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沙，瑞吉酒店，總統套房。
王坤感覺自己正漂浮在雲端，腳下踩著的是用一百塊一張的人民幣鋪成的紅地毯，空氣中彌漫著純度99.99%的金錢芬芳。
他的麵前，攤開著一份剛剛由昆侖科技連夜發來的、厚達五十多頁的《“天極”全球宣發方案（葉辰版）》。
那上麵每一個字，都彷彿是由鑽石雕刻而成，閃爍著讓他目眩神迷的光芒。
“第一階段，國內預熱。央視一套黃金時段廣告，配合各大衛視輪番轟炸，同時拿下全國十大核心城市地標建築巨幕……預算，三個億！”
“第二階段，全球引爆。以紐約時代廣場、東京澀穀十字路口、倫敦皮卡迪利廣場為核心，輻射全球三十個國家，線上線下同步投放……預算，八千萬美刀！”
“第三階段，深度捆綁。配合葉辰老師《歌手》節目的播出節奏，進行每週一次的主題營銷，將‘天極’的科技之美與葉辰老師的音樂之魂完美融合……”
王坤一邊念，一邊激動得渾身發抖，聲音都變了調。他感覺自己不是在看一份宣發方案，而是在觀摩一份現代版的“封神榜”！而他，就是那個負責給薑子牙遞打神鞭的書童！
“葉辰！你看到了嗎？！這是什麽？！這是航空母艦！是星際戰艦！昆侖這是要把你當成戰略武器來用了啊！”王-坤揮舞著列印稿，唾沫橫飛，彷彿已經看到了葉辰的巨幅海報掛在月球上的那一幕。
然而，他那堪比火山爆發的熱情，卻沒能得到任何回應。
他扭頭一看，隻見風暴中心的葉辰，正盤腿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手裏拿著平板電腦，神情專注，眉頭緊鎖。
“難道是在構思那首價值連城的廣告曲？”王坤心裏一陣欣慰，不愧是我看中的男人，在這種潑天富貴麵前，依舊不忘創作的本心！
他躡手躡腳地湊了過去，想看看自家老闆又在醞釀什麽驚天動地的神作。
結果，他看到的螢幕上，是一片花花綠綠的界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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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坤：“……”
他感覺自己腦子裏那艘剛剛起航的星際戰艦，一頭撞上了南天門，摔得七零八落。
“我的祖宗誒！”王坤的聲音帶著哭腔，“外麵為了你已經快要打第三次世界大戰了，昆侖的股票因為官宣你代言，開盤直接漲停！你那條微博下麵，一堆科技圈大佬排隊給你點讚！你……你居然在這裏研究去哪兒嗦粉？！”
葉辰從螢幕上抬起頭，一臉無辜：來都來了，總得體驗一下本地風情嘛。
再說，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勞逸結合，才能可持續發展。
王坤被這套歪理邪說噎得半天說不出話來。他剛想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告訴他如今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真金白銀，就看到葉辰的表情，突然變得嚴肅起來。
葉辰的手指在螢幕上輕輕滑動，點開了一個私信界麵。
那是一條很長很長的私信，沒有狂熱的表白，沒有激動的呐喊，隻有一片灰暗而又壓抑的文字。
王坤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也湊過去看。
【辰哥，你好。請允許我這麽叫你，雖然我知道，你不認識我。我叫小魚，一條快要沉到海底，再也看不見光的魚。】
【我今年大三，兩年前，我被確診為重度抑鬱症。從那以後，我的世界就變成了黑白色。我不知道人為什麽要活著，不知道努力有什麽意義。別人眼中的陽光、美食、歡笑，在我看來，都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且冰冷。】
【我試過吃藥，試過看心理醫生，但那種從骨子裏透出來的疲憊和絕望，還是像潮水一樣，一次又一次地把我淹沒。我感覺自己像個怪物，一個隻會給家人和朋友帶來麻煩的累贅。】
【直到那天，我無意中刷到了你在街頭唱《孤勇者》的視訊。當聽到那句‘誰說站在光裏的纔算英雄’時，我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就哭了。那是我兩年來，第一次哭出聲。我好像，在那首歌裏，看到了一個同樣傷痕累累，卻還在拚命掙紮的自己。】
【從那以後，我每天都會迴圈你的歌。昨晚，你為消防員唱了《逆光》，我聽著聽著，又哭了。可哭過之後，那種熟悉的、要把我拖進深淵的力量，好像變得更強了。】
【我看到你在直播裏那麽好，那麽溫暖，像太陽一樣。我又看到了今天你代言昆侖的新聞，所有人都為你高興，為你驕傲。可我……我隻覺得，你離我好遠好遠，那光太亮了，亮得讓我覺得自己更加渺小和不堪。】
【對不起，說了這麽多負能量的話。我隻是……隻是太累了。我不知道，我還能不能堅持到，看到屬於我的那道光。】
信，到這裏就結束了。
王坤看完了，他張了張嘴，感覺喉嚨裏像是堵了一團棉花。
剛才還滿腦子的“航空母艦”和“九位數”，此刻，卻被一種沉甸甸的、酸澀的情緒所取代。
他看向葉辰，發現葉辰的臉上，早已沒了剛才的慵懶和隨意。
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眸子裏，此刻，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混雜著心疼與鄭重的湖泊。
“王哥。”葉辰開口了，聲音很輕。
“啊？”
“幫我準備一下。”
“準備什麽？去嗦粉嗎？”王坤下意識地問道。
“開直播。”
王坤愣住了：“又開？我的哥，這頻率也太高了點吧！你知不知道你現在是‘昆侖太子’，一舉一動都有無數人盯著！明天就要抽簽了，我們應該……”
葉辰沒有反駁，他隻是把平板遞到了王坤麵前。
王坤看著螢幕上那段令人心碎的文字，所有的勸說，都堵在了喉嚨裏。
他沉默了。
足足一分鍾後，他才抬起頭，眼眶有些發紅。他重重地點了點頭，沒有再問任何問題。
“明白了。開吧。我這就去安排。”
他沒問為什麽，也沒問劃不劃算。
因為他知道，有些事情，它的價值，是不能用金錢和流量來計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