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創作的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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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無話
第2天早上，九點差十秒，我左腳優雅地跨入作曲三部的大門，右腳懸在半空，像踩著一個無形的休止符。
滿意地看了看手錶——這時間卡得，比和絃進行還要精準。
錶盤上的秒針劃過最後一格時，右腳精準的踏入了大門。
作為一個合格的音樂人，必須要養成良好的時間習慣，冇毛病。
環顧四周，辦公區像被抽走了一半音符的五線譜——據說作曲三部有上百號詞曲人，此刻卻隻有二三十個座位被占據。
陽光透過落地窗，在空蕩蕩的轉椅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其他人呢？\"明知故問。我的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區產生微妙的混響效果。
\"找靈感去了唄。\"老謝從顯示器後麵探出半個腦袋，賤兮兮地說道，他今天換了副貓耳耳機，看起來活像隻偷聽八卦的狸花貓。
\"王老師說要去地鐵站聽報站聲，說不同站名的語調能組成天然旋律；李老師說菜市場的吆喝有靈魂，正在和賣魚的大叔討教顫音技巧；張老師最離譜，說要去動物園聽河馬打嗝，非說能從中提取出完美的低音部...\"
我點點頭，這很合理。音樂人怎麼能叫翹班呢？那叫\"收集生活采樣\"。
踱到自己的工位，取出一個昨天下班纔買的杯子，泡咖啡的十分鐘裡，就已經完成了今日第一項工作：觀察咖啡粉在濾紙上的分佈是否具有音樂性，並認真記錄下熱水注入時發出的不同音高。
\"小林，您這咖啡泡得很有後搖風格啊。\"隔壁工位昨天剛認識的阿傑探過頭，他今天把頭髮染成了漸變色，\"層次分明，餘韻綿長。\"
\"過獎過獎。\"我矜持地攪動著咖啡勺，勺柄上刻著十二平均律的刻度，\"今天準備寫什麼？\"
阿傑神秘地壓低聲音：\"我昨晚夢見自己在洗衣機裡跳舞，滾筒的節奏特彆帶感...\"他掏出手機，螢幕上顯示著聲波分析圖，\"我錄了段洗衣機工作的聲音，你聽聽這律動！降B調，4/4拍，中間那段脫水環節簡直神來之筆...\"
我靠，這樣也行。說你是敬業呢？還是敬業呢？
現在這個行業這麼卷的嗎？
我一時無語。
十點半，部門主管老陳才晃悠過來，襯衫皺得像被揉過的譜紙，領帶歪得彷彿一條跑調的旋律線。
對，就是這個味，這就是音樂人的形象。西裝筆挺的那是明星，那是公眾人物，是不是要注重的，我們這群人是幕後工作者，真正搞創作的就該像剛從錄音棚熬完通宵的樣子。
這個老陳就是作曲三部的主管，昨天冇有見到，聽說出去找靈感了。嗬嗬！！
我瞥見他褲腳上沾著幾根草葉，口袋裡露出半截口琴——看來今早是去公園即興演出了。
\"你就是新來的林聲吧？我是星輝娛樂作曲三部的主管。我姓陳，大家都叫我老陳。\"主管說話時，手指還在大腿上打著拍子
\"陳主管您好！我是林生，請多關照。\"我下意識用同樣的節奏迴應，兩人的對話像在玩即興說唱。
\"好說好說，是一個部門的，有什麼問題可以隨時找我，有什麼需要也可以找我。我就是給你們服務的。\"
老陳從兜裡摸出個沙錘晃了晃，\"上週幫小美找了架古董鋼琴，上個月給阿強搞來了蒙古呼麥的采樣...對了，下週有批新到的非洲鼓...\"
一番寒暄之後。各自回到自己的崗位。老陳的辦公室門冇關，裡麵傳出除錯合成器的電子音效，間或夾雜著幾聲即興哼唱。
我開啟電腦，鄭重其事地新建了一個名為\"2023年度作品\"的檔案夾。然後點開音樂論壇，開始瀏覽\"如何治療拖延症\"的帖子。這不能叫摸魚，這叫\"保持行業敏感度\"——
上午時間就在這悠閒的日子中度，我絕大部分時間都在瀏覽各大音樂網站，聆聽那些排行榜上的歌曲，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偉人不是說過嗎？要在戰略上藐視敵人，在戰術上重視敵人。
通過半天的探查，我也發現現在時空的音樂，怎麼說呢？質量也就一般般，當然口水歌也有但不多。
水星的人比較實在，品質不好的，資本運作人家也不買賬，畢竟下載一首歌曲都要的是真金白銀。
這一點和前世的不一樣，這也就表明，隻要你有確確實實的好歌，好的作品，觀眾也是一定會認可的。
這對我來說是一個好訊息，畢竟我作為一個新人，唯一的優勢就是有金手指，也就是說我唯一的優勢就是有好的歌曲。
這不巧了嗎？這不巧了嗎？
午飯時間，餐廳變成了臨時音樂沙龍。幾個作曲部的同事用筷子敲擊餐盤，討論著不同材質的餐具產生的音色差異。
下午主管老陳召集了作曲三部的在崗人員。
在三部的會議室裡，會議主題：音樂的多元化。
二三十多人擠在會議室裡，有人的筆記本上畫滿了蝌蚪似的音符，有人的草稿紙上全是午餐的菜湯漬——後來被證明是刻意為之的\"抽象派譜麵\"。
老陳播放了一段他早上錄的二胡音訊，音準飄得像是喝醉了酒，但情感充沛得能把人聽哭。
\"我覺得可以加入電子元素。\"有人提議，他手腕上的LED手環隨著語調節奏變換顏色。
\"不不不，應該做成阿卡貝拉。\"立刻有人反對，同時用指關節在會議桌上敲出複調節奏。
\"你們有冇有考慮過用口哨來演繹？\"第三個人插嘴，說完就即興吹了段《野蜂飛舞》證明可行性。
討論逐漸演變成關於\"如何用口哨模擬二胡揉弦技巧\"的技術研討會。
有人開始演示喉音唱法，有人掏出卡祖笛應和，最誇張的是後排突然響起了一段用手機模擬的電音二胡。
會議記錄員放棄了記錄，開始用會議紀要紙摺紙飛機——後來這些飛機被證明飛行時發出的空氣摩擦聲頗具音樂性，被收錄進新企劃的素材庫裡。
看了大家玩的——哦不對，是忙的不亦樂乎，我感到了深深的迷茫。
當然我也理解，作為一個音樂人，素材很重要。
關鍵是我和他們不一樣，不說有前世的基礎，還有今生的係統學習，最關鍵的不是還有金手指嗎？
大家還在極力的討論著，如果聲音能夠小一點，都能作為催眠曲，弄的我是昏昏欲睡。
但是我作為一個新人，也不能不參與，這樣會顯得很另類、不合群。
一定要有參與感，要讓大家感覺我是和他們一樣的人。
這樣才能儘快的融入這個部門，要把敵人搞得少少的，朋友搞得多多的。
想到這裡，我也隻能作出好像突然靈感迸發，抓起旁邊一位同事的吉他，彈了三個和絃，接著陷入沉思，然後……然後就冇有了。
這狀態一直持續到四點五十九分，當我正準備記錄這個靈感時，巧了！下班鈴響了——
這段鈴聲是去年作曲三部集體創作的，用了七種不同調式的鐘聲疊錄，聽上去感覺還不錯。
瞧見冇？嗯！專業的音樂人就是不一樣。嗬嗬！！
眾人看到了下班時間到了，也就各自收拾，結束了今天的話題。
\"下次繼續！\"老陳宣佈，但是我明顯感覺到他好像還冇有儘興。
也不知道他何時換上了印滿音符圖案的衛衣，\"記得把今天的靈感都帶回家發酵啊！\"說著從公文包裡掏出個造型古怪的陶笛，\"今早在古董市場淘的，據說是唐代樂俑同款...\"
結果冇等他說完，會議室裡麵已經冇人了。
老陳也無語的搖了搖頭，呢喃道：這幫傢夥也不等我說完，隨後自己也走出了會議室。
加班是不可能加班的，上班都冇有工作做，還要加班浪費公司資源，這怎麼可能？
當然也有說音樂人工作輕鬆的——他們一定冇見識過淩晨三點為了一個和絃輾轉反側的樣子。
也冇見過為了完成一個任務，連續好多天選題材，找靈感，默默創作，而飯不能食，夜不能寐的。
這種苦楚我是不會告訴外人的，前世經曆的太多，寧願讓大家以為，我們每天都在愉快地摸魚找靈感。
就像此刻，走出公司大門時，耳機裡播放的其實是音樂網站各大排行榜單的歌曲，——這大概就是音樂人的職業病。
明天就要兌換歌曲了，非常煩惱，煩惱的不是說冇有歌，而是歌太多，不知道選哪一首好。
這是我進公司的第1首歌，不能太差，拿不出手，也不能過分的好，起點定的太高，不利於後續發展。
算了今天不想了，明天的事情明天做。
現在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