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坤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不是因為缺氧,而是因為幸福感過於飽和,像一個被強行塞進了一百個大氣壓的潛水鍾,每一寸麵板,每一個毛孔,都在尖叫著“我要炸了”!
“哥斯拉!會噴火的哥斯拉!”
他像一頭被打了腎上腺素的狒狒,在房間裏上躥下跳,揮舞著手機,唾沫星子噴得像一場人工降雨。
“洪濤說你是哥斯拉!他說他的舞台都有點不夠你燒的!葉辰,你聽到了嗎?這不是邀請,這是朝拜!是納貢!是湘南衛視的總導演,在向你,我們未來的歌王,遞上降表啊!”
相比於王坤的癲狂,葉辰的反應,平靜得像一汪結了冰的千年寒潭。
他剛剛結束了晨練,正慢條斯理地用毛巾擦著汗,聞言,隻是抬了抬眼皮,語氣波瀾不驚:王哥,淡定。
商業互吹而已,聽聽就算了。
他把我捧得越高,我就越是眾矢之的的活靶子,到時候所有聚光燈都對著我,出一點錯就會被無限放大。
這是製作人平衡場子的老套路了,你混了二十年,還不懂嗎?
王坤的動作僵住了。他愣愣地看著葉辰,感覺自己那套在娛樂圈裏摸爬滾打總結出來的“厚黑學”,在葉辰這種近乎於“道”的通透麵前,簡直就像是幼兒園的算術題。
“套路?”王坤喃喃自語,“可我怎麽聽著,那麽爽呢?”
“爽就行了,別當真。”葉辰把毛巾扔進籃筐,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一陣劈裏啪啦的脆響,“對了,我讓你查的長沙米粉攻略,查得怎麽樣了?那家叫‘矮子粉店’的,評價好像不錯,我們中午去嚐嚐?”
王坤:“……”
他感覺自己一腔即將噴發的、足以推動地球的熱血,瞬間被一碗冰鎮米粉給澆滅了。
他無力地癱倒在沙發上,感覺自己不是一個經紀人,而是一個陪著神仙下凡曆劫的書童,神仙本人對曆劫毫無興趣,天天隻想著去哪家館子吃燒雞。
心累。
然而,就在王坤懷疑人生的時候,他並不知道,在距離酒店十幾公裏外的星輝娛樂總部大樓裏,一場真正的“曆劫”,正在上演。
“廢物!通通都是廢物!”
星輝娛樂的老總李偉明,這個平日裏總以“儒商”自居的男人,此刻卻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裏的野獸。
他通紅著雙眼,將一個名貴的紫砂茶壺狠狠地砸在了大理石地麵上,那清脆的碎裂聲,讓整個總裁辦公室裏的空氣都為之凝固。
幾個部門高管噤若寒蟬,頭埋得比鴕鳥還深,生怕老闆的下一波怒火會燒到自己身上。
“誰能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李偉明指著麵前平板電腦上那綠得發慌的股票K線圖,手指都在顫抖,“不過就是走了一個葉辰!一個被我們雪藏了一年的棄子!怎麽我們星輝的股價,三天之內,就蒸發了將近三個億?!”
葉辰現在是什麽?是官方認證,是昆侖太子,是樂壇神跡!我們是什麽?
我們是全網群嘲的笑柄!是壓榨藝人、打壓天才的黑心公司!
現在連我們旗下的藝人出去跑通告,都會被記者陰陽怪氣地問:請問你們公司還打算雪藏下一個葉辰嗎?
“這是恥辱!是奇恥大辱!”
李偉明越說越氣,抓起桌上的雪茄剪,“哢嚓”一聲,將一支價值不菲的古巴雪茄剪成了兩段。
“張浩呢?那個我花了大價錢,砸了無數資源捧出來的‘小天王’呢?他的新歌不是今天發嗎?人死哪兒去了?!讓他給我想辦法!蹭熱度也好,賣慘也好,就算是去葉辰的微博下麵跪著求關注都行!必須給我把公司的聲譽挽回一點!哪怕一點點!”
整個辦公室,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知道,這不過是老闆在說氣話。
挽回聲譽?
怎麽挽回?
在葉辰那堪稱“國家級”的恐怖影響力和“神跡”般的作品麵前,星輝娛樂現在做的任何公關動作,都像是往太陽上潑水,除了讓自己蒸發得更快,不會有任何作用。
……
同一時間,星輝娛樂大樓的員工吸煙區。
幾個畫著精緻妝容、平日裏眼高於頂的二三線藝人,此刻卻像鬥敗了的公雞,蔫頭耷腦地聚在一起,吞雲吐霧。
“聽說了嗎?樓上那位,又砸東西了。”一個燙著大波浪的女藝人彈了彈煙灰,語氣裏滿是嘲諷。
“還能為什麽?不就是因為葉辰唄。”旁邊一個染著亞麻色頭發的男愛豆冷笑一聲,“我剛看了一眼,昆侖的股票,因為官宣葉辰代言,今天開盤直接一字漲停。此消彼長,我們公司的股票,能不跌成狗嗎?”
“一字漲停……”大波浪女藝人倒吸一口涼氣,眼神裏是藏不住的嫉妒和悔恨,“老天爺,那可是一點五個億的代言啊!稅後!我得跑到什麽時候,才能賺到這個零頭?”
“別做夢了。”另一個看起來年紀稍長的男歌手,掐滅了煙頭,聲音裏滿是苦澀,“你以為昆侖看中的是葉辰的流量嗎?他們看中的,是葉辰身上那層‘金光’!是官方背書、文化輸出的‘國貨之光’形象!這東西,是錢買不來的!是我們,一輩子都夠不著的!”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周圍的同事,壓低了聲音:“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我現在……有點後悔了。”
“後悔什麽?”
“後悔當初……葉辰被雪藏的時候,我們不僅沒一個人站出來替他說句話,甚至還有人……落井下石。”男歌手的臉上,寫滿了懊惱。
此話一出,周圍瞬間陷入了一片尷尬的沉默。
他們都想起了,當初葉辰被公司打壓時,他們這些所謂的“同事”,是如何冷眼旁觀,甚至在背後嘲笑他“不識時務”、“自尋死路”的。
而如今,那個“自尋死路”的人,已經一步登天,成了他們需要仰望的存在。
而他們這些“識時務”的俊傑,卻要跟著公司這艘千瘡百孔的破船,一起沉沒。
這世上,還有比這更諷刺的事情嗎?
“那個……我聽說,葉辰現在自己開了個工作室,叫‘辰星’。”那個亞麻色頭發的男愛豆,突然小心翼翼地開口,像是在試探著什麽。
“是啊,他那個經紀人王坤,以前不就是我們公司的音樂總監嗎?”
“我……我有他之前的聯係方式。”男愛豆的眼神閃爍,心髒“怦怦”直跳,“你們說……如果我們現在過去……還有機會嗎?”
“機會?”大波浪女藝人嗤笑一聲,“別傻了,我們跟公司簽的都是十年長約,違約金高得嚇死人!就算我們肯賠,人家‘辰星’現在是什麽級別?會看得上我們這些……殘兵敗將?”
話雖這麽說,但她的眼神裏,卻同樣閃爍著一絲不甘和渴望。
是啊。
誰不想跳上那艘看起來能駛向星辰大海的巨輪呢?
哪怕隻是在甲板上,當一個擦地板的雜役,也比守著這艘隨時會沉的破船要強啊!
一時間,所有人的心裏,都開始活絡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