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當第一縷陽光刺破魔都的晨霧時，星輝娛樂的股價，也刺破了所有股民的心理防線。
開盤即跌停。
沒有絲毫掙紮，沒有半點猶豫，彷彿跳水運動員拿了滿分，姿態優美地一頭紮進了冰冷的海底。
董事長辦公室裏，曾經象征著權力和奢靡的紅木辦公桌，此刻像被哥斯拉犁過一遍，一片狼藉。董成雙目無神地癱在椅子上，一夜之間，他彷彿老了二十歲，頭發花白，眼窩深陷。
而曾經不可一世的張浩，則像一條被抽了脊梁骨的死狗，蜷縮在角落裏，臉上還帶著一個清晰的巴掌印，眼神空洞，嘴裏不停地喃喃自語：“不可能……怎麽會……他明明就是個垃圾……”
整個公司，都籠罩在一種末日降臨的死寂之中。
員工們走路都踮著腳，生怕驚動了辦公室裏那兩頭瀕死的困獸。大家都在偷偷地更新著自己的簡曆，隨時準備跳船逃生。
與這邊的愁雲慘淡截然相反，王坤臨時租下的辦公室裏，氣氛熱烈得像是在提前過年。
“發了！葉辰，我們發了！”
王坤舉著一個平板電腦，像個剛拿到滿分成績單的小學生，手舞足蹈地在葉辰麵前晃悠。
他的金絲眼鏡歪在一邊，梳得一絲不苟的頭發也翹起了幾根，臉上泛著不正常的紅暈。
“你看你看！直播預約人數，一千三百萬！這已經破了飛馬平台所有單人直播的預約記錄了！”
“還有這個！你的微博粉絲，昨晚到現在，又漲了六百多萬！現在已經一千四百多萬了！比那個陸哲還多！”
“還有這個！你看這個熱搜！#心疼星輝娛樂#！哈哈哈哈，網友們真是損到家了！他們現在都在討論，星輝娛樂會不會成為史上第一個被一個解約藝人搞到破產的公司！”
王坤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出來了。
而被他環繞在中間的葉辰，卻隻是安靜地坐在沙發上，手裏拿著一把嶄新的民謠吉他，正在慢條斯理地調著音。
“嗯，不錯。”他撥了一下六絃，聽到音準完美，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抬頭看了一眼狀若瘋魔的王坤，淡淡地說道：“王哥，你先把口水擦擦，都快滴到我琴上了。”
王坤：“……”
他感覺自己滿腔的熱血，瞬間被澆了一瓢冰水。
這小子……難道是個機器人嗎？外麵已經天翻地覆，億萬網友為你瘋狂，他怎麽能淡定得像是在討論今天中午吃什麽？
“你不激動嗎？”王坤湊過去，壓低聲音，像是在分享什麽驚天秘密，“這可是潑天的富貴啊！你知道現在有多少品牌方想找我們嗎？我的電話都快被打爆了！代言費的報價，已經到了八位數！八位數啊！”
葉辰終於抬起了頭，認真地看了他一眼，然後指了指桌上那個還冒著熱氣的豆漿油條塑料袋。
“王哥，比起八位數的報價，我更關心你買的油條是不是昨天剩的，有點硬。”
王坤差點一口氣沒上來，捂著胸口倒退兩步。
他算是看明白了。
自己就是個皇帝不急太監急的典型。
不，自己是太上皇不急，他這個貼身大總管急得快要原地飛升。
看著王坤那副便秘一樣的表情，葉辰終於忍不住笑了。他放下吉他，拿起一根油條，慢悠悠地嚼著。
“王哥，別慌。”他說道，“他們把台子搭得越高，摔下來的時候，才會越響。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去數台下有多少觀眾，而是確保自己站上台的時候，能拿出最好的表演。”
王-坤看著葉辰那雙清澈而平靜的眼睛，那顆被巨大的成功和財富衝擊得有些飄飄然的心，瞬間沉靜了下來。
是啊。
他怎麽忘了，他們最大的底牌，從來不是什麽官方背書，也不是什麽輿論熱度。
而是眼前這個年輕人，和他腦子裏那些足以顛覆整個樂壇的作品。
“我明白了。”王坤深吸一口氣，重新戴好眼鏡，眼神也恢複了往日的精明與銳利，“直播的所有流程，我已經跟團隊對了三遍，裝置、燈光、安保，全都用的頂配！今晚，你隻需要負責發光，剩下的所有事，交給我！”
……
晚上七點五十分。
長寧廣場，人山人海。
雖然官方提前進行了人流管製，但自發趕來的市民和粉絲，依舊將整個廣場圍得水泄不通。每個人都高高地舉著手機，無數的閃光燈匯聚在一起，將這片夜空照耀得如同白晝。
而在網路世界，這場狂歡更是達到了頂峰。
飛馬直播平台，葉辰的直播間。
距離開播還有十分鍾，線上等待人數，已經悄然突破了兩千萬！
這個數字，讓飛馬平台的所有程式設計師都如臨大敵，伺服器的備用電源和散熱風扇全部開啟，生怕這史無前例的流量洪峰，會把他們的土豆伺服器給衝垮了。
彈幕，更是密集到形成了一片白色的瀑布，根本看不清任何字。
“來了來了！有生之年係列！見證傳奇的誕生！”
“前排兜售瓜子、花生、啤酒、小板凳，順便出售星輝娛樂股票K線圖，下酒一絕！”
“我從下午四點就開始等了，我老闆問我為什麽上班時間摸魚，我把手機給他看，現在我老闆也在看！”
“感謝星輝娛樂，感謝董總，感謝張浩！沒有你們的傾情奉獻，我們哪能看到這麽精彩的大戲啊！（狗頭）”
“別吵了別吵了！辰哥要出來了！前麵的把手機放下，擋到我了！”
在無數人的翹首以盼中，時間，終於來到了晚上八點整。
直播間的畫麵，由黑轉亮。
沒有炫酷的開場動畫，沒有華麗的舞台特效。
隻有一個幹淨得過分的舞台，一張高腳凳，一支立式麥克風。
以及，一個穿著最簡單的白T恤、牛仔褲，抱著一把木吉他，緩緩從後台走出來的身影。
正是葉辰。
當他出現的那一刻，現場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線上直播間的彈幕，更是瞬間卡頓了零點一秒，隨即以更加狂暴的速度噴湧而出！
“啊啊啊啊啊！是活的！是新鮮的辰哥！”
“帥！帥炸了！這該死的少年感！誰敢信他被雪藏了一年？！”
“就這顏值，就這氣質，還需要潛規則？他勾勾手指，怕是董總都得排隊給他送果盤！”
葉辰走到舞台中央，對著台下和鏡頭，深深地鞠了一躬。
現場的喧囂，奇跡般地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他的第一句話。
葉辰直起身，坐上高腳凳，將吉他抱在懷裏。他清澈的目光掃過台下黑壓壓的人群，掃過眼前那台冰冷的攝像機，彷彿能穿透螢幕，看到背後那一張張期待的臉。
他笑了，笑得幹淨而溫暖。
“晚上好，我是葉辰。”
簡單的開場白，卻引爆了又一輪的歡呼。
他抬手，輕輕虛按，示意大家安靜。
“首先，謝謝大家今天能來。無論是現場的朋友，還是螢幕前的朋友。”他的聲音通過頂級的音響裝置，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廣場，也傳到了億萬觀眾的耳中，“我知道，過去這兩天，發生了很多事。大家為我擔心，為我爭吵，為我發聲……我都看到了。”
“在這裏，我想說聲謝謝。”
“尤其要感謝那些在危難時刻，為我點亮光芒的人。”他頓了頓，目光誠摯而坦蕩，“你們讓我知道，這個世界，總有公理，總有正義。你們守護著這個國家，也守護了像我一樣，每一個心懷夢想的普通人。這份恩情，葉辰，沒齒難忘。”
這番話，說得不卑不亢，滴水不漏。既表達了真摯的感謝，又沒有絲毫諂媚與利用的嫌疑。格局，瞬間就立住了。
直播間的彈幕，再次沸騰。
“哭了！這格局！粉了粉了，一輩子！”
“辰哥別這麽說，是你自己的作品牛逼！是你配得上這份守護！”
台下的觀眾，也紛紛鼓起掌來。
葉辰笑了笑，繼續說道：“我知道，網上還有很多關於我的爭議。有人說我變了，有人說我忘了初心，有人給我編了很多精彩的故事……”
他語氣輕鬆，像是在講一個別人的笑話。
“在這裏，我不想做任何解釋。”
“因為我覺得，一個歌手，最好的回應，永遠是他的作品。”
“所以，今天，我想唱一首新歌。”
“這首歌，送給我自己，也送給所有在成長的路上，被質疑、被誤解、被現實磨平了棱角，卻依然沒有放棄心中那份執著的朋友們。”
他低下頭，修長的手指在吉他上輕輕一撥。
一個清脆的和絃，如同一顆投入湖麵的石子，蕩開圈圈漣漪。
直播間的線上人數，在這一刻，正式突破了三千萬！
所有人都知道，正戲，來了！
葉辰抬起頭，眼神裏沒有了剛才的溫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火般燃燒的炙熱。
他對著麥克風，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這首歌，叫——”
“《少年》。”
話音落，激昂的吉他前奏，如同衝鋒的號角，驟然響起！
那明快的節奏，那充滿力量的和絃，瞬間驅散了夜的寒冷，點燃了每個人心中的火焰！
葉辰的身體隨著節奏輕輕晃動，他的聲音，也隨之而出——
“我還是從前那個少年，沒有一絲絲改變！”
“時間隻不過是考驗，種在心中信念絲毫未減！”
轟！
當這句歌詞唱出的瞬間，整個網路，徹底炸了！
所有正在觀看直播的人，無論是在現場，還是在螢幕前，無論是在做什麽，全都像被一道閃電劈中，渾身巨震，頭皮發麻！
太直接了！
這回應，太他媽直接了！
沒有拐彎抹角，沒有隱晦暗示，就是這麽直白，這麽囂張，這麽理直氣壯地告訴你——
我！葉辰！還是從前那個少年！你們所有潑過來的髒水，所有編造的謊言，在我麵前，都隻是個笑話！
“眼前這個還是最初那張臉，麵前再多艱險不退卻！”
葉辰的聲音，充滿了金屬般的質感，每一個字都像一顆子彈，精準地射進所有質疑者的心髒！
“Say never never give up，like a fire！”
一句英文，唱得鏗鏘有力，霸氣側漏！
現場的觀眾，已經瘋了！他們跟著節奏，瘋狂地揮舞著手臂，嘶吼著，呐喊著！
直播間的彈幕，已經不是瀑布了，那是一場資料的海嘯！
“啊啊啊啊啊！我人沒了！這歌詞！這旋律！殺瘋了！”
“‘我還是從前那個少年’！年度最強宣言！沒有之一！”
“星輝娛樂聽見了嗎？！董總聽見了嗎？！臉疼不疼？！”
“這哪是唱歌啊，這是騎在他們臉上輸出啊！”
歌聲還在繼續，葉辰的情緒也越來越高昂。
“我還是從前那個少年，初心從未有改變！”
“百年隻不過是考驗，美好生活目標不斷實現！”
他站了起來，單手抱著吉他，像一個揮舞著戰旗的將軍！他的眼神，穿越了時空，彷彿看到了那個被雪藏、被逼迫、在絕境中掙紮的自己。
可那又怎樣？
“麵前再多艱險不退卻！”
“Say never never give up，like a fire！”
當最後一個音符落下，葉辰高高地舉起手中的撥片，定格在舞台中央。
全場，死寂。
長達三秒鍾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隨即，如同火山噴發一般，雷鳴般的掌聲、尖叫聲、歡呼聲，衝天而起，幾乎要將整個夜空掀翻！
線上直播間，禮物特效如同狂轟濫炸，將整個螢幕都染成了金色！
“火箭x100！”
“嘉年華x500！”
“至尊皇冠x1000！”
無數的網友，用最直接的方式，宣泄著他們心中那股無處安放的激動與崇拜！
“神！真正的神！”
“今夜，我們都是少年！”
而在那片狂熱的資料洪流中，一條小小的彈幕，卻精準地概括了所有人的心聲——
“他還是從前那個少年？”
“不，他已經成了魔王。”
就在這時，辦公室裏，王坤的手機，瘋狂地響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瞳孔驟然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