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風,在這短短四十八小時內,徹底變了味。
原本被林星野那個“廢紙簍”開源包點燃的全球野生狂歡,剛燒起一點火星子,就被一場史無前例的工業海嘯,硬生生給蓋了過去。
大洋彼岸,“創世紀”地下實驗室。
幾百台液冷超級伺服器正發出令人牙酸的轟鳴,幽藍色的指示燈像毒蛇的眼睛,瘋狂閃爍。
亞裔中年人李斯特端著一杯羅曼尼康帝,站在巨大的全息螢幕前。
螢幕上,密密麻麻的資料流正以每秒數萬條的速度瀑布般滾落。
“看到了嗎,史密斯先生?”李斯特搖晃著高腳杯,嘴角扯出一個譏諷的弧度,“這就是‘上帝’的力量。”
史密斯站在一旁,看著螢幕上跳動的數字,眼底的恐慌早已變成了狂喜。
“四十八小時,整整三十萬首!”李斯特打了個響指,“‘上帝’AI扒光了人類這幾百年所有能刺激多巴胺的旋律走向,精確計算出副歌的**點、鼓點的重音訊率。我們不需要靈魂,我們隻需要公式!”
三十萬首!
僅僅兩天時間,這三十萬首由AI生成的“完美神曲”,通過資本掌控的全球渠道,像毒氣一樣瞬間鋪滿了所有的社交平台、短視訊軟體和音樂流媒體!
你開啟鬥音,滑十個視訊,八個是那種旋律極其洗腦、鼓點極其律動、聽一遍就能讓你在腦子裏無限迴圈的電子合成流行樂。
你點開音樂排行榜,前一百名,全是被“上帝”AI換著各種虛擬馬甲發布的工業流水線產品!
林星野開源的那些葉辰遺稿,那些需要細細品味、需要極高演奏門檻的硬核搖滾和交響樂,瞬間被這片毫無營養卻極度甜膩的資訊汪洋,徹底淹沒。
“網民是健忘的,更是盲從的。”李斯特抿了一口紅酒,眼神陰毒,“他們以為拿到了葉辰的曲庫就能當大俠?可笑。當滿漢全席被摻進了一萬噸工業糖精,誰還分得清真假?他們隻會抱著那一堆免費的廢紙,在我們的資訊轟炸下,變成無人問津的野狗。”
史密斯哈哈大笑,舉起酒杯:“李,你簡直是個天才!現在全球熱搜全是我們AI虛擬偶像‘Z-1’的新歌!那個叫林星野的小畜生,還有他那個什麽狗屁野生音樂節,已經被網民忘到腦後了!”
“明晚的全球流行音樂金榜頒獎大典,就是我們徹底統治新時代的加冕儀式。”李斯特推了推金絲眼鏡,“準備好香檳吧。至於那隻叫囂著要來砸場子的小猴子……他連會場的門檻都摸不到。”
……
與此同時。
北京,辰星娛樂大廈地下九層,S級絕對隔音防爆排練室。
這裏的氣氛,活脫脫像個剛被炮彈炸過的人間煉獄。
“砰!”
林楓一腳踹飛了龐虎屁股底下的圓凳。這活閻王此刻光著膀子,渾身肌肉虯結,手裏拎著一根斷掉的拖把杆,眼珠子熬得比兔子還紅。
“沒吃飯嗎!胖子!老子讓你敲底鼓,你特麽是在給娘娘捶背嗎!”林楓的唾沫星子噴了龐虎一臉。
龐虎一屁股墩在地上,渾身肥肉直哆嗦,手裏的鼓槌早就被汗水滑得握不住了。他那雙手上纏滿了帶血的醫用膠布,手虎口全裂了。
“林……林教父……林祖宗!”龐虎哭喪著臉,癱在地上直喘粗氣,“十六個小時了!咱們已經連著幹了十六個小時了!這首曲子的拍子簡直不是人敲的,一會兒七八拍,一會兒五四拍,我腦漿子都快搖勻了!”
不遠處,冷冷靠在重型音箱上。她沒說話,隻是默默吐掉嘴裏已經嚼成渣的口香糖,低頭從兜裏掏出一把指甲刀,“哢”的一聲,剪掉自己右手指尖翻起的血肉,重新纏上兩圈黑色絕緣膠布,再次把手搭在了貝斯弦上。
這丫頭是個狠人,狠到連林楓看著她都忍不住眼角抽搐。
排練室正中央。
林星野沒拿吉他。他盤腿坐在地上,麵前擺著那台破解了終極曲庫的舊電腦。
螢幕上,正迴圈播放著當下外網最火的一首AI神曲。
“聽聽,多完美。”小野抓了抓亂蓬蓬的頭發,冷笑一聲,“和絃無縫銜接,人聲修得連換氣聲都像是在調情。這幫資本狗,還真弄出個怪物來。”
“你小子還有心思聽這種電子垃圾?!”林楓拎著拖把杆走過來,氣不打一處來,“外頭天都快塌了!三十萬首AI口水歌把咱們的開源熱度全壓下去了!明晚就是金榜大典,你那句‘砸碎主伺服器’的牛皮已經吹出去了,怎麽砸?拿頭砸?”
小野沒搭理林楓的暴躁。他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關掉了AI神曲,點開了終極曲庫裏一個隱藏得極深、甚至加了三層防火牆的黑色資料夾。
資料夾的名字極其粗暴:【專治電子陽痿】。
“舅舅,你也是玩了一輩子搖滾的老炮了。”小野抬起頭,那雙清亮的眸子裏淬著野火,“你覺得,機器最怕什麽?”
林楓一愣,皺起眉頭:“最怕斷電。”
“錯。”小野咧嘴,牙幫子泛著森森白光,“機器最怕的,是不講理。”
他點開那個黑色資料夾。
裏麵隻有一首工程檔案。
沒有長篇大論的樂理分析,隻有葉辰生前留下的一句極其囂張的語音批註:
【老子早就猜到,以後這幫孫子肯定會弄什麽電腦寫歌的破爛玩意兒。機器算得準音準,算得準拍子,但它算不出人喘氣時帶出來的血腥味!】
【遇到這種電子垃圾,別跟它比精細。用這世界上最流氓、最不講理的樂器,把它的核心頻率,給我活生生吹爆!】
語音播放完畢。
小野伸手,從旁邊那個破舊的帆布包裏,掏出了一個被紅布包裹著的長條形物件。
扯開紅布。
一根黃銅材質、木管斑駁、甚至還帶著點氧化綠鏽的樂器,暴露在空氣中。
龐虎瞪大了眼睛:“這……這不是鄉下辦白事兒用的嗩呐嗎?!”
沒錯,嗩呐。
百樂之王,樂器流氓。它一出聲,管你什麽百萬級的交響樂團,管你什麽完美合成的電子音,全特麽得靠邊站!
“老頭子在這首曲子裏,把重金屬核爆吉他,跟中國最土、最燥的嗩呐,硬生生揉在了一起。”小野握著那把嗩呐,眼神狂熱得像個即將引爆炸藥的瘋子。
“AI能模擬鋼琴,能模擬吉他,甚至能模擬核嗓。”小野舔了舔幹裂的嘴唇,“但它絕對模擬不出,一個活生生的人,憋紅了臉,拿命吹出來的這種刺破天靈蓋的頻段!”
林楓看著那把嗩呐,又看了看工程檔案裏那密密麻麻的失真軌和反常規節拍,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曲子叫什麽?”林楓聲音發顫。
小野點開屬性欄。
兩個血紅的大字彈了出來:
《涅槃》。
“胖子,冷冷。”小野一把抓起放在旁邊的破木吉他,將吉他背帶跨過肩膀,同時把嗩呐別在後腰。“別歇了。把命給我豁出去。”
“明晚。”
“咱們去給那個什麽狗屁‘上帝’,吹首送葬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