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點的陽光已越過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明晃晃的光帶，空氣裡浮動著細小的塵埃。
林玄翻了個身，猛地睜開眼，窗外的蟬鳴爭先恐後地鑽進來，吵得人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摸向枕邊的手機，螢幕還停留在與白夢顏的聊天介麵，輸入框裏空空如也——顯然是昨晚沒來得及回復就又睡死過去。
“我怎麼又睡過去了……”林玄拍著額頭坐起身，頭髮亂糟糟地支棱著，“再睡下去真要成豬了。”
他趿拉著拖鞋挪到書桌前，指尖在螢幕上敲得飛快：“萬事小心，別被人騙得連腰子都剩不下。”
傳送鍵按下去的瞬間，他彷彿已經能想像到白夢顏看到資訊後炸毛的樣子，嘴角忍不住勾了勾。
等了幾分鐘沒收到回復，林玄倒也不意外。
這時候那丫頭估計正對著鏡子練眼神呢，畢竟是心心念唸的古裝劇特約，怕是連走路都要琢磨琢磨。
他隨手點開桌麵的爛西紅柿小說後台，《完美世界》的評論區還在瘋狂重新整理，紅色的“新評論99 ”像塊吸鐵石，牢牢拽住了他的目光。
“蒼蒼大大！最後一章我看了三遍，石昊站在輪迴盡頭的樣子直接戳中我淚點！這就完結了嗎？我的青春好像跟著結束了嗚嗚嗚……”
“從高三追到現在，這本書陪我熬過無數個通宵，現在突然完結，手機都不知道該往哪擱了。
大大求你看看我們！番外也行啊！哪怕是寫石村的雞今天下了幾個蛋我都看！”
“蒹葭蒼蒼你沒有心！挖了那麼多坑就這麼跑了？趕緊開新書！不然我就帶著全村人去你家樓下唱《難忘今宵》！”
“有沒有可能……大大早就埋了新書的伏筆？比如最後一章提到的‘域外諸天’？我賭五包辣條，下一本絕對更炸！”
“樓上加一！蒼蒼快出來透個信！新書什麼時候開？科幻還是玄幻？再不開我就要去扒你筆名的來歷了（不是）”
林玄指尖劃過螢幕，看著那些帶著感嘆號的留言，眼底漫開一層笑意。
他挑了幾條回復：“放心，坑不會白挖。”“新故事已在路上，老朋友們都在。”“至於筆名……下次聊。”
傳送完畢，他點開微部落格戶端，那個同樣叫“蒹葭蒼蒼”的賬號下，私信早已堆成了山。
編輯欄裡敲下一行字：“新書籌備中，明晚八點見。”配圖是一張書桌照片，枱燈下壓著半張寫滿字跡的稿紙，邊角隱約能看到“遮天”二字。
點選傳送的瞬間，評論區像被投了顆炸彈，秒速彈出新訊息。
“！！！是活的蒼蒼！”
“明晚八點！我定十個鬧鐘！”
“所以新書是接著《完美世界》的世界觀嗎？求劇透一點點！”
“不管寫什麼我都看！畢竟是能把隨隨便便的武器名字寫出史詩感的男人！”
林玄笑著退出微博，肚子突然“咕咕”叫了起來。他摸著下巴琢磨：樓下的生煎包還是小區門口上海正宗的淮南牛肉湯？
正糾結著，手機突然震了震，螢幕上跳出的備註讓他眼皮一跳——“天下第一霸”。
接起電話的瞬間，林玄立刻切換成諂媚模式：“嘿嘿嘿，母上大人召喚，小的有何榮幸？”
電話那頭的墨華年顯然對這套說辭免疫了二十多年，語氣平靜得像一潭深水：“林玄，你最近翅膀是真硬了，五個個月不打電話回家，是打算讓你媽我去派出所報人口失蹤？”
“哪能啊！”林玄立刻坐直身子，“這不是忙著給您賺養老金嘛！”
“少貧嘴。”墨華年的聲音頓了頓，帶著點揶揄，“你妹妹高考完了，知道嗎？”
“知道知道，”林玄摸著鼻子笑，“那丫頭考前跟我吹，說要考中戲，跟她偶像搭戲。”
“再說了我都說了她要不怕我替她掛帥考試，反正我這水平，不怕喜提大專應該不成問題。”
“你還是歇著吧。”墨華年被氣笑了，“說正事，處物件了沒？你爸昨天還唸叨，說隔壁老王家的孫子都會打醬油了。”
“快了快了，”林玄打哈哈，“今年年底，保證讓您抱上……百八十個孫子。”
“林玄你想死是不是？”墨華年的聲音陡然拔高，顯然是想起了上次林玄剛剛畢業她去催林玄找女朋友被噎的經歷——她還記得當時林玄說要開個幼兒園，讓她天天換著抱不同的孫子，氣得她三天沒接電話。
林玄趕緊討饒：“開玩笑的媽！您消消氣！”
“誰跟你開玩笑。”墨華年的語氣緩和了些，“別琢磨物件了，先替我看幾天你妹妹。她放暑假，非要去你那兒玩。”
林玄皺起眉：“嘖，把她扔家裏的廠子待兩天不行嗎？讓她體驗體驗社會的險惡不行嗎？”
“她是你親妹！”墨華年的聲音又多了幾分殺氣。
“親妹咋了？”林玄嘟囔，“想當年你們可不是這麼對我的。
要不是我跑得快，龍國現在就少了位暢銷書作家，多了個流水線工人了。”
“那能一樣嗎？”墨華年的語氣帶著點理直氣壯，“不讓你體驗賺錢的難，你真當錢是大風刮來的？讓你提前見識社會險惡，總比以後被騙得哭鼻子強。”
林玄心裏暗笑：現在他的錢，還真跟大風刮來的差不多。光是《完美世界》的版權費，就夠他躺平到下輩子了。
“林玄？你聽見沒？”墨華年見他半天沒動靜，語氣裡已帶上了火藥味。
“聽見了聽見了！”林玄一個激靈，趕緊表態，“帶過來玩可以，但是她要是敢拆我家，我就把她賣了。”
“隨你。”墨華年倒是乾脆，“愛賣哪兒賣哪兒，隻要別讓她餓死就行。”
頓了頓，她突然提高音量，“最後說一句：現在、立刻、馬上去高鐵站接你妹！她坐的G9527車次，還有半小時到站。
你要是敢因為睡覺耽誤了，就等著你回家我扒你皮！”
“保證完成任務！”林玄對著電話敬了個不倫不類的禮，“您放心，就算我跑斷腿，也得把那位小祖宗接回來！”
電話那頭“啪”地掛了線。林玄放下手機，看著螢幕上“通話結束”四個字，長長地嘆了口氣：“這就是命啊……”
他原本還想著先補個回籠覺，再慢悠悠去吃午飯，現在看來，連喝口水的功夫都得掐著表。
林玄衝進浴室，三分鐘搞定洗漱，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跑。
電梯裏，他對著反光的金屬壁理了理雞窩頭，腦子裏卻在盤算：那丫頭，怕是又長高了吧？上次視訊通話，還跟他炫耀自己染了個綠色的頭髮，結果被墨華年追著打了三條街。
這次來，指不定又折騰出什麼新花樣。
車子駛出地下車庫時，陽光正好斜斜地照在車頭上，折射出刺眼的光。
林玄踩下油門，賓士大G發出一聲轟鳴，朝著高鐵站的方向疾馳而去。路邊的樹影飛速倒退，像被拉成了綠色的綢帶。
一邊開車一邊嘟囔，“今天這日程，還真是充實啊。”
他瞥了眼副駕駛，空蕩蕩的座位上彷彿還殘留著白夢顏的氣息——那丫頭總愛往車裏塞各種零食，早上還落下了半包沒吃完的牛肉乾。
林玄伸手把包裝袋扔進垃圾桶，嘴角卻忍不住向上翹了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