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夜談
《慶餘年》的拍攝進入到一個相對平緩而密集的文戲階段。廟堂的暗流、家族的心思、人物的成長,更多地依靠台詞和微妙的表演來呈現。這日要拍的,是林婉兒在範閑離京後,於林府閨閣中獨自賞月、思念與憂思交織的一場重頭獨角戲。
場景已佈置妥當,月華如練的燈光效果,古色古香的閨房陳設,一架古琴置於案幾。李沁換上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裙衫,長發僅用一根玉簪鬆鬆綰起,妝容清淡,眉宇間凝著一抹揮之不去的輕愁。她安靜地坐在琴前,指尖無意識地輕撫琴絃,不發一聲,整個人已融入那孤清的氛圍中。
“婉兒這場戲,情緒是內收的,但鏡頭要給足她眼睛和手指的細節。” 孫皓導演在開拍前最後叮囑攝影,“尤其是那滴淚,要懸而不落,最後再讓她自己悄悄抹去,不能刻意。”
“演員準備——”
場記打板。
鏡頭緩緩推近。李沁的眼神起初是空的,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彷彿透過窗欞看著不存在的遠方。然後,那空茫中漸漸聚起水光,思念、擔憂、對自身處境的無奈、對未來的茫然……種種複雜的情緒,在那雙清澈的眼眸中無聲流轉。她的手指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又鬆開,指尖輕輕劃過冰涼的琴絃,帶起一聲幾不可聞的低沉顫音。淚水在眼眶中匯聚,盈滿,將落未落,最終,她極快地、近乎是慌張地低下頭,用袖角極其輕柔地沾了沾眼角。再抬頭時,眼眶微紅,但眼神裡多了幾分強撐的平靜,甚至對著虛無,努力彎了彎嘴角,那笑意卻比哭更令人心酸。
“哢!” 孫皓的聲音帶著讚賞,“很好!李沁,情緒非常準確,特別是最後那個想笑又笑不出來的感覺,抓得太準了。我們再來一條,保一下不同景別。”
這條獨角戲拍了三條,每次李沁都能精準地調動情緒,且一次比一次內斂深沉。當導演終於喊“過”時,現場工作人員都不由自主地輕輕舒了口氣,隨即響起低低的掌聲。這種純粹依靠細微表情和肢體語言撐起的戲,對演員的消耗極大。
李沁坐在原地,似乎還沒完全從“林婉兒”的情緒中抽離,胸口微微起伏。助理連忙遞上溫水和小毯子。這時,一杯冒著熱氣的參茶輕輕放到了她手邊的案幾上。
李沁抬眼,是薑在勛。他不知何時走了過來,身上還穿著範閑的常服,大概是剛拍完另一場戲。他沒有說話,隻是對她微微頷首,目光在她猶帶濕意的眼角停留了一瞬,那眼神裡是純粹的對同行專業表現的認可,沒有任何多餘的意味。
“謝謝薑老師。” 李沁的聲音還有些微啞,她捧起那杯參茶,溫熱的觸感從掌心傳來,稍稍驅散了心頭的涼意。
“應該的。剛才那場戲,處理得很高階。” 薑在勛的聲音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但評價本身已足夠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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