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惡客……已經進門了。”
這句話剛落。
指揮中心裡那刺耳的猩紅警報聲，戛然而止。
不是被關掉的。
而是……被抹除了。
“總督大人……”
三眼張大嘴巴，保持著驚恐的表情。
但他發不出聲音了。
林曉端著水杯的手僵在半空，杯子裡的水甚至傾斜到了杯沿，卻詭異地懸停住了。
時間，停滯。
空間，被無限拉伸。
江辰坐在指揮椅上，感覺到一股無法抗拒的睏意襲來。
眼皮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哪怕他拚命催動體內的“源”力，也無濟於事。
這就是高維文明的“進門”方式。
不帶一兵一卒。
不發一槍一彈。
直接對你的靈魂……降維打擊！
“砰。”
江辰的頭，重重地砸在控製台上。
意識，陷入了無儘的黑暗。
……
不知過了多久。
耳邊，傳來了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還有幾聲清脆的鳥鳴。
很暖和。
沒有核輻射的焦糊味，沒有戰艦引擎的轟鳴聲。
隻有一股淡淡的、熟悉的茉莉花香。
江辰緩緩睜開眼。
有些刺眼。
那是夕陽的光芒，金燦燦的，灑在一條鋪滿落葉的林蔭小道上。
“醒了？”
身邊，傳來一個溫柔到骨子裡的聲音。
江辰愣了一下。
轉過頭。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布滿皺紋、卻依然溫婉慈祥的臉。
是蘇晚晴。
她穿著一件樸素的米色開衫，滿頭銀發在夕陽下泛著柔和的光。
眼角的魚尾紋，刻滿了歲月的痕跡。
但那雙看著他的眼睛，卻和幾十年前一樣，滿是愛意。
“晚晴？”
江辰下意識地開口。
卻發現自己的聲音，變得無比蒼老、沙啞。
像是一把生了鏽的破木吉他。
他低下頭。
看到了自己的手。
枯瘦，布滿老年斑，正拄著一根沉香木的柺杖。
而另一隻手，正被蘇晚晴那雙同樣蒼老的手，緊緊握著。
“怎麼還發呆呢？”
蘇晚晴笑了笑，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風吹亂的白發。
“剛纔在長椅上坐著坐著就睡著了。”
“醫生說了，你這心臟不能太勞累。”
“走吧，念念帶著小外孫在家裡等我們吃晚飯呢。”
“今天燉了你最愛喝的排骨蓮藕湯。”
江辰呆呆地看著這一切。
夕陽。
長椅。
白發蒼蒼的妻子。
還有家裡等著的一桌熱飯。
沒有外星人。
沒有靜默之主。
沒有那要把天都捅破的戰歌和廝殺。
有的，隻是一個普通男人，最安穩、最幸福的晚年。
“我……”
江辰張了張嘴，腦子裡有些恍惚。
就在這時。
嗡——
他的腦海深處，響起了一個極其隱秘、極其冰冷的聲音。
不是用耳朵聽到的。
是直接印在意識裡的。
【喜歡嗎？碳基生物。】
【這就是你拚了命，想要守護的東西吧？】
江辰拄著柺杖的手，微微一頓。
【我是“淵”的影子，高維刺客——“暮”。】
【我沒有用反物質武器炸碎你。】
【我用的是概念武器——“時間牢籠”。】
那個聲音裡，透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施捨。
【你太累了，江辰。】
【你的聲帶已經撕裂，你的內臟已經衰竭。】
【就算你醒過來，也打不贏的。】
【留在夢裡吧。】
【交出你體內的“源”。】
【我賜予你在這個夢境裡，和心愛的女人，過完這安寧的八十年。】
【在這裡，你是安全的。】
【沒有任何人，會來打擾你們的黃昏。】
夕陽，更暖了。
蘇晚晴拉著他的手，輕輕搖了搖。
“老頭子，走啦。”
“再不回去，湯真的要涼了。”
她笑得很甜。
連手心裡的溫度，都那麼真實。
江辰看著那雙渾濁卻倒映著自己麵容的眼睛。
他真的心動了。
太累了。
這五年，他背負了太多。
從被全網封殺，到手撕外星戰艦。
他一個人，硬生生扛起了七十億人的命。
如果……
就在這裡停下。
交出那個該死的“源”。
是不是就能換來這一世的安穩？
江辰的腳步，往前邁了一步。
手，下意識地想要握緊蘇晚晴。
【對，就是這樣。】
腦海中的聲音，透著一絲得逞的竊喜。
【放下警惕。】
【享受這最後的寧靜吧……】
“老頭子，你在想什麼呢？”
蘇晚晴靠在他的肩膀上，語氣嬌嗔。
江辰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再往前走。
而是慢慢地，轉過頭。
看著這個滿頭白發的“妻子”。
深吸了一口氣。
那雙原本渾濁的老眼，在這一刻，突然爆發出一股……
連夕陽都無法掩蓋的刺目紫芒！
“我在想……”
江辰蒼老的聲音，突然變得冰冷、乖戾。
甚至帶上了一絲殘忍的痞氣。
“你的香水味，調錯了。”
“什麼？”假蘇晚晴愣住了。
“晚晴從來不用茉莉花香的水。”
江辰一點一點，將自己的手，從那個溫暖的手心裡抽了出來。
“她知道我鼻子敏感。”
“家裡，隻放檸檬味的香薰。”
假蘇晚晴的臉色瞬間大變！
周圍那溫馨的落葉、長椅、夕陽……
開始劇烈閃爍！
【你瘋了？！】
高維刺客“暮”的聲音，氣急敗壞地在腦海中炸響！
【看破了又怎樣？！】
【這就是你最深層的渴望！】
【難道你不想和她白頭偕老嗎？！】
【難道你想回去麵對那個必死的結局嗎？！】
“白頭偕老？”
江辰笑了。
他鬆開了手裡的沉香木柺杖。
任由它“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想啊。”
“做夢都想。”
江辰直起原本佝僂的後背。
骨骼發出陣陣爆豆般的脆響！
他臉上的皺紋雖然還在，滿頭白發雖然依然在風中飛舞。
但那股子氣吞山河、無法無天的狂傲。
卻再次……
轟然降臨！
“可是。”
江辰指著那個正在扭曲的假蘇晚晴，眼神如刀！
“老子要的白頭偕老。”
“是老子自己一分一秒過出來的！”
“不是你這個藏頭露尾的雜碎，施捨給我的幻覺！”
轟！
江辰猛地張開雙臂！
哪怕這是一具蒼老的幻象軀殼！
哪怕沒有麥克風！
他體內的“源”力，依然如同沉睡的火山，被徹底引爆！
“想拿一個破夢就騙走我的嗓子？”
“你特麼未免也太看不起……”
“地球的搖滾樂了吧！！！”
吼——！！！
江辰仰起頭！
對著那片虛假的夕陽！
發出了一聲撕裂靈魂的怒吼！
沒有任何歌詞！
隻有最純粹、最狂暴的精神衝擊！
那是獨屬於江辰的絕對高音！
哢嚓——！！！
天空，像鏡子一樣碎裂了！
夕陽、樹木、甚至那個滿臉驚恐的“蘇晚晴”。
全都在這聲怒吼中，化作了漫天的數字碎片！
轟隆隆！
幻境，徹底崩塌！
……
現實。
京城廢墟，指揮中心。
猩紅的警報燈依然凝滯在半空。
三眼和林曉依然保持著雕塑般的姿勢。
而在指揮椅上。
趴在控製台上的江辰，猛地睜開了眼睛！
紫光，瞬間照亮了整個大廳！
他沒有動。
因為他感覺到了。
就在他的身後，不到半米的地方。
站著一團沒有實體的黑色陰影。
那隻由暗能量組成的手，正懸停在他的後腦勺上。
隻要再進一寸。
就能直接抽走他的靈魂和“源”！
“高維刺客，是吧？”
江辰沒有回頭。
他趴在桌子上，伸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
聲音雖然虛弱，卻透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獰笑。
陰影猛地一顫！
它怎麼也沒想到，這個碳基生物，竟然能在一秒鐘內，硬生生衝破“時間牢籠”的封鎖！
【你……你怎麼敢毀了那個夢？！】
【你不要命了嗎？！】
“命？”
江辰慢慢從椅子上站起來。
他轉過身。
麵對著那團高維陰影。
那雙紫色的眸子裡，沒有對死亡的恐懼。
隻有一種看到獵物落網的……興奮。
“我的命，硬得很。”
江辰隨手抓起桌上那個普通的對講機麥克風。
按下了廣播鍵。
“你剛纔在夢裡，說我累了。”
“說我打不贏了。”
“對。”
江辰挑了挑眉毛。
“老子確實累了。”
“所以。”
他猛地將麥克風抵在嘴邊。
眼神在一瞬間，化作了擇人而噬的惡鬼！
“老子打算……”
“換個不用嗓子的打法！！！”
“三眼！！！”
江辰一聲咆哮，硬生生用“源”力衝開了大廳裡的時間凝滯！
三眼猛地回過神來，一個激靈趴在鍵盤上！
“在！總督大人！”
江辰指著麵前那團已經察覺到不對勁、準備撕裂空間逃跑的陰影。
露出了比魔鬼還要殘忍的笑容。
“這孫子既然進門了！”
“就彆讓他走了！”
“給老子……”
“關門！！！”
“放《大悲咒》！！！”
“超重低音！最大功率！內迴圈模式！！！”
“老子今天……”
“要在這個密室裡……”
“把它給活活震成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