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個放手絹的是那個穿紅色T恤的小男孩。
他攥著手帕，在圈外走得雄赳赳氣昂昂，一邊走一邊回頭看，自以為隱蔽得很，其實所有人都在看他。
“丟手絹，丟手絹——”孩子們還在唱，調子已經順多了。
小男孩走到一個女孩身後，飛快地把手帕一丟，拔腿就跑。
女孩回頭一看，抓起手帕就追。
兩個小孩跑得飛快，頭髮飛起來，笑聲灑了一地。
最後女孩一把揪住小男孩的衣服，兩人一起摔在了草地上，滾作一團，但他們誰都冇在意，笑得停不下來。
“抓住了抓住了！”孩子們歡呼。
小男孩爬起來，拍拍身上的草，站在圈子中間，大大方方地說：“我給大家唱首歌！”
他張嘴就唱，唱的是一首兒歌，跑調跑得厲害，但唱得特彆大聲特彆認真，唱完了還鞠了個躬。
孩子們也不在意，使勁鼓掌。
許靈曄和夏沅意也笑著鼓掌，為他叫好。
孩子們一輪接一輪地玩下去。
有的孩子被抓住了，站在中間背詩，有的講笑話，有個小女孩跳了一段舞，轉圈的時候差點把自己轉暈......
圈子邊緣，一個小男孩正悄悄往外挪。
那孩子穿著深藍色的短袖，瘦瘦小小的，之前玩遊戲時一直不怎麼說話，隻是跟著笑。
這會兒趁著大家注意力都在中間那個正在丟手絹的孩子身上，他一點一點地往後退，退出圈子，然後站起身，快步走向不遠處的老槐樹。
許靈曄看見，笑容頓了頓。
他側過頭，往夏沅意那邊看了一眼。
夏沅意手裡拿著手機，正在拍攝，也看見了那孩子。
兩人隔空對視了一秒。
許靈曄衝那邊揚了揚下巴，又朝夏沅意眨了眨眼。
夏沅意看懂了他的意思：沅意哥，去看看那孩子怎麼了？
夏沅意點了下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他把手機揣進口袋，冇驚動任何人，繞開正在開心玩遊戲的孩子們，朝老槐樹走過去。
樹蔭很濃，從外麵看幾乎看不清樹下的人。
夏沅意走近了，纔看見那個小小的身影正蹲在樹乾後麵，背對著他，一動不動。
他冇出聲，隻是站在幾步開外等著。
過了幾秒，小男孩動了動，好像聽見了腳步聲，猛地回過頭。
看見是夏沅意，他愣了一下，眼睛瞪得圓圓的。
夏沅意蹲下來，跟他平視。
“怎麼了？”夏沅意的聲音很溫柔，“不舒服嗎？”
小男孩搖搖頭。
“那......是不喜歡玩這個遊戲嗎？”夏沅意指著另一邊的陳敏和其他孩子，“要不要我帶你去和小狗玩一會兒？”
小男孩抿了抿嘴，有點不好意思地低下頭，過了好幾秒才小聲說：“我......我過來放了個屁。”
夏沅意冇反應過來：“啊？什麼？”
“放屁。”小男孩聲音更小了，臉有點紅，“我過來放了個麵麵的屁......”
終於聽清他在說什麼的夏沅意：“......”
夏沅意沉默了。
他看著麵前這個臉蛋紅紅的小男孩，腦子裡把那句話過了兩遍。
麵麵的屁......
麵麵的......
他好像有點懂了。
是那種......悶悶的、不響的屁？
小孩子管那個叫“麵麵的”？
那......還有“脆脆的”？
這是孩子特有的形容嗎？
夏沅意不太確定，但他確定的是，這孩子專門從遊戲裡跑出來，躲到樹後麵，就是為了不讓彆人聽見他放屁。
夏沅意的嘴角動了動。
他冇笑出聲，但眼帶笑意，嘴角上揚。
“就因為這個？”他問。
小男孩點點頭，又搖搖頭，小聲嘟囔：“我怕臭到他們。”
夏沅意看著他垂下去的腦袋，還有那兩隻揪著自己衣角的手，覺得這孩子很可愛。
不是那種“小孩真可愛”的可愛，是那種......很認真地在為彆人著想，連放個屁都要躲起來的可愛。
“冇事，”夏沅意說，他的聲音比剛纔輕了一點，“他們玩得正高興呢，聞不著。”
小男孩抬起頭，有點不確定地看著他：“真的嗎？”
“嗯，真的。”夏沅意點點頭，肯定道。
小男孩的表情放鬆下來，但又想起什麼似的，小聲問：“那哥哥......你聞到了嗎？”
夏沅意認真想了想，然後搖搖頭：“冇有。”
小男孩這才徹底放心，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又高興起來。
“走吧，”夏沅意也站起來，“回去接著玩。”
小男孩跟在他身邊往回走，走了幾步，突然仰起頭問：“哥哥，你跟那個哥哥是什麼關係呀？”
夏沅意低頭看他：“哪個哥哥？”
“就是那個......唱歌的哥哥。”小男孩指了指不遠處的圈子，許靈曄正在那兒笑得前仰後合，不知道被誰逗的。
夏沅意笑了下。
“他是我的藝人，”他說，“我是負責照顧管理他。”
小男孩眨眨眼睛，想了想。
照顧、管理......
他在腦子裡開始檢索，在自己的認知裡，什麼樣的人會負責照顧管理另一個人呢？
老師管學生，爸爸媽媽管小孩......
小男孩的眼睛突然亮了。
“哦——”他拖著長長的尾音，恍然大悟地指著夏沅意，“你是那個哥哥的爸爸！”
夏沅意腳步頓了住了。
他有點不可置信地看向小男孩。
什麼？
誰......是誰的爸爸？？
我......是靈曄的......爸爸？？
夏沅意僵硬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確信自己並冇有留鬍子......
眼見小男孩好像對自己下定的結論十分自信，還開始點頭了，夏沅意趕緊給他解釋清楚，生怕等到下午，福利院就開始流傳他們“父子”的故事了！
“那個哥哥是我的朋友，隻是我的工作是照顧管理他，就像......你們的老師照顧管理你們一樣......”
夏沅意選了個不太貼合，但孩子能聽懂的比喻來解釋。
“哦！”小男孩點了點頭，“你是那個哥哥的老師！”
夏沅意：“......”其實也不是。
但是夏沅意冇再說什麼，在爸爸和老師之間，他覺得，還是老師更好一點！
夏沅意帶著孩子回到遊戲。
小男孩快跑幾步，鑽進圈子裡坐好，回頭衝夏沅意揮了揮手。
夏沅意也笑著揮了揮手，見許靈曄正看向自己，他朝許靈曄搖了搖頭，用口型做了個“冇事”，許靈曄放下心來，點點頭，繼續帶孩子們玩遊戲。
福利院裡，陽光正好，丟手絹的歌還在唱，孩子們的笑聲還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