鳥巢的空氣不僅是熱的,更是炸的。
如果說開場的《夜曲》是一場優雅而詭異的貴族葬禮,那麽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葉辰直接把這座國家體育場變成了一座狂歡的瘋人院。
他沒給觀眾留喘息的機會。
“嗡——”
一陣刺耳的電流音劃破夜空,緊接著是重金屬吉他的瘋狂掃弦。舞台上那幾塊巨大的柔性OLED螢幕,在華耀工程師的操控下,突然像融化的蠟油一樣扭曲變形。
螢幕裏,葉辰那張原本蒼白俊美的臉,被拉扯、擠壓,變得猙獰而滑稽,像極了馬戲團裏那個畫著血盆大口的小醜。
前奏響起。
這一次,沒有優雅,隻有歇斯底裏。
《浮誇》。
葉辰一把扯掉脖子上那根象征貴族的暗紅絲帶,隨手扔向台下。
他抓著立麥,身體像是一張被拉滿的硬弓,脊背弓起,對著那九萬人,發出了第一聲咆哮。
“有人問我,我就非要大聲!”
“凡人怕,我唔怕!”
粵語!
標準的、帶著一種市井狠勁兒的粵語!
台下的觀眾瘋了。他們沒想到葉辰還能駕馭這種語言。那種被壓抑的、想要衝破束縛的力量,順著那套頂級的分散式音響係統,狠狠地撞擊著每一個人的胸腔。
舞台燈光變得雜亂無章,紅的、綠的、黃的,像打翻的顏料盤,毫無邏輯地在他身上亂掃。
葉辰在台上狂奔。他像個瘋子一樣,踢翻了剛才還顯得高貴的燭台,扯亂了自己的頭發。
“你當我是浮誇吧!”
“誇張隻因我很怕!”
他唱到了那句最經典的高音。
沒有用假音,全是真聲硬頂!
那聲音像是一把生鏽的鋸子,硬生生鋸開了夜空。那是一種對“流量論”的嘲諷,是對“資料造假”指控的回擊,更是對這所有不公規則的豎中指。
看台角落裏,那個皇朝娛樂派來的樂評人,手裏的筆已經不知道飛哪去了。他張著大嘴,看著台上那個“瘋魔”的身影,腦子裏那點想挑刺的念頭被這股聲浪衝得稀碎。
這特麽是新人?
這爆發力,這舞台張力,說是開了三十年演唱會的老油條都不為過!
還沒等觀眾從《浮誇》的震撼中回過神,燈光驟滅。
黑暗中,響起了鍾聲。
鐺——鐺——
肅穆,沉重,帶著一股中世紀的黴味。
緊接著,是一段急促的意大利語禱告。
那不是錄音。
那是葉辰站在陰影裏,壓低了嗓子,用係統賦予的“多重聲部構建能力”,一人分飾兩角,完成的低吟。
前奏的一聲槍響,嚇得不少前排觀眾一哆嗦。
《以父之名》。
燈光亮起,不再是雜亂的色塊,而是變成了冷冽的銀灰色。
葉辰換了個姿勢。他坐在那口黑色的棺材蓋上,翹著二郎腿,手裏把玩著一枚不知從哪變出來的金幣。
這一刻,那個瘋癲的小醜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掌控生死的教父。
“微涼的晨露,沾濕黑禮服。”
“石板路,有霧,父在低訴。”
他的Rap快得驚人,咬字卻清晰得可怕。
那種獨有的、帶著慵懶卻又致命的節奏感,讓現場九萬人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空中,華耀的無人機編隊再次變陣。
它們組成了一個巨大的、懸浮的十字架,投射出聖潔的光束,籠罩在葉辰身上。
但這光越聖潔,歌詞裏的罪惡就越顯得觸目驚心。
“仁慈的父,我已墜入。”
“看不見罪的國度。”
唱到副歌部分,葉辰突然站起身,雙臂張開。
那一瞬間,他身後的大螢幕上,顯現出無數隻黑色的手,彷彿要將他拖入地獄。
但他沒有掙紮,隻是冷冷地俯視著一切。
那種壓迫感,那種窒息感,讓坐在VIP席上的張一謀導演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好!這畫麵構圖,絕了!”張導忍不住讚歎,“這小子如果不演電影,簡直是暴殄天物!他太懂怎麽用肢體語言講故事了!”
當最後一個音符落下。
葉辰做了一個開槍的手勢,對著虛空,扣動扳機。
“砰。”
嘴型微動,沒有聲音。
但全場九萬人,彷彿都聽到了那聲槍響,擊碎了所有的虛偽。
……
演出進行了兩個小時。
葉辰幾乎沒有休息,一首接一首,全是高強度的唱跳。他的嗓子已經完全開啟,狀態神勇得像個不知疲倦的怪物。
終於,最後一首常規曲目結束。
葉辰深深鞠了一躬,升降台緩緩下降,將他送回了後台。
全場燈光熄滅。
按照慣例,這時候該散場了。
但沒人動。
九萬人,屁股像是粘在了椅子上,沒人願意走。
一秒,兩秒,三秒。
“安可!安可!”
“葉辰!葉辰!”
起初隻是零星的喊聲,很快,這聲音匯聚成了洪流,變成了海嘯,震得鳥巢的鋼結構都在嗡嗡作響。
“出來!沒聽夠!”
“再來一首!再來一首!”
後台。
王坤正拿著毛巾和氧氣瓶,像個老媽子一樣圍著葉辰轉。
“葉子,吸一口,快吸一口!”王坤把氧氣麵罩懟到葉辰臉上,心疼得直咧嘴,“差不多得了,我看你剛才那個《以父之名》,唱得我都快跪下了。嗓子還要不要了?”
葉辰推開氧氣麵罩,抓過水瓶灌了一大口。
汗水順著他的發梢往下滴,把他那件宮廷襯衫浸得像是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
他喘著粗氣,聽著外麵山呼海嘯般的喊聲,嘴角勾起一抹笑。
“王哥,聽見了嗎?”
“聽見了聽見了,都要把房頂掀了。”王坤無奈道,“怎麽著?真返場啊?”
“當然。”
葉辰站起身,開始解釦子。
“葉子你幹嘛?這還沒結束呢,別脫啊!”王坤嚇了一跳。
葉辰脫掉了那件華麗繁複的黑色絲絨風衣,又扯掉了那件帶著蕾絲花邊的襯衫。
他赤著上身,露出精壯但不誇張的肌肉線條,上麵掛滿了晶瑩的汗珠。
“拿件T恤來。”葉辰說,“最普通的那種。白的。”
王坤愣了一下,趕緊從包裏翻出一件讚助商(華耀)送的文化衫,純棉的,上麵隻有一個簡單的Logo。
葉辰套上T恤,下身依舊是那條黑色的褲子。
他又拿過一瓶水,把自己那個精心打理的“吸血鬼發型”抓亂,抓成最自然、最隨意的樣子。
卸下了教父的威嚴。
卸下了小醜的癲狂。
卸下了吸血鬼的神秘。
現在的他,就像是那個當初在街頭直播、對著手機鏡頭唱《孤勇者》的普通大男孩。
“走吧。”
葉辰拿起那支麥克風,沒走升降機,而是直接順著旁邊的台階,一步步走上了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