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暗流與錨點（二合一）
2017年10月底的杭州，夜風已帶上了明顯的涼意。然而，坐落在西溪濕地附近的《創造101》錄製基地——“夢想大廈”內，熱度卻隨著第一次公演任務的發布，飆升至頂點。
巨大的會議室裡，101位女孩坐在階梯座位上，人手一份剛剛下發的白色任務卡，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近乎凝滯的緊張。薑在勛站在前方，身後的大螢幕上，清晰地列著殘酷的規則。
“第一次位置測評，將根據你們在主題曲考覈後的重新分班結果進行。”他的聲音通過麥克風，清晰而平靜地傳遍每個角落，卻像重鎚敲在每個人的心上，“A班，現有的11位成員，自動成為隊長。”
他的目光掃過前排。吳宣儀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甜美的臉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孟美岐環抱雙臂，下頜線繃緊，眼神銳利。Yamy、強東玥、傅菁、張紫寧……每個人的表情都寫滿了決心與壓力。A班的榮耀，在此刻轉化為沉甸甸的責任。
“隊長依次選擇你的隊員，組成11支隊伍。之後，隊伍將選擇6首競演曲目中的一首，進行對決。”薑在勛頓了頓，目光掠過全場每一張或期待、或惶恐的臉，“選擇是雙向的，但隊長擁有絕對主動權。這不僅僅是實力的比拚，也是團隊協作的開始，是你們第一次直麵‘被選擇’的壓力。現在，隊長出列，選擇開始。”
選人環節，瞬間將溫和的競爭催化成了**裸的、無聲的“廝殺”。
吳萱儀第一個起身，幾乎沒有絲毫猶豫，清亮的聲音響起：“我選擇，孟玫岐。”
樂華的“雙王”在眾人意料之中又帶著羨慕的注視中率先合體，奠定了“王牌隊伍”的基調。Yamy憑藉其獨特的個人魅力和清晰的思路，迅速點走了包括強東玥在內的幾名實力派vocal和舞擔，隊伍配置均衡，目標明確。
氣氛隨著一位位實力選手被選走而逐漸升溫，也隨著F班成員的遲遲未被點名而一點點凝滯。
楊潮越站在F班區域的邊緣，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她能感受到那些掠過的目光，帶著評估、猶豫，最終化為無視。她的名字，像一顆沉默的石子，沉在冰冷的海底。身邊的F班同伴一個個減少，被選走的欣喜，未被選中的失落，都像細針，輕輕刺痛著她。她低下頭，盯著自己洗得發白的帆布鞋鞋尖，眼眶裡有什麼熱熱的東西在聚集，又被她死死憋回去。不能哭，哭了更丟人，她拚命告訴自己。
空氣越來越安靜，隻剩下隊長點名和隊員出列的聲音。輪到張紫寧時，她看向F班區域，目光在幾個緊張的麵孔上停留，最終，落在了那個幾乎要把自己縮起來的單薄身影上。
“我選楊潮越。”紫寧的聲音平靜，卻像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
演播廳裡有瞬間的寂靜，隨即是低低的嘩然。幾個隊長交換了眼神，有不解，也有恍然。楊潮越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圓圓的，似乎沒反應過來。
紫寧看著她，補充了一句，像是解釋，也像是說給鏡頭聽：“她進步空間大，我想試試。”
這句話，給楊潮越解了圍，也給了自己一個台階。楊超越幾乎是同手同腳地走到紫寧身後，大腦一片空白，隻有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鼓，混雜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更深的不安——我會不會拖累她？
總控室內，薑在勛坐在一整麵牆的監控螢幕前，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看到紫寧的選擇，他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這丫頭，聰明，有決斷，而且完美領會了他之前“適當關照”的暗示。選楊潮越，風險與機遇並存，但至少，避免了最糟糕的“無人問津”的播出事故，也為她自己博得了一個不錯的觀眾緣切入點。
選人結束，緊接著是更為關鍵的選曲。六首風格各異的demo依次播放，或甜美，或酷帥，或性感，或抒情。當那首略帶慵懶爵士風的《紅色高跟鞋》前奏響起時，薑在勛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拿起手邊的內部通訊器，按下通話鍵，聲音平靜無波：“導演，把《紅色高跟鞋》這首歌，指定給Yamy那組。”
耳麥裡傳來導演略帶遲疑的聲音：“薑老師，這……規則是抽籤……”
“規則是我定的。”薑在勛的語氣沒有絲毫轉圜餘地，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力，“Yamy的個人風格和Rap標籤太強，需要這首歌來展示她‘女性化’、‘慵懶’的反差魅力。這是觀眾想看的，也是她能突破固有印象的機會。按我說的做。”
他太清楚了。原時空裡，Yamy抽到了一首並不適合她、也缺乏爆點的歌，導致第一次公演關注度平平。這一世，他要把這首能“扭轉乾坤”的曲子，精準地投餵過去。這不算黑幕，這隻是基於專業判斷和節目效果考量的、最優的資源調配。
選曲結果公佈，Yamy組拿到《紅色高跟鞋》時，鏡頭捕捉到了Yamy本人臉上那一閃而過的錯愕，隨即是深思和隱隱的興奮。薑在勛知道，她懂了。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帶著淡淡的馨香。林允兒拿著流程本走了過來，很自然地在他旁邊的空轉椅坐下，目光也投向監控屏。
“歐巴，”她用韓語低聲說，聲音裡帶著瞭然的輕笑，“剛才選曲，你插手了吧？”
薑在勛沒有轉頭，依舊看著螢幕，嘴角微揚：“這麼明顯？”
“放《紅色高跟鞋》demo的時候，鏡頭切給Yamy的特寫太多了，而且剪輯有意突出了她聽到時挑眉的那個表情。”林允兒歪了歪頭，側臉在螢幕的微光下顯得柔和而聰慧，“是‘劇本’？”
“是‘調整’。”薑在勛糾正道，終於側過頭看她。昏暗的控製室裡，螢幕的光在她清澈的眼底流動，“一個好的導師，或者製作人，有時候需要做的不隻是評判，還要在關鍵處推一把，把合適的材料放到最能發光的位置。這不算不公平，這隻是……避免遺憾。”
林允兒迎著他的目光，看了幾秒，然後緩緩點頭，笑容裡多了幾分認真和欽佩：“內，我明白了。確實，看到有潛力的孩子因為一次糟糕的‘運氣’而失去機會，會更讓人難過。歐巴這樣做，是對的。”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就是覺得……你考慮得好多，好辛苦。”
最後那句話，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在這個異國他鄉的龐大專案裡，他是絕對的支柱和掌控者，壓力可想而知。這種並肩作戰中產生的理解與共鳴，比任何刻意的親近都更能拉近距離。
深夜，大部分練習室的燈陸續熄滅，喧囂被疲憊的寂靜取代。薑在勛結束了一天的工作，卻沒有立刻回酒店休息，而是獨自一人，在基地的走廊裡緩步巡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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