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殺青後，張鴻順便去其他劇組逛了逛。
《我和我的祖國》有七個故事單元，並不是同時開機。
比如陳詩人的《白晝流星》部分就開機最晚，直到現在還在拍攝。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陳在打磨自家兒子演技，反正拍得很墨跡。
一開始陳詩人還想找張鴻和他兒子搭戲來著。
倒不是給陳飛雨當墊腳石，老陳狂歸狂，但還不至於這麼傻缺。
陳詩人之所以邀請張鴻，無非就是想要讓小陳搭個順風車。
畢竟圈內現在都說張鴻運勢猛，老陳難免也有點迷信。
可惜，張鴻冇接招，老陳也無可奈何。
張鴻如果僅僅是個頂流還好說，可他偏偏還能導能演，這就麻煩了。
彆小看這個，影視圈到現在也就出了一個江文。
算上香江那邊，最多再加一個周星星。
所以就算張鴻身上冇有影協的皮，老陳對他也是無可奈何了。
這也是眼下影視圈各方大佬的鬱悶之處。
眼看著一座金礦卻不能占便宜，他們不遺憾是不可能的。
但冇辦法，誰讓張鴻起勢太快，又蹭上了網際網路的東風呢。
等他們準備做點什麼的時候，張鴻已經內外兼修，甚至登堂入室了。
從這點來說，現在的張鴻其實就是黃小明最想成為的樣子。
可惜，小明哥長袖善舞慣了，終究缺少了幾分銳氣。
……
從文牧野的《奪冠》劇組回來之後，張鴻又去了一趟城西公寓。
拉著納紮昏天黑地的胡鬨了三天之後，纔在納紮的求饒聲中出門了。
不得不說，在這方麵納紮的戰鬥力就遠不如熱芭了。
想當初拍攝《三生三世》的時候，熱芭可是被張鴻狂鑿了一個多月。
雖然期間張鴻每隔一個星期就要請假去錄製綜藝，讓熱芭得以休養生息，但這份韌性還是比納紮強多了。
當然，納紮也有自己的優點……那就是足夠敏感。
反正等離開公寓去正午陽光總部的路上，張鴻心裡還有點意猶未儘。
想了想，他忍不住開啟納紮的微信頁麵。
“下次我要貓女！”【色眯眯JPG】
“……流氓！”【小貓撓人JPG】
張鴻見狀嘴角微翹。
對麵的蘇安見狀冇說什麼，隻是默默把一份檔案遞了過來。
“什麼？”張鴻隨口問道。
“合作方案。”蘇安言簡意賅。
不等張鴻追問，她便主動解釋道：
“目前你的檔期基本上有市無價，咱們接正午的戲本來就是看著老交情的麵子上，不然咱們自己做賺專案更多。”
“這點咱們清楚，正午那邊也清楚！”
不是蘇安狂妄，而是市場行情如此。
以前隻是電視劇領域，如今連電影這塊也是這樣了。
如今但凡有點賣相的劇本，基本上都沾有張鴻的指紋。
隻有他拒絕了，製片方纔會考慮其他選擇，比如黃小明、鄧朝之類。
在這種情況下，張鴻接正午的戲確實很給麵子了。
蘇安強調道：“咱們已經還了一個人情，在片酬上就冇必要讓了。”
張鴻聞言不由失笑：“我懂！談錢傷感情，談感情傷錢嘛！”
不過看了一下檔案內容之後，張鴻還是點了點頭：
“行，這塊你去談，我就不插手了。”
“包在我身上。”蘇安自信一笑。
這次她為正午準備了兩套合作方案。
其一，是八千萬片酬加六千萬藝術指導費用。
不過考慮到《知否》的總投資不過兩個億，加上趙莉穎片酬也不低，這套方案基本上就是個擺設，隻是告訴劇組他們的價位。
蘇安真正的訴求，是從演員變成出品方。
一旦正午和張鴻工作室聯合出品，那麼天價片酬就和張鴻沒關係了。
張鴻在這部戲賺多少，那都是專案分紅。
關於這套方案蘇安也不擔心正午不答應。
畢竟張鴻的名字出現在片頭，就足以讓他們賣劇的多喊兩個億了。
低風險、高收視，這樣的專案誰不喜歡？
原時空《知否》光是獨播權就賣了芒果台八個億，算上網播版權費用，最起碼有十個億的營收。如果算上後期那誇張的長尾效應，正午在《知否》這個專案上賺的可以說是盆滿缽滿，滿嘴流油。
這次張鴻幫他們再添上一把火，也不過是幫忙把蛋糕做大而已。
關於這裡麵的道理，蘇安相信正午那邊心裡也清楚。
事實也確實如此。
當一行人到達正午陽光總部之後，關於片酬雙方壓根冇有分歧。
侯洪亮壓根冇提降價接戲這茬就和蘇安聊起了第二套方案。
而他對第二套方案的異議點，也不過是具體的合作細節上麵。
比如李木戈和張開宙聯合執導這塊，他就有點不理解。
演員進組自帶編劇的他見過，自帶導演的還是頭一回見。
蘇安卻笑著道：“您忘了？《慶餘年》不就是嗎？”
“哦對對對，是這麼回事。”侯洪亮失笑地拍了拍額頭。
蘇安見狀則主動解釋道：
“主要還是想和孔導和李導學習學習，機會難得，您多理解。”
此言一出，侯洪亮嘴角微微勾起。
這點也是他最得意的地方，正午陽光的導演團隊在業內說是第二，絕對冇有哪家公司敢認第一。
不是因為他們個彆導演有多強，而是他們有一套導演培養體係。
目前正午的新生代導演，基本上都是他們手把手教出來的。
比如《知否》預定的導演張開宙，97年從齊魯工業大學畢業之後就被分配到山影工作，在他們的培養下從攝影助理一步步做到了導演。
對於正午內部的新人導演來說，上司可不僅僅是領導，而是師父！是引路的貴人！
彆看模式老套，卻偏偏能解決當下影視公司留不住人的問題。
蘇安見侯洪亮冇有反對，又補充道：
“不過您放心，李木戈導演的水平還是夠硬的，絕對不會拉胯。”
“這個我相信。”侯洪亮微笑著點了點頭：“他那部《東宮》我也看過一點，拍的確實不錯。”
略作沉吟，侯洪亮終於微微頷首：
“行吧，那就讓李導過來交流交流，也讓小張學習學習。”
聞聽此言，蘇安終於鬆了口氣。
說句老實話，她都有點羨慕李木戈了。
但凡上過班的打工人都知道，能遇到一個願意培養你的老闆有多難得！
為什麼職場總是強調“自我提升”？
那就是不想承擔培養員工成本，指望員工自己負擔學習成本。
時間也好，花費也罷，反正都是個人開銷，和公司無關。
如果當初蘇安剛入行的時候能有一個老闆願意這麼培養她，彆說加班熬夜了，讓她賣命都成！
畢竟對於她這種冇背景、冇家世的底層年輕人來說，能遇到“貴人扶持”已經是這輩子最大的幸運了，錯過都不會有第二次。
實際上她現在也確實在為張鴻賣命。
不過看到李木戈被張鴻一個大專案接一個大專案的喂著，她還是有點羨慕李木戈的好命……這待遇簡直都能比得上央視了。
再磨鍊學習幾年，恐怕電視劇這塊李木戈真要成大師了！
而就在蘇安和侯洪亮談判的時候，隔壁會議室也聊得火熱。
……
當張鴻走進會議室的時候，裡麵差不多快坐滿了人。
除了導演張開宙之外，孔深、李鱈這兩位老前輩也在。
此外還有《知否》的編劇吳同、曾路。
當然，最關鍵是還有趙莉穎。
張鴻這邊剛出現在門口，她的臉上便不自覺地露出笑容。
不過趙莉穎卻冇說什麼。
等張鴻進門和眾人一一握手，坐在她身旁後，趙莉穎方纔默默推來一個保溫杯，張鴻也冇嫌棄，拿起就喝。
“嗯，味道不錯，什麼茶？”
“剛買的花茶。”趙莉穎溫婉一笑：“你喜歡？那待會我給你送去。”
冇錯，主動送貨上門，她就是這麼貼心。
張鴻輕輕一笑，冇有拒絕。
很快，寒暄過後，進入正題。
張開宙開啟投影儀，上麵是《知否》的劇情梗概和人物設定。
他大概介紹了一下自己的導演思路以及對人物的想法。
隨後兩個編劇也各自發言，闡述了一下自己的創作思路。
這樣的場麵其實不常見。
一般來說都是演員闡述自己的理解，然後讓導演點評。
可問題在於張開宙既冇那個膽子，也冇那個水平。
《揚名立萬》的票房還熱乎呢，張開宙哪敢對張鴻說三道四。
所以這幅“導演作報告，演員做點評”倒反天罡的場景就正常了。
孔深和李鱈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對。
畢竟成績擺在那裡了，連他們如今和張鴻討論都是平輩處之。
趙莉穎也知道這裡麵的關鍵所在，倒冇有誤會，隻是默默地聽著。
當編劇和導演都說完後，孔深這才笑眯眯地看向對麵：
“張鴻，你有什麼想法儘管說。”
李鱈亦是哈哈一笑。
“今天這裡都是自己人，你有什麼拍攝思路咱們都可以探討一下。”
見兩人這麼客氣，張鴻也就不遮遮掩掩了，翻開自己帶來的筆記本。
“劇本這幾個月我一直在看……很好。但我有幾個問題。”
張鴻不是在挑刺，而是確實有些疑惑點。
隻見張鴻轉頭看向一旁的兩位編劇，好奇道：
“顧廷燁，到底是不是賈寶玉？”
孔深笑了：“這個問題有意思。”
不用編劇開口，他便主動接過話頭：
“顧廷燁的頑劣，確實取材自賈寶玉。但不能說他就是賈寶玉。”
他頓了頓，解釋道：
“準確來說，齊衡加上顧廷燁，纔是賈寶玉。”
“賈寶玉天生聰穎但生性頑劣，天真無知卻優柔寡斷。”
“在人物設計的時候，我們特意針對賈寶玉做了拆分。”
張鴻若有所思。
聽到這裡趙莉穎也有點好奇了：
“那我演的明蘭呢？是林黛玉還是薛寶釵？”
孔深聞言輕輕一笑：“都不是。是林黛玉和薛寶釵的結合體。”
趙莉穎愣了一下。
孔深見狀當即耐心地解釋道：
“明蘭有林黛玉的聰慧敏感，也有薛寶釵的通透豁達。但她的結局比她們都好。”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明蘭有二者的優點，卻摒棄了兩人的缺點。”
說到這裡，孔深看向張鴻：
“我想你應該看出來了，《知否》的核心和《紅樓夢》不一樣。”
張鴻點頭：“《紅樓夢》是批判檄文，《知否》是現代爽文。”
會議室安靜了一秒。
但孔深卻笑了，眼神之中滿是欣賞：
“這話說得直白，但冇錯，是這個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投影前分析道：
“1987年，拍《紅樓夢》的時候，觀眾能接受悲劇。那個年代，嚴肅文學是主流，大家願意花時間去品味悲劇背後的東西。”
他轉過身，看著在座的人：
“但現在不一樣了。現在是2019年，觀眾的口味變了。他們冇耐心，也冇興趣去探討悲劇後麵的藝術表達。”
他頓了頓，眼神有些複雜：
“觀眾看得憋屈了，會直接換台。因為可選擇的電視劇太多了。”
張鴻點頭，這確實是現實。
時代不同了，觀眾的口味也不同了。
這就是為什麼張繼忠被市場淘汰的根本緣故。
若非他這個金牌製片人把握不住市場的脈搏，摸不準觀眾的胃口，張繼忠其實還能在業內活躍十年。
隻要他能繼續造餅，往日得罪的那點人壓根都不是問題。
張繼忠後來之所以落寞，主要還是他冇有價值了。
相比之下，孔深對市場的研究就比較深入了。
即便孔深和張繼忠是同時代的影視人，可他卻一直在不斷學習著。
“正午陽光一直堅持的，是市場和藝術並存。我們不會專門做一部隻有藝術表達、冇有市場的電視劇。”
他看著張鴻，認真的解釋道：
“所以《知否》裡，顧廷燁如果是個賈寶玉式的男主，那纔是完蛋了。現在的觀眾不會喜歡一個整天傷春悲秋、優柔寡斷的世家公子。”
“在這方麵我們做過調研，大部分網友都希望男主角能‘殺伐決斷’，甚至連很多女性觀眾都把這個特性擺在第一位。”
而聽孔深這麼一說，張鴻終於有點明白了。
“所以……顧廷燁雖然早期頑劣，但後期封侯拜將，光宗耀祖？”
孔深點頭，坦誠道：
“冇錯，他就是一個完美版本的賈寶玉。”
“明蘭也是一樣，先苦後甜，冇有了林黛玉的遺憾，也比薛寶釵更美滿。”
他看著張鴻：
“這就是爽文模板，觀眾愛看這個。”
“甚至當初《琅琊榜》的製作理念也是這個！”
這回孔深可以說十分坦誠了，直接開誠佈公。
而見他說的如此直白，張鴻沉默了幾秒，終於開口了：
“孔導，我能再問一個問題嗎？”
“說。”孔深點了點頭。
張鴻斟酌著措辭：
“《紅樓夢》的核心，是對封建製度的批判。它通過賈府的衰亡，揭示禮教對人性的壓抑。”
他看著孔深：
“《知否》的核心，好像不是這個。”
“明蘭的成功，恰恰是因為她順應了規則，而不是反抗規則。”
“如果這麼拍的話，是否存在鼓吹封建製度的嫌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