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拍戲中
《鳳起九霄》拍攝進入第四個月，橫店的盛夏酷熱難當。
朝堂戲集中拍攝。搭在攝影棚內的一比一“太和殿”，為了燈光效果，門窗緊閉，數盞大功率聚光燈烤著，室內溫度逼近四十度。林星晚穿著厚重的女帝朝服，裡外五層，頭戴十二旒冕冠，坐在金漆龍椅上。
這場戲是楚鳳翎登基後第一次大朝會，接受百官朝拜。
台詞不多，但每句都要有千鈞之力。她需要從龍椅上起身，緩步上前，俯瞰殿下黑壓壓的臣子，說出那句：“眾卿平身。” 語氣必須是帝王獨有的威壓與掌控。
“Action！”
楚鳳翎起身。冕冠的珠串在眼前輕微晃動，遮擋部分視線，她的眼神穿透珠簾，落在每一個臣子臉上。她一步步走下台階，腳步穩而沉，朝服的下擺紋絲不亂。走到丹陛前，站定，目光緩緩掃過全場。
鏡頭推近她的臉。額角有細密的汗，但在強光下像細鑽。她嘴唇微啟，聲音不高，但通過胸腔共鳴，清晰地傳遍大殿：“眾、卿、平、身。”
每個字都像玉磬敲擊，清越，冰冷，不容置疑。
殿下的群演下意識地屏息，然後整齊劃一地：“謝陛下！”
“卡！”陳凱導演盯著監視器，反覆看了三遍回放，“過了。
林星晚站在原地，沒動。助理趕緊跑上來幫她摘掉沉重的冕冠，遞上冰水和風扇。她小口喝水，目光還有些出神，還沒完全從戲裡出來。
演將軍蕭屹的吳剛走過來，豎起大拇指：“剛才我跪在下麵，真覺得你在看我。那壓力。”
“謝謝吳老師。”林星晚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
晚上拍夜戲，是楚鳳翎與謀士謝珩在禦書房對弈。這場戲表麵是下棋，實則是權力博弈。楚鳳翎要讓謝珩明白，他是她的刀，但刀柄必須握在她手裡。
台詞機鋒暗藏，全是隱喻。兩人一邊落子，一邊對話。
謝珩執黑子，輕落棋盤：“陛下此子，置於險地，恐有覆巢之危。”
楚鳳翎執白子，不緊不慢地應著：“險地有時，亦是生門。謝卿以為，這棋局之中，何為險？何為安？”
“臣愚見，四平八穩即是安。”
“四平八穩……”楚鳳翎輕笑，聲音很淡，“那便是死局。”
她落下一子，正好截斷黑棋大龍。鏡頭特寫她的手指，纖長，穩定，指甲修剪得乾淨整齊。
“卡！”陳凱導演喊，“情緒對了。但林老師，你落子後，看謝珩的那個眼神，可以再收一點。不是得意，是你該懂了的暗示。”
“明白，導演。”
第二條，林星晚調整了眼神。落子後，她抬眼看向謝珩，目光平靜，但眼底有一絲極淡的、近乎慈悲的瞭然。謝珩接住了這個眼神，手指微微一顫，垂下眼簾：“陛下高明。”
“過！”
收工時已近淩晨。林星晚卸了妝發，回到酒店房間，沒有立刻休息。
她翻開劇本，明天要拍的是楚鳳翎唯一一場“失態”戲：她少年時曾傾慕過的敵國皇子慕容霄，作為戰敗國使臣前來求和。兩人在偏殿相見，楚鳳翎需要演出從故人相見的恍惚，到迅速恢復帝王理智的轉變。
她對著鏡子練習那個“恍惚”的表情。不能是少女懷春，是權力頂峰之人，猛然窺見自己早已埋葬的、屬於“人”的那部分柔軟時的瞬間失神。然後必須立刻壓下去，因為她是帝王，不能有軟肋。
練到眼睛發澀，她才合上劇本。
第二天，偏殿戲。佈景是精緻的江南園林風格，窗外有假山流水。楚鳳翎背對門口，看著牆上一幅山水畫。慕容霄被內侍引入，腳步聲很輕。
“外臣慕容霄，參見大晟皇帝陛下。”宋辭的聲音清朗，帶著一絲複雜的剋製。
楚鳳翎背影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然後她緩緩轉身，目光落在慕容霄臉上。那一瞬間，她像透過他在看很遠的地方。嘴唇微微動了一下，但沒發出聲音。
這個停頓隻有三秒。然後，她的眼神迅速聚焦，溫度褪去，換上屬於帝王的審視與疏離。“平身。”聲音平穩，聽不出波瀾。
慕容霄起身，抬頭看她。兩人對視。空氣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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