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清晨，霧霾有點重，灰濛濛的天像一口扣下來的破鐵鍋，壓得人喘不上氣。
辰星工作室的空氣質量比外頭還差。
王坤手裏的電話就沒放下過，那個用了兩年的大容量充電寶此刻燙得能煎雞蛋。他那張原本紅潤的胖臉，現在白得像張A4紙，額頭上的汗珠子順著眉毛往下淌，滴進眼睛裏，殺得生疼，他也顧不上擦。
“喂？劉總，不是……咱們合同都簽了啊！違約金？您哪怕賠違約金也要解約？不是，您聽我解釋……”
“嘟嘟嘟……”
盲音像把錘子，狠狠敲在王坤的耳膜上。
“啪！”
王坤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扔，整個人癱軟下去，那架勢像是一灘剛被拍扁的爛泥。
“第十二個了。”
王坤伸出兩根蘿卜粗的手指頭，在空中比劃了一下，聲音嘶啞得像含了口沙子，“從昨晚到現在，整整十二家！服裝、飲料、甚至那個做洗發水的，全跑了！理由都特麽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公司戰略調整’。我去他大爺的戰略調整！昨天還喊著要蹭熱度，今天就翻臉不認人！”
辦公室裏氣壓低得嚇人。幾個年輕的小助理縮在工位上，大氣都不敢出，鍵盤敲擊聲都變得小心翼翼。
葉辰坐在那張老闆椅上，手裏盤著那個剛拿回來的“歌王”獎杯。金燦燦的獎杯在他修長的手指間轉動，折射出冷冽的光。
他沒說話，神情也沒什麽變化，彷彿王坤嘴裏跑掉的不是幾千萬的合同，而是早市上賣剩下的大白菜。
“葉子，你倒是說句話啊！”王坤急得直拍大腿，“這皇朝娛樂是真下死手了。剛才那個做綜藝的副導演悄悄跟我透底，說上麵發話了，以後凡是有你鏡頭的節目，要麽剪掉，要麽打碼。這不僅是斷財路，這是要讓咱們在這個圈子裏社會性死亡啊！”
葉辰停下手中的動作，把獎杯穩穩地放在桌麵上。
“咚。”
一聲輕響，卻讓躁動的辦公室瞬間安靜下來。
“王哥，餓嗎？”葉辰突然問。
王坤愣住了，眼珠子瞪得溜圓：“啥？餓？火燒眉毛了你問我餓不餓？”
“我餓了。”葉辰站起身，走到旁邊的茶水台，給自己衝了一杯速溶咖啡，“那幫牆頭草走了就走了，本來也就是湊熱鬧的。咱們工作室隻要核心還在，天就塌不下來。”
“核心？啥核心？”王坤一臉懵逼。
“人。”葉辰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又指了指王坤的心口，“隻要我還能寫，還能唱；隻要你還能罵街，還能抗事兒。這就是核心。”
王坤張了張嘴，想反駁，又覺得沒毛病，最後隻能恨恨地罵了一句：“媽的，就是咽不下這口氣！趙天明那孫子，玩陰的！”
就在這時，前台的小姑娘慌慌張張地跑進來，手裏抱著個平板電腦，臉都嚇白了。
“葉哥！王總！不好了！那個……那個‘百樂飲料’發微博了！”
王坤心裏咯噔一下，一把搶過平板。
螢幕上，百樂飲料的官方微博剛剛發布了一條置頂宣告：
【鑒於近期輿論爭議及品牌形象考量，我司決定即日起終止與葉辰先生的一切商務洽談。百樂飲料始終堅持正能量，抵製不良藝人。】
“我草你大爺！”
王坤直接跳了起來，那一身肥肉都在顫抖，“解約就解約，還特麽踩一腳？什麽叫‘不良藝人’？拿了歌王叫不良藝人？這幫孫子是想把咱們往死裏搞啊！”
這條微博就像是一個衝鋒號。
緊接著，又有兩家原本還在觀望的小品牌，迅速跟進，發了類似的宣告。用詞一個比一個惡心，彷彿跟葉辰沾邊就會爛手一樣。
網路上，風向開始變得詭異。
雖然葉辰的粉絲還在拚命控評，但大量的水軍開始帶節奏，刷屏“葉辰得罪資本被拋棄”、“商業價值歸零”之類的言論。
原本還在慶祝“歌王”的喜慶氛圍，瞬間被一股陰冷的肅殺之氣衝散。
“叮鈴鈴——”
辦公室的座機突然響了。
那種老式的紅色座機，鈴聲尖銳刺耳，像是催命符。
王坤嚇得一哆嗦，盯著那個電話，喉結滾動了一下：“這……這又是哪家來解約的？葉子，要不別接了，拔線吧？”
葉辰走過去，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沒有備注，是一串來自深圳的座機號碼。
他嘴角微微上揚，伸手拿起了聽筒，按下了擴音。
“喂，哪位？”葉辰的聲音平穩，聽不出絲毫慌亂。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略顯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硬氣。
“是葉辰嗎？我是老任。”
王坤原本那一臉“又要挨罵”的苦瓜相，在聽到這兩個字的瞬間，直接僵住了。
老任？
那個老任？
沒等王坤反應過來，電話那頭的聲音繼續說道：“網上的訊息我看了。有些人啊，生意做不大，心眼倒是比針鼻兒還小。聽說有幾家賣糖水的、賣衣服的，都在跟你劃清界限？”
葉辰笑了，笑得很輕鬆：“讓任總見笑了，牆倒眾人推嘛，娛樂圈常態。”
“屁的常態！”
任總在電話那頭爆了句粗口，語氣聽起來比王坤還生氣，“什麽牆倒？我看是這幫人眼瞎！葉辰，我打電話就是告訴你一件事。”
“華耀不搞那些虛頭巴腦的。原本咱們簽的是‘產品體驗官’，那個太小家子氣了。”
“法務部已經在擬新合同了。華耀全場景生態，包括手機、汽車、智慧家居，我要簽你做‘全球品牌代言人’！”
“三年！五個億！也是獨家！”
“我倒要看看，有了華耀的標，誰還敢說你是‘不良藝人’！誰還敢說你沒有商業價值！”
靜。
死一般的寂靜。
王坤手裏的平板電腦“啪嗒”一聲掉在地上，螢幕碎成了蜘蛛網，但他連看都沒看一眼。他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傻在原地。
全球代言人？
五個億？
還要把汽車、手機全包圓了？
這哪裏是雪中送炭，這簡直是在這寒冬臘月裏，直接給葉辰蓋了一座核電站啊！
葉辰也沒想到任總會這麽剛。他沉默了兩秒，輕聲道：“任總，這時候簽我，華耀可能會被連累。趙天明那邊……”
“他趙天明算個球！”
任總霸氣地打斷，“華耀被全世界最強大的國家製裁了這麽多年，都沒死，還怕他一個搞娛樂的？葉辰，你記住，華耀選人，隻看骨頭硬不硬。你那句‘拿得動’，我看行！就衝這個，這單子我簽定了！”
“對了，馬總那邊我也打過招呼了。企鵝音樂要是敢下架你的歌，我就讓華耀手機自帶的音樂APP全網推！咱們不缺渠道！”
電話結束通話了。
聽筒裏傳來的忙音，在王坤耳朵裏簡直就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交響樂。
“嗷——！！！”
王坤突然發出一聲非人類的嚎叫，衝過來一把抱住葉辰的大腿，眼淚鼻涕瞬間糊了葉辰一褲腿。
“爹！親爹！任總是我親爹啊！這也太硬了！太特麽硬了！五個億啊！全球代言啊！百樂飲料算個屁！給華耀提鞋都不配！”
葉辰嫌棄地把王坤踹開，抖了抖褲腿上的“液體”。
“行了，別嚎了。剛纔不是還說要死要活嗎？”
“那能一樣嗎？”王坤從地上爬起來，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從苦瓜秒變哈密瓜，“有了華耀這尊大神鎮場子，我看誰還敢跟風解約？趙天明那個封殺令，現在就是張廢紙！”
葉辰走到窗前，看著窗外依舊灰濛濛的天空。
剛才那一通電話，確實是一針強心劑。
但還不夠。
資本的博弈有了籌碼，可輿論的場子，還得靠作品找回來。
“王哥，去把錄音棚的裝置預熱。”葉辰轉過身，眼神裏閃爍著銳利的光芒，“任總把台子搭好了，咱們得唱戲。”
王坤一愣：“現在？錄哪首？《以父之名》？”
“不。”
葉辰搖了搖頭。
“《以父之名》太陰鬱，不適合現在的場麵。”
“現在我們需要的是火。是一把能把這滿天的陰霾，把那些牛鬼蛇神，全都燒幹淨的火。”
“那首歌，叫《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