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夢顏被奶奶溫熱的手緊緊牽著,一腳踏進堂屋,腳步猛地頓住,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正對大門的那麵青灰磚牆上,整整齊齊懸掛著七八塊沉甸甸的木質牌匾,黑底金字,氣勢凜然,每一塊都透著歲月的厚重與無上榮光。
最顯眼的位置赫然掛著一等功牌匾,金光耀眼,而最中央那塊最大的牌匾上,鎮國柱石四個大字筆力千鈞,威嚴懾人,看得白夢顏瞳孔微縮,大腦一片空白,半天回不過神來。
奶奶察覺到掌心下白夢顏的手指微微發緊,下意識停下腳步,順著她驚呆的目光望向牆麵,瞬間明白了緣由。
臉上露出溫和釋然的笑,語氣輕得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沒事的小顏顏,別嚇著,這些都是我家老頭子年輕時候拿的,都是過去的事兒了,你不用放在心上。”
白夢顏好不容易從震撼中回過神,聲音都帶著幾分沒回過魂的輕顫:“奶奶……那爺爺呢?”
話音落下,奶奶臉上的笑容淡了一瞬,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神,很快又被淡淡的落寞覆蓋,輕輕嘆了口氣:“那老頭子啊,不仗義,自己先走了,丟下我一個老婆子守著這院子。”
白夢顏瞬間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心臟猛地一揪,慌忙捂住嘴巴,連連彎腰道歉,眼眶都微微泛紅:“奶奶對不起對不起,是我嘴笨說錯話了,您別往心裏去,都是我的錯……”
奶奶見狀連忙拍了拍她的手背,笑得慈祥又寬容,半點沒有介意的樣子:“沒事兒沒事兒,跟你沒關係,本來就是那老頭子不仗義,說好了陪我到老,結果先走一步,也不等等我。”
她說著輕不等白夢顏再愧疚道歉,便拉著她走到一旁的實木椅子上坐下,轉身快步去找空調遙控器,啪嗒一聲開啟暖風,又忙不迭地端出果盤、抓了滿滿一把糖果,轉身又要去給她倒熱茶。
白夢顏看著老人忙前忙後、一刻不停的樣子,心裏又暖又不好意思,立刻站起身伸手想去攔:“奶奶您別忙了,真的不用,我自己來就好,您快坐下歇著!”
奶奶按住她的肩膀,把她輕輕按回椅子上,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疼愛:“坐著暖和著,茶馬上就好,都是那些小傢夥們送來的,你嘗嘗。”
就在這時,林玄和林白苧也說說笑笑地走了進來,林白苧一進門就故意垮著臉調侃,小語氣酸溜溜的:“哎呀奶奶,您變臉也太快了吧!剛剛我還是您最疼的好孫女呢,結果一看見顏顏姐,立馬不管孫子孫女了,牽著您寶貝孫媳婦扭頭就往屋裏走,我和哥都成多餘的啦!”
白夢顏被她說得臉頰發燙,羞惱地瞪了她一眼:“苧苧!別亂說!”
奶奶被逗得哈哈大笑,伸手一把將湊過來的林白苧也拉到身邊另一把椅子上,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寵溺道:“你這小丫頭,還吃起醋來了?你是奶奶的好孫女,顏顏是奶奶的好孫媳婦,奶奶都疼,一樣疼!快坐下,一塊兒吃糖果,暖和暖和。”
林玄看著祖孫三人其樂融融的模樣,嘴角噙著溫柔的笑意,將手裏的東西輕放在牆角,轉頭看向奶奶,聲音沉穩:“奶奶,你們先聊著。爸廠裡過年發的慰問品還剩不少,他讓貨車送到村口了,我去搬下來,給村裏的鄉親們分一分。”
奶奶點了點頭,叮囑道:“好,快去快回,路上小心點。別又被村裡人拉著吃飯喝酒,咱們不圖那一口,心意到了就行。
還有,記著去村頭小趙家看看,他家小孫子過完年就高考,家裏條件困難,能幫襯就多幫襯點。”
林玄應聲:“知道了奶奶,趙叔家孩子的學費,我們公司全包了,我先過去處理。”
“去吧,注意安全。”
白夢顏聞言立刻站起身,想跟著一起去:“玄子,我陪你一起去,多個人也能搭把手。”
奶奶見狀連忙笑著拉住她的手腕,把人輕輕按了回來:“丫頭不急,你陪著我這老婆子多聊一會兒,外麵風大,東西多他一個人忙得過來,你安心在屋裏待著。”
林玄也回頭看向白夢顏,眸底帶著溫和的笑意,輕聲安撫:“沒事,我很快就回來,你陪著奶奶說說話,別亂跑,等我。”
白夢顏看著奶奶不捨的眼神,又望瞭望林玄篤定的目光,隻好輕輕點了點頭,乖乖坐好:“那你路上慢點,早點回來。”
奶奶緊緊拉著白夢顏和林白苧,絮絮叨叨地拉著家常,問東問西,語氣裡滿是疼愛。
可白夢顏聽著聽著,心裏卻莫名泛起一絲奇怪的感覺,總覺得老人的話裡,隱隱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離別意味。
她甩了甩頭,隻當是自己多想了,並沒有放在心上。
沒過多久,奶奶忽然看向林白苧,輕聲問道:“小苧苧呀,小年她們來了嗎?”
林白苧聞言立刻笑著點頭:“快到啦,應該馬上就到村口了。”
一旁的白夢顏微微一怔,好奇地插了一句:“小年?”
林白苧轉頭沖她眨了眨眼,笑嘻嘻地解釋:“就是我老媽呀。”
白夢顏這才恍然大悟,忍不住彎起了嘴角。
奶奶又叮囑道:“你打個電話問問到哪了,我這心裏有點不放心。”
“好嘞!”林白苧爽快應下,隨手掏出手機撥通了母親墨華年的電話,電話鈴聲剛響了一聲就被接通。
林白苧壓根沒反應過來,張口就喊了出來道:“小年啊,你到哪了?”
這話一出,電話那頭瞬間陷入一片死寂,連一絲呼吸聲都聽得格外清晰。
旁邊的白夢顏猛地瞪大眼睛,嘴巴微微張開,一臉震驚地看著林白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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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白苧這才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喊錯了稱呼,臉色唰地一下白了,慌忙捂住手機話筒,縮著脖子對著電話連連求饒,聲音都帶上了哭腔:“媽!媽!我錯了錯了!剛剛口誤!絕對是口誤!您大人有大量別跟我一般見識!”
她急得手忙腳亂,又是作揖又是道歉,生怕電話那頭的墨華年生氣。
沉默片刻後,電話裡終於傳來墨華年清冷又帶著幾分怒意的聲音,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好啊,哪裏來的欠揍的人,為了求饒連媽都喊出來了,你給我等著,到家再跟你算賬。”
話音落下,電話便被乾脆利落地結束通話了。
林白苧拿著黑屏的手機,小臉垮成一團,欲哭無淚地癱坐在椅子上,整個人都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