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向西三千裡2
獨庫公路的險峻超出了林星晚的預期。連續的發卡彎,一側是嶙峋峭壁,另一側是深不見底的峽穀。
她開得很慢,雙手緊握方向盤,額角滲出細密的汗。
副駕上的相機忠實記錄著前方的驚心動魄。偶爾有車從對麵駛來,在狹窄的路段會車,需要極高的技巧和默契。
她發現自己異常專註,所有殺青後的疲憊、沈青雲遺留的沉重、甚至對旅途意義的思考,都被這險峻的道路擠壓得無影無蹤,隻剩下“安全通過下一個彎道”這一個念頭。
在一處視野稍開闊的停車區,她停下休息。腿有些發軟,心跳得很快。
她拿起手持相機,對著自己氣喘籲籲、臉色發白但眼睛亮得驚人的臉,拍了幾秒,然後轉向身後壯麗又猙獰的群山峽穀。風聲呼嘯,吹得她幾乎站不穩。
“獨庫公路名不虛傳。”她對著鏡頭大聲說,聲音被風吹散,“剛纔有段路,感覺方向盤稍微歪一點,人就沒了。
但很奇怪,害怕,又覺得特別清醒。
好像所有的雜念,都被這風颳走了,就剩下活著和向前這兩個最原始的念頭。”
她關掉相機,靠在車邊,望著峽穀對麵盤山路上如玩具車般大小的其他車輛,看了很久。
然後她回到車上,繼續前行。
當公路終於從險峻逐漸變得平緩,眼前豁然開朗,出現大片高山草甸和點綴其間的白色氈房時,她長長地舒了口氣,彷彿闖過了一道無形的關隘。
她在草原深處的牧民家借宿了一晚。主人是一對年輕的哈薩克族夫婦,漢語不太好,但笑容熱情。
晚餐是簡單的手抓飯和奶茶。夜裡很冷,星空卻近得彷彿伸手可摘。
她裹著厚厚的毯子,坐在氈房外,用延時攝影拍星空。
沒有光汙染,銀河清晰得如同一條發光的巨川橫貫天際。
她什麼也沒想,隻是仰頭看著,直到脖子酸了,纔回到氈房裡,在牛糞爐微弱的暖意中沉沉睡去,一夜無夢。
第二天告別時,女主人送給她一小塊自家繡的圖案繁複的杯墊。她回贈了一包從烏魯木齊買的還沒拆封的精製禮品。
離開獨庫公路,她轉向南,朝著喀什的方向。
氣候和地貌再次變幻,戈壁、綠洲、乾燥的風。
在路過一個極其偏僻的、地圖上甚至沒有名字的小村莊時,她的車胎被尖銳的石子紮破了。
她試著用隨車的千斤頂和扳手,但力氣不夠,擰不動銹死的螺絲。
正滿頭大汗時,幾個在附近勞作的維吾爾族大叔走了過來,比劃著詢問。
她指著癟掉的車胎,做了個無奈的表情。
大叔們笑了,其中一位示意她讓開。他們接過工具,動作麻利,三下五除二就卸下輪胎,換上備胎。
全程幾乎沒有交流,隻有工具與金屬的碰撞聲和偶爾簡短有力的指令。
換好後,一位大叔還仔細檢查了其他輪胎的氣壓,用手勢告訴她沒問題了。
她想付錢,大叔們連連擺手,笑著指向她車上的相機,又指指自己和同伴,做了個拍照的手勢。
她明白了,拿起相機。大叔們立刻挺直腰板,整理了一下帽子,露出略帶靦腆卻自豪的笑容。
她認真地為他們拍了幾張合影,然後調出螢幕給他們看。
大叔們湊過來,看到自己的樣子,發出爽朗的笑聲,對她豎起大拇指,然後揮手告別,繼續下地幹活去了。
她站在漫天塵土的路邊,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又看看車上那個擰得緊緊的備胎螺絲,心裡湧起一陣感動。
沒有客套,沒有計較,隻有最本能的互助和最樸素的快樂。她對著空蕩蕩的公路和遠山,輕聲說了句“謝謝”,也不知道是謝誰。
到達喀什,已是傍晚。高台民居、艾提尕爾清真寺、迷宮般的老城巷陌,撲麵而來的異域風情讓她瞬間淹沒在色彩的海洋和香料的氣味裡。
她關掉了運動相機,隻拿著小巧的手持裝置,像任何一個好奇的遊客一樣,漫無目的地走。
拍下銅器店老人敲打壺身的專註,拍下嬉笑著從巷口跑過的維吾爾族孩童,拍下烤包子坑裡升騰的熱氣和金黃誘人的成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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