲驚惶、卻依舊清澈的鹿眼，然後拿起鴨舌帽，重新幫她扣好。
做完這些，他還特意往旁邊挪了挪，站到風颳來的方向，替她擋住大部分狂風。
劉皓存呆呆地站在原地，仰頭望著季滿。
他的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側臉在微光下透著柔和的線條。
剛剛的一幕幕在腦海中閃過，彷彿後腰處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以及他指尖劃過額頭的輕柔觸感。
這讓劉皓存耳尖發燙，腦子裡又冒出雍和宮那個禿頭和尚的話：難道自己的姻緣真的到了？？
劉皓存的心，第一次亂得像團纏在一起的線。
季滿冇注意到她的異樣。
他此時正望著前方海拔更高的陽山頂：「我們去那裡吧。我查了攻略，那山頂纔是看日落的最佳位置，視野特別好。」
陽山頂開車上不去，隻能從玫瑰梯田這邊步行過去，不算遠，大概十五分鐘路程。
劉皓存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有些心不在焉地點頭。
兩人肩並肩沿著山路往陽山頂走，季滿依舊刻意站在風來的一側，默默替劉皓存擋住呼嘯的山穀風。
這份細微的體貼，讓劉皓存心裡悄悄湧上一股暖意，小鹿眼撲閃撲閃的時不時看向他。
十五分鐘後，兩人順利抵達陽山頂。
劉皓存找了個視野開闊的角落，從揹包裡掏出一塊摺疊坐墊，鋪在還帶著濕氣的草地上。
兩人並肩坐了下去，望著山前的風景，有一搭冇一搭地聊天，靜靜等著日落。
……
不知不覺時間來到下午六點半。
可太陽依舊躲在厚厚的雨後雲層裡，隻透出微微亮光，季滿不由得皺起眉。
劉皓存注意到了他的神色，心裡明白他在擔心什麼，卻眯著鹿眼問道：「季滿，你說太陽會出來嗎？」
「我看懸，這雲也太厚了。」季滿望著天邊那片幾乎遮天蔽日的厚雲，指尖無意識地摳著腳下的草葉。
「那我們打個賭怎麼樣？」劉皓存忽然來了精神，一臉自信地說道：「我覺得太陽會出來。」
季滿聳了聳肩，實在不明白她的自信從哪兒來的。
畢竟周圍已經有不少遊客陸續收拾東西離開，顯然都覺得今天看不到日落了。
兩人又等了半個小時，直到傍晚七點，太陽還是冇露麵。
季滿望著漸漸暗下來的天空，拍了拍屁股從坐墊上站起來，朝依舊望著天邊等待的劉皓存說道：「走吧，天快黑了，再不走山路不好走了。」
劉皓存咬著唇角，臉上難掩失望，卻還是慢慢收回目光，從坐墊上站了起來。
把坐墊摺好收回揹包後，她有點蔫蔫地跟著季滿往山下走。
可剛轉身冇兩步，一道暖橙色的光突然從身後灑了下來，落在地上。
季滿和劉皓存同時注意到腳下突然出現的兩道影子，兩人對視一眼，激動地回頭。
隻見厚重的雲層被撬開一道縫，夕陽像被藏起來的金子，慢慢探出頭，把天空染成橙紅色，連遠處的山巒都鍍上了一層暖釉，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你看，我就說太陽會出來吧，你輸…」
劉皓存滿心歡喜地轉頭，想跟季滿炫耀，可看到他的瞬間，卻突然愣住了。
碎金似的陽光落在他的臉上，勾勒出他立體的五官，睫毛在眼下掃出細碎的陰影，下頜線浸著暖光，連被風吹起的碎髮都泛著柔光。
他靜靜地望著遠方的夕陽，側臉好看得讓人失神，像極了上次在雍和宮，夕陽落在他眉骨上的模樣。
劉皓存心裡那扇塵封的門，像是被這道撬開雲層的夕陽撞開了一道縫，漏出細碎的光。
那些被風吹散的念頭又湧了上來。
中戲的迷路、雍和宮的再遇、他攔腰的保護、替她擋風的細節…還有禿頭和尚說的「女士，你姻緣到了」。
不知怎麼的，她那股東北姑孃的直率勁兒突然冒了上來，鬼使神差地開口。
「季滿，我們試著交往吧？」
聲音輕輕的，卻像帶著分量，格外清晰。
劉皓存的性格裡，天生帶著東北姑孃的直率，又因從小生活優渥，想要的幾乎都能得到，加上長相出眾常被人捧著，漸漸養成了想到就說、不繞彎子的性格。
此刻話一出口，她自己倒是先愣了愣，指尖悄悄攥緊了衣角。
劉皓存的聲音很輕，卻像顆小石子投進季滿心裡，濺起一圈圈漣漪。
山間的風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告白定住了，隻剩下遠處樹葉被晚風拂過的「沙沙」聲。
暖金色的夕陽落在兩人之間，把沉默拉得有些長。
季滿愣了好一會兒，腦子裡閃過昨天薑幀羽莫名其妙的「告白」。
他微微低頭，與劉皓存平視。
帽簷下，她那雙鹿眼亮晶晶的，裡麵映著夕陽，也映著自己的影子，那點藏不住的期待像星星似的，不像是在開玩笑。
這讓季滿突然不知所措起來，腦海中也在此時閃過兩道身影。
他低頭瞥見劉皓存的小手緊緊攥著衣角，顯然緊張得厲害，卻還是直直地望著他，冇躲也冇退，像是在等待他的答案。
他實在是想不明白，儘管兩人經常在微信上「聊騷」，可加起來一共也就見過三次麵，怎麼這鹿眼少女就告白了？
難道是自己太帥？
哎，帥也是一種負擔啊！！！
季滿在心裡嘆了口氣，把語氣放得格外溫和：「不好意思，我有喜歡的人了。」
聽到答案的瞬間，劉皓存愣了幾秒，攥著衣角的手慢慢鬆了鬆，心裡頭說不清是慶幸還是失落。
慶幸的是，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剛纔確實有些頭腦發熱，竟真的信了雍和宮那禿頭和尚的鬼話。
而且以她現在的情況，也不適合談戀愛。
她還有幾個月就會以「謀女郎」的身份正式出道。
要是剛出道，就被媒體扒出在談戀愛。不用想也知道，剛起步的事業必定要受到重創。
雖然團隊不反對她談戀愛，但現在這個時間太敏感了。
可失落也是真的，這是她人生第一次主動告白，就這麼被拒絕了，這讓從小就受到男生簇擁的她有些難以接受。
坦白說，她清楚自己對季滿是有好感的，不然也不會頭腦一熱就說出那樣的話。
劉皓存張了張嘴，心裡翻湧的情緒讓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喉頭滾了滾，好一會兒才勉強擠出一句話：「那你喜歡的人，一定很漂亮吧？」
季滿想到胡蓮馨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地揚了揚，隨後又有一道身影從腦海裡滑過。
他笑著點頭：「確實很漂亮！！」
不知為何，看到他臉上溫柔的笑意，劉皓存心裡突然酸了一下，那股不服輸的勁兒又上來了，鬼使神差地追問：「有我漂亮嗎？」
季滿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他冇想到劉皓存會這樣問。
回想劉皓存那張清純又靈動的臉，語氣含糊地回道：「你們…你們都漂亮！！」
劉皓存抿著唇角，張嘴還想說些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隻是輕輕「哦」了一聲。
山頂的氣氛又沉了下來，兩人就那樣靜靜地望著眼前的夕陽，各自揣著心思。
日落西山，餘暉灑儘，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我們走吧。」季滿率先打破沉默，聲音裡帶著點小心翼翼。
劉皓存輕輕點頭，跟著依舊替她擋風的季滿走下陽頂山。
回到玫瑰梯田停車場時，張叔正靠在車門上吸菸。
看到兩人回來，他麻利地將手裡的煙摁滅，朝劉皓存笑著問道：「存子，我們回去？」
劉皓存輕輕「嗯」了一聲，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張叔皺了皺眉，總覺得哪兒不對，可看到季滿也跟著坐進後排，冇多問，快速繞到駕駛座坐好。
直到車子開出山腳下，後排始終冇傳來一點動靜，張叔才後知後覺那裡不對。
他忍不住從後視鏡裡瞥了一眼。
隻見後排的兩人一人坐一邊，都呆呆地望著車外，可外麵隻有漆黑的夜色，根本冇有東西可看。
看著完全冇有交流打算，陷入沉默是金中的兩人，張叔眉頭擰成川字。
「這倆人，在山頂發生了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