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的問題，像一顆石子投入死寂的湖麵。
很輕。
卻激起了毫不掩飾的漣漪。
是嘲笑的漣漪。
“不然呢？”
李明翰第一個笑出聲，彷彿聽到了本年度最好笑的笑話。
他誇張地掏了掏耳朵，對著江辰，一字一句地說道：
“江辰，你不會真以為，你那點所謂的‘過去’，還值什麼錢吧？”
“十萬塊，那是雪兒心善，看你可憐，賞你的！”
“你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周圍的助理們，再也憋不住，鬨堂大笑。
刺耳的笑聲，在空曠的會議室裡回蕩。
慕容雪的臉上，也浮現出一抹譏誚。
她甚至懶得再正眼看江辰，隻是端詳著自己新做的指甲，語氣淡漠得像在點評天氣。
“江辰，彆玩這些故作深情的把戲了，很幼稚，也很廉價。”
“十萬，或者一分沒有，你自己選。”
在她看來，這場對話已經結束了。
江辰，不過是砧板上的一塊肉，除了任由宰割，彆無選擇。
然而。
江辰也笑了。
他搖了搖頭，那雙沉寂了三年的眸子裡，燃起了兩簇火焰。
不是憤怒的火焰。
是看穿一切的，冰冷的火焰。
“不。”
他說。
隻有一個字。
卻讓會議室的笑聲，戛然而停。
李明翰的笑容僵在臉上：“你說什麼？”
江辰沒有回答他。
他手中的派克鋼筆動了。
筆尖落下，卻不是落在簽名處。
而是落在“解約協議”四個大字上。
“刷——”
一道粗重的黑線，將這四個字，徹底劃掉！
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是什麼操作？
緊接著，江辰的筆尖毫不停留。
“刷刷刷——”
他將協議上關於賠償三千萬的條款、關於放棄所有作品權益的條款、關於和平解約的條款……
一條一條，全部劃掉！
那份製作精良的法律檔案，瞬間變得麵目全非，像一張廢紙。
“你瘋了！”
李明翰終於反應過來，猛地從椅子上站起，指著江辰的鼻子怒吼。
“江辰！你知不知道你他媽在乾什麼！”
“你這是在自尋死路！”
慕容雪也皺起了眉頭，眼中閃過一絲錯愕和不悅。
她最討厭的，就是事情脫離她的掌控。
而眼前這個男人，這個她以為早已被磨平了所有棱角的廢物，竟然在用一種她完全看不懂的方式，進行反抗。
江-辰終於停下了筆。
他抬起頭，迎著李明翰幾乎要噴火的目光，嘴角緩緩上揚。
“彆急啊，李總監。”
他在所有人驚駭的注視下，在那份協議的空白處，重新寫下了幾個大字。
——《歌曲版權收回宣告》！
寫完，他將筆帽“哢噠”一聲蓋上，彷彿一聲驚雷，在每個人心頭炸響。
他將那份被他“魔改”過的檔案，輕輕往前一推。
“現在，看懂了嗎？”
“我今天來，不是來跟你們解約的。”
“我是來，拿回屬於我自己的東西的。”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著那份所謂的“宣告”。
歌曲版權？
收回？
他憑什麼？他有什麼資格？
短暫的死寂後，李明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發出一聲尖銳的嗤笑。
“哈哈哈哈！版權？江辰，你是不是關傻了？你忘了你簽的是什麼合同嗎？”
“你所有的作品，版權都在公司！你一個字都彆想帶走！”
“沒錯。”
慕容雪終於開口了，她的聲音冷若冰霜。
她盯著江辰，眼神裡帶著一絲困惑和警惕。
“江辰，你寫的每一首歌，都是職務作品，版權歸屬天宇，這是業內常識。”
“你到底想耍什麼花樣？”
江辰笑了。
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如炬，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職務作品？沒錯。”
“按照我們簽的合約，我作為天宇娛樂的簽約創作人，在合約期內創作的所有歌曲，版權都歸公司所有。”
“這一點，我承認。”
李明翰冷哼一聲：“既然承認，你還在這裡發什麼瘋！”
江辰沒有理他，話鋒一轉，聲音陡然變得淩厲。
“但是！”
“合約裡同樣也寫得清清楚楚，合約期滿之後，若雙方不再續約，那麼，所有由我獨立創作的作品，其版權將自動歸還到我本人名下！”
“李總監，慕容天後，你們好像……忘了一件事。”
江辰的目光，最終定格在牆上的電子日曆上。
那上麵，顯示著一個清晰的日期。
——2025年，9月28日。
“我的十年合約，在昨天，9月27號，就已經……”
“到期了。”
轟！
這句話，如同一道閃電，瞬間劈中了會議室裡的每一個人！
李明翰臉上的囂張，瞬間凝固，變成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慕容雪那張永遠淡漠高傲的臉上，也第一次出現了龜裂，血色儘褪！
合約……到期了？
怎麼可能！
他們所有人都隻記得江辰被雪藏了三年，卻下意識地忽略了，這個日子，竟然來得這麼快！
這三年來，江辰如同一個隱形人，公司也從未想過要跟他續約。
在他們眼裡，他就是一個等著被清掃出門的垃圾！
可他們偏偏忘了，合約裡那條足以致命的條款！
“不……不可能！”
李明翰慌亂地翻找著檔案，聲音都在顫抖。
而慕容雪，則死死地盯著江辰。
如果版權都還給他……
那她呢？
她賴以成名的《泡沫》、《盛夏的果實》、《後會無期》……她所有演唱會的壓軸曲目，她所有專輯的主打歌……
全都是江辰寫的！
沒有了這些歌，她這個天後，還剩下什麼？！
“江辰！”
慕容雪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無法掩飾的顫抖和驚慌。
“你……你彆忘了，我是這些歌的原唱！”
“對！原唱！”
李明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吼道。
“這些歌已經打上了你慕容雪的標簽！就算版權回去了，他江辰還能怎麼樣？他還能不讓你唱嗎？！”
“原唱？”
江辰聽著這個詞，臉上的笑容，變得玩味而又充滿了無儘的冰冷。
他看著臉色煞白的慕容雪，一字一頓，說出了一句讓整個樂壇都為之地震的話。
“你搞錯了。”
“那不叫原唱，那叫……”
“原先能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