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洲,肯尼亞,某片幹旱的紅土地上。
夜幕低垂。一個由泥巴和茅草搭成的簡易學校外,燃著一堆篝火。
一個麵板黝黑、穿著洗得發白的辰星基金會誌願服的黑人青年,正舉著一個螢幕碎裂的舊手機。手機裏,播放的正是星穹體育場的直播畫麵。
二十年前,他是個在街頭翻垃圾桶的孤兒,是葉辰的基金會給了他一把舊吉他,一頓飽飯。
現在,他是這片貧民窟裏唯一的音樂老師。
篝火旁,圍著幾十個瘦骨嶙峋卻眼睛瓦亮的非洲孩子。他們手裏拿著破鐵桶、枯樹枝、甚至隻是一塊石頭。
“孩子們!聽見了嗎!”黑人青年用蹩腳的中文大吼著,眼淚衝刷著臉上的泥土,“這是教父的聲音!敲起來!跟著這個節奏,敲起來!”
“砰!砰!咚咚!”
幾十個非洲孩子,咧開雪白的牙齒,用最原始、最粗獷的方式,狠狠敲擊著手裏的破銅爛鐵。
他們聽不懂中文。但他們跟著手機裏那排山倒海的旋律,用當地的方言,嘶啞著嗓子,一起衝著星空咆哮:
“命運它無法讓我們跪地求饒!!!”
那鼓點,帶著非洲大陸獨有的野性生命力,跨越萬水千山,與北京的星穹體育場產生了奇跡般的共振!
……
鏡頭一轉。
法國,巴黎,塞納河畔。
深秋的冷雨淅淅瀝瀝地拍打著石板路。街角的咖啡館外,一個滿臉大鬍子的法國老頭,正拉著一台破舊的手風琴。
他曾經是個落魄的街頭流浪漢,直到某一天,他聽到了那首火爆全球的交響版《瓷語》。那種來自古老東方的震撼,讓他重新撿起了扔進垃圾堆的樂器。
此刻,他正用手風琴,拚命拉拽出那段激昂的旋律。
雨水打濕了他的頭發,但他毫不在意。
因為在他的周圍,不知何時,已經聚集了一大群人。
有穿著風衣的白領,有踩著滑板的叛逆青年,有不同膚色的留學生。他們撐著傘,或者幹脆淋在雨裏,手裏舉著正在播放直播的手機。
沒有伴奏,沒有麥克風。
這群語言不同、信仰不同的人,在巴黎的冷雨中,摟著彼此的肩膀,用各自極其別扭的口音,跟著手機裏的旋律,大聲吼唱:
“就算鮮血灑滿了懷抱!!!”
浪漫之都的街頭,在這一刻,被一首來自東方的、帶著泥土和熱血的搖滾,徹底點燃!
……
鏡頭再轉。
中國,西南邊陲,某座海拔四千米的雪山腳下。
一所隻有三間平房的希望小學。
牆壁上,用彩色粉筆畫著一個大大的跨欄背心男人的漫畫像。畫得很粗糙,但那股子不羈的笑意卻躍然牆上。
教室裏,一台破舊的二手電視機正在卡頓地播放著直播。
講台上,站著一個穿著厚棉襖、凍得臉頰通紅的年輕女教師。
十年前,她是個重度抑鬱症患者,站在三十層的高樓邊緣,是耳機裏那一首萬人大合唱的《你的答案》把她拽了回來。
現在,她是這裏的支教老師。
電視機裏的合唱聲傳出,女教師猛地轉過身,拿起粉筆,在黑板上狠狠寫下“赤子心”三個大字。粉筆折斷,粉末飛揚。
“同學們!起立!”
女教師眼底含著熱淚,卻笑得無比燦爛,她用力揮舞著凍僵的手臂:“唱!用你們最大的力氣,唱給大山外麵聽!”
三十多個穿著破舊棉衣的山裏娃,齊刷刷地站了起來。他們挺起單薄的胸膛,小臉漲得通紅,用最稚嫩、卻最清澈的嗓音,對著破電視機,發出了響徹雪山的呐喊:
“繼續跑!!!”
“帶著赤子的驕傲!!!”
這稚嫩的童聲,純淨得沒有一絲雜質,如同雪山頂上最凜冽的寒風,吹散了世間一切的陰霾!
……
這股洪流,沒有停下。
上海,深夜的某家三甲醫院。
急診室外,一個剛剛連續做了十個小時手術、累得癱倒在排椅上的主治大夫。他衣服上沾著血跡,閉著眼睛,耳朵裏塞著一隻帶血的藍芽耳機。
聽著裏麵傳來的那句“生命的閃耀不堅持到底怎能看到”,大夫猛地睜開滿是紅血絲的眼睛。他用沾水的手胡亂抹了一把臉,猛地站起身,推開了下一台手術室的大門。
北京,淩晨兩點的環路。
一個外賣騎手騎著電動車在狂風中疾馳。車把上綁著的手機正放著這場震動全球的直播。冷風倒灌進他的嘴裏,但他依然迎著風,一邊擰著油門,一邊像個瘋子一樣跟著大吼大叫。眼淚被風吹幹,留下兩道粗糙的痕跡。
西北,狂沙肆虐的邊防哨所。
兩個持槍站崗的年輕戰士,迎著漫天風沙站得筆直。在狂風的呼嘯聲中,哨所的廣播大喇叭裏,正在破音地播放著那句“為了心中的美好,不妥協直到變老”。兩個年輕的戰士對視一眼,雖然不能出聲,但他們的眼底,爆燃著比風沙更狂烈的火光。
……
虛擬的星光,現實的怒吼。
這一夜,整個地球,彷彿都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迴音壁!
從繁華都市到偏遠山村,從異國他鄉到祖國邊疆。
警察、醫生、學生、工人、流浪漢、大財閥……
所有被葉辰直接或間接影響過、救贖過、點燃過的人。在這一刻,跨越了階級,跨越了種族,跨越了時間與空間。
用同一個旋律,同一種憤怒與熱愛,完成了一場史無前例的終極共振!
火種,沒有熄滅。
火種,早已燎原!
……
星穹體育場。
當合唱的最後一句“不妥協直到變老”在十二萬人的聲帶裏徹底撕裂。
半空中那懸浮的微型宇宙,終於耗盡了最後一絲能量。
藍色的光點如同夏夜的煙火,猛地爆散開來,化作漫天極其微小的光雨,紛紛揚揚地灑落在每一個人的肩頭。
沒有溫度,卻燙得讓人心頭發顫。
硬碟表麵那層神秘的光暈,徹底暗淡了下去,重新變成了一塊毫不起眼的黑色金屬塊。
“啪嗒。”
硬碟穩穩地落回了小野的手裏。
全場十二萬人,保持著舉起雙臂、仰望星空的姿勢。甚至連呼吸都放到了最輕,彷彿生怕驚擾了這場神跡的落幕。
舞台上。
龐虎雙眼一翻,手裏的鼓槌掉在地上,整個人像一灘爛泥一樣直接從鼓凳上滑了下去,徹底虛脫了。
冷冷的手指已經血肉模糊,她大口喘著氣,靠在貝斯的音箱上,雖然依舊麵癱,但那雙死灰般的眼睛裏,此刻亮得嚇人。
小野將那塊彷彿重逾千斤的硬碟,死死地塞進了牛仔褲貼身的口袋裏。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林楓。
這位不可一世的搖滾教父,此刻渾身都被汗水濕透了,胸口劇烈起伏,但他看著小野的眼神,卻是一種看到怪物出籠般的極度滿意。
“東西收好。”林楓壓低聲音,語氣裏透著股子陰狠和興奮,“這玩意兒現在是個燙手山芋。全世界的資本狗都盯著你這條褲襠。”
小野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汗,反手將那把破吉他重新背在身後。
他咧開嘴,露出兩排森白的牙齒,笑得比台下那些商界巨頭還要像個反派。
“怕個球。老頭子把天捅破了,剩下的,我來補。”
小野猛地轉身,走到癱在地上的龐虎身邊,一把揪住他寬大的衣領,強行把他提溜了起來。
“胖子,冷冷,扯呼!”
就在台下那幫資本大鱷從震撼中回過神來、準備不顧一切衝上台搶人的前一秒。
林楓猛地一腳踹在舞台後方的一個隱蔽開關上。
“轟!”
升降台以極其粗暴的速度猛地降下,直接消失在了舞台巨大的豁口中!
“人呢!快追!把出口全部封鎖!”
貴賓席上終於爆發出了歇斯底裏的怒吼,幾十個黑衣保鏢像無頭蒼蠅一樣瘋狂地撲向舞台。
然而,哪裏還有那三個半大孩子的影子。
隻有舞台邊緣,那一根被砸得變形的麥克風架,以及空氣中殘留的、混合著汗水與血腥味的狂野氣息。
總控室裏。
王坤看著下麵亂成一鍋粥的場麵,摸著大光頭,笑得極其缺德。
“封鎖出口?這幫蠢貨。老子建這體育場的時候,挖了十七條秘密地下通道,連圖紙都早給燒了。葉子教出來的種,能讓你們這幫凡夫俗子給堵住?”
林音端著保溫杯,看著窗外北京城漸漸泛起的一絲魚肚白。
長夜已盡。
這場跨越半個世紀的核爆,終於把整個樂壇炸得粉碎。
不破不立。
“爸。”林音輕輕抿了一口溫熱的枸杞水,眼神溫柔而堅定。
“您的規矩,砸爛了。”
“新的時代,開始了。”
……
第二天清晨。
當第一縷陽光刺破霧霾,照在萬達廣場十字路口那個不起眼的花壇上。
那塊被盤包漿的花崗岩前。
不知何時,多了一把斷了弦的舊吉他。
吉他麵板上,用鮮紅的馬克筆,極其囂張地寫著一行字,字跡狗爬一樣難看,卻透著股子鋒芒畢露的少年意氣:
【規矩已破。】
【爺爺,晚安。】
而在城市的另一個角落。三個穿著皺巴巴校服的少年,正騎著破舊的共享單車,迎著朝陽,衝向未知的、屬於他們的星辰大海。
風裏,彷彿還回蕩著那個老流氓的笑罵聲。
幹得漂亮,小王八蛋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