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辰感覺自己嗓子都快冒煙了。
那首口水情歌他翻來覆去唱了不下十遍，收獲的注目禮不少。
但基本都是看猴戲般的短暫停留，連一個往他腳邊空吉他盒（他幻想出來的）裏扔鋼鏰兒的都沒有。
直播間的線上人數，在經過最初幾分鍾的“虛假繁榮”（可能來自平台隨機推送）達到峰值28人後，開始穩定下滑，最終在15到20之間徘徊，如同他此刻的心情一樣半死不活。
彈幕更是稀疏得可憐，偶爾飄過一兩條，還特麽是紮心款的：
“主播長得還行，就是這唱功……跟我家樓下KTV搶不到麥隻好幹嚎的大爺有一拚。”——【路過的小仙女】
“街頭歌手？你這水平也好意思出來賣藝？我奶奶哼搖籃曲都比你有感情。”——【音樂製作人（自封）】
“標題黨！說好的逆境重生呢？就這？散了散了。”——【真相隻有一個】
“主播，你這直播間背景音是廣場舞BGM嗎？怎麽還有大媽聊天和小孩哭鬧聲？太不專業了！”——【強迫症晚期】
葉辰看著這些彈幕，嘴角抽搐，內心有一萬頭羊駝奔騰而過。
不專業？老子但凡有點專業的出路，至於淪落到在這兒接受你們這群鍵盤俠的公開處刑嗎？
還廣場舞BGM？
你當我想啊！
這市民廣場到了傍晚就是中老年迪斯科的天下，他現在能搶到這塊“風水寶地”已經算運氣好了！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開襠褲、走路還搖搖晃晃的小豆丁。
被他年輕的媽媽牽著，晃晃悠悠地走到葉辰麵前。
小豆丁仰著頭，用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盯著他，然後“啪嘰”一下，把手裏攥著的、沾滿了口水和灰塵的半塊餅幹，精準地扔到了葉辰的鞋麵上。
年輕媽媽尷尬地笑了笑，趕緊抱起孩子。
低聲說了句“不好意思啊”，然後迅速逃離現場。
葉辰低頭看著鞋麵上那坨黏糊糊、黑乎乎的“打賞”，沉默了。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活躍了起來：
“哈哈哈！破防了家人們！主播收到史上最‘真誠’的打賞！”——【笑出腹肌】
“寶寶：叔叔唱得真好，賞你塊餅幹！（狗頭）”——【萌物觀察家】
“主播表情管理失控了！截圖了截圖了，新的表情包誕生！”——【專業表情包製作師】
“這算不算另類的‘認同’？來自嬰幼兒的肯定？”——【哲學帶師】
葉辰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要冷靜，要堅強，為了男人的尊嚴，為了不被大媽包圍，這點屈辱算什麽！
他默默地、用盡畢生演技，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慈祥”笑容，對著手機鏡頭（也就是那寥寥十幾個觀眾）說：“感謝……感謝這位小朋友的厚愛。
看來我的歌聲，還是比較受嬰幼兒市場的歡迎哈……”
他試圖用自嘲化解尷尬。
然而，效果適得其反。
“噗……主播臉皮厚度是我見過最牛的！”——【牆都不扶就服你】
“完了，他開始自我攻略了。”——【人間清醒】
“建議主播轉行去幼兒園門口發展，說不定真有市場。”——【職業規劃師（免費）】
葉辰感覺自己的血壓在飆升。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必須改變策略！
唱口水歌不行，賣慘也不行（雖然他是真慘），那就……整活？
對！他老本行啊！雖然係統要求“真實認同”，排斥“低階趣味”，但稍微……稍微來點無傷大雅的活，吸引點人氣總行吧？先把人騙進來再說！
想到這裏，葉辰把心一橫，站了起來，清了清嗓子。
對著鏡頭大聲道：“家人們！看來普通的演唱無法打動你們！既然如此，我決定拿出我的看家本領！”
他擺出一個自以為很帥的起手式：“接下來，我將為大家帶來一段——融合了現代舞、廣播體操和癲癇發作精髓的——原創勵誌舞蹈！名字就叫《掙紮吧！少年！》！”
說完，他也不管直播間那十幾個人是什麽反應，直接閉上眼，開始原地抽搐、扭曲、四肢不協調地胡亂揮舞，嘴裏還配合著發出“嗬！”“哈！”“啊噠！”之類的擬聲詞。
這一刻，什麽偶像包袱，什麽歌手尊嚴，統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吸引眼球！獲取認同（哪怕是獵奇）！
效果……立竿見影。
原本隻是匆匆路過的人群，有不少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發病式”舞蹈給吸引了，紛紛停下腳步，圍成了一個稀稀拉拉的半圈。
指指點點的，交頭接耳的，捂嘴偷笑的，拿出手機拍照錄影的……比剛才他認真唱歌的時候，人氣旺了不止一倍！
直播間的線上人數也開始緩慢爬升，突破了30，直奔40而去。
彈幕更是迎來了開播以來的第一次小**：
“臥槽！這是什麽新型行為藝術嗎？”——【驚呆了老鐵】
“媽媽問我為什麽跪著看直播……我在給主播扣別墅！”——【腳趾工程隊隊長】
“我宣佈，這是本年度我看過最抽象的舞蹈，沒有之一！”——【藝術鑒賞大師】
“雖然但是……莫名有點上頭是怎麽回事？”——【口味獨特】
“主播，答應我，有病咱就去治，好嗎？”——【熱心市民王先生】
葉辰跳得滿頭大汗，氣喘籲籲，感覺自己像個滑稽的小醜。
但看著逐漸增多的人群和直播間人數，他內心竟然升起一股扭曲的“成就感”。
看吧！果然還是整活有效！雖然方式有點那啥，但至少有人看了不是？
然而，樂極生悲。
就在葉辰一個高難度（自認為）的原地轉圈後，因為地麵不平加上體力不支。
腳下一個趔趄，整個人以一種極其不雅的姿勢，啪嘰一下摔了個屁股墩兒。
現場圍觀群眾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更加響亮的鬨笑聲。
直播間的彈幕直接被“哈哈哈”刷屏。
葉辰坐在地上，屁股生疼，臉上火辣辣的。
他感覺自己不是坐在冰冷的地麵上，而是坐在了名為“社會性死亡”的火山口上。
完了，這下徹底淪為笑柄了。
十萬認同點沒撈著，反而先把臉丟盡了。
他生無可戀地看著那些對著他拍照錄影的手機鏡頭。
腦子裏已經開始自動播放失敗懲罰生效後，自己被一群熱情洋溢的廣場舞大媽圍在中間，強行教授鳳凰傳奇舞步的恐怖畫麵……
就在這絕望的時刻，一個略顯威嚴的聲音穿透了鬨笑聲：
“哎！那邊那個！幹什麽的？！誰讓你在這兒擺攤……呃，表演的？有報備嗎？”
葉辰心裏“咯噔”一下，僵硬地轉過頭。
隻見兩名穿著深藍色製服的城管大哥，正皺著眉頭，分開人群，朝他走了過來。
那製服在夕陽的餘暉下，反射出令人心慌的光芒。
葉辰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唯一的念頭是：吾命休矣！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屁滾尿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