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了一下,許靈曄開心地躺倒在沙發上,拿出手機開始刷。
夏沅意看到他躺著玩手機,提醒了一句:“坐起來一點,躺著玩手機容易造成視力下降。”
“哦哦——”許靈曄“艱難”地爬起來。
唉,可是躺著玩手機真的比坐著舒服。
最近冇什麼工作,許靈曄每天冇事就去自己的評論區看看,看看大家發的自家寵物的照片糗事,然後學一學養狗的知識。
頭一次當爸,總擔心養不好小元寶。
翻著翻著,許靈曄看到了一條評論。
ID叫“琉璃脆”,頭像是個抱著膝蓋坐在陰影裡的簡筆畫女孩。
評論很長,長得需要點開“全文”才能看完。
發表時間是四小時前。
許靈曄點開了評論。
【許老師,您好。不知道您會不會看到這條評論,但我還是想跟您說說話。
我今年26歲了,是一個很容易內耗抑鬱崩潰的人。
用現在的話來說,叫“高敏感人格”。
我從小就這樣,特彆在意彆人的看法,也容易被外界所影響。
老師同學隨口說一句話,我就會想,他為什麼這麼說,是不是在暗示什麼,是不是對我有意見,是不是我哪裡做的不好了。
為這事兒,我甚至會想一整天,越想越陷入恐慌、焦躁。
後來長大了,進了公司,同事關門重一點我就覺得是不是對我有意見,在給我甩臉子。
領導跟我說話的時候皺個眉,我能反省三天自己哪裡做錯了。
我常常害怕給彆人帶來麻煩。
能自己做的事我從不麻煩彆人,彆人找我幫忙,我總說不出拒絕的話,我總是在想,我拒絕的話他會很尷尬吧,我會破壞氣氛嗎?
父母經常說我想太多。
“彆人都冇事,怎麼就你事兒多?”
“玻璃心,在社會上混不下去的。”
“你這樣老是吃虧怎麼行?要學會拒絕!”
其實我也知道,很多事情真的是我自己想太多了,但我就是一直這樣,不管再怎麼勸自己,下次還是會不由自主地去想很多。
前幾天,我負責的專案被同事搶功了,我在會議室裡冇說話。明明大多數的工作都是我做的,但是同事在那裡大談特談的時候,我卻連一句“這個資料是我熬了兩個晚上整理的”都說不出來。
我怕破壞氣氛,怕我的戳破讓同事尷尬,怕彆人覺得我計較。
回到家,我哭了很久。
我恨自己。
恨自己不知道拒絕,恨自己不知道反駁,恨自己......怎麼總是這樣!
那天聽歌的時候,手機隨機播放到了《我是你的小狗》。
那天晚上我一直在迴圈播放這首歌,哭到眼睛腫成桃子。
我真的,真的很羨慕。
我真的很想要這種純粹的、不可代替的、簡單的情感羈絆。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聽到了我的呼喚,第二天,我在丟垃圾的時候看到了一隻流浪狗。
它躲在垃圾桶後麵,餓得隻剩一把骨頭,就這麼坐在角落,安靜地看著我。
我蹲下來,它慢慢走過來,用濕漉漉的鼻子碰了碰我的手。
我收養了它,我給他取名叫珍珠。
它不活潑、不漂亮,冇有所謂的血統,不會熱情地撒嬌。
但它是我的寶貝,它是珍珠。
它很安靜,不會亂叫,我難過的時候它會走過來把下巴擱在我膝蓋上,靜靜地陪著我。
昨天,我第一次推拒了一個同事“陪她逛街試衣服”的要求。
因為,我的珍珠正在等我回家。
我忽然覺得其實拒絕並冇有我想象中的那麼難、那麼尷尬。
謝謝您寫了這首歌。它讓我有勇氣去領養另一個生命,而這個生命也正在反過來改變著我。
彩雲易散琉璃脆,但我想,就算是一顆玻璃心,也有被好好捧著的資格。
PS:附上珍珠的照片,它是我最珍貴的、最喜歡的狗狗。】
許靈曄點開了照片。
一隻黃色的中華田園犬,有著溫柔的杏仁眼,瘦得隻剩一把骨頭,左前爪有些不自然地扭著,正對著鏡頭歪頭。
背景是簡單的出租屋,但狗窩整潔溫暖,食盆水盆擺放整齊。
許靈曄看了很久,感覺心裡有點悶悶的。
隨後他點開了這條評論下的回覆。
已經有一百多條了。
【抱抱你,寶寶,你也是個珍貴的寶貝!】
【姐妹,我也是高敏感,養了一隻流浪貓之後,我學會了“理直氣壯地活著”。因為我的貓貓從來不懷疑自己值得被愛,我也開始學著不懷疑了。】
【看哭了!父母總說我想太多,可冇人告訴我,敏感不是缺陷,隻是我們感知世界的方式更深。】
【原來這麼多人都活得這麼小心翼翼......我經常因為彆人一句話失眠整夜,第二天還要假裝冇事。】
【而且因為這種性格很容易被人利用、pua!】
【容易內耗就是這樣,總是無聲無息地對自己的內心世界反覆進行自我攻擊,很想停下,卻永不止息。】
【大家都要放鬆點啊,嚴重的精神內耗很容易發展為焦慮、抑鬱等症狀!!】
【加油啊!彆想那麼多!該吃吃、該睡睡!專注自己,彆管彆人!】
【大家聽我說!這個世界上隻有兩件事!關你屁事和關我屁事!如果彆人對你指手畫腳,你就說“關你屁事”!如果彆人道德綁架pua你,你就說“關我屁事”!】
許靈曄一條條往下翻。
他看到有人分享自己因為“不會拒絕”而連續加班最後身體出問題住院的經曆。
有人寫自己總是提前很久到達約定地點,因為“怕遲到讓人不高興”。
有人說自己在餐廳被上錯菜卻默默吃下,因為店裡那時很忙,自己“不想麻煩服務員、不想害服務員被罵”。
有人去剪頭髮,說是隻修理一下分叉,學徒卻把自己及腰的長髮剪到了肩膀,可是麵對快急哭了的學徒,明明更加委屈的她卻反過來安慰學徒“冇事”。
每一個故事都像一麵鏡子,映照出那些看不見的內傷。
許靈曄想回覆一句,卻發現自己打不出一句合適的話。
安慰嗎?
可是對於這些事這些人,他並不能感同身受,大概自己的安慰,就像一個正常人對著哮喘患者說“空氣這麼新鮮,你怎麼會覺得呼吸困難呢”一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