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鴻不慌不忙，郭帆就更淡定了。
清了清嗓子，他便直接給出答案：
“其實不是‘剛好拍到那一段’，而是整個電影的拍攝過程，我們都有攝影師在記錄，最後記錄素材甚至要比電影素材還多。”
麵對台下疑惑的觀眾，郭帆耐心地解釋道：
“這次《流浪地球》拍攝期間，我們邀請了20多位北電實習生，專門負責跟蹤記錄各部門在拍攝中出現的流程錯誤和管理問題。”
“這些記錄最終彙編成詳實的‘錯誤筆記’，用於分析工業化流程中的短板和優化方向。”
他頓了頓，看向張鴻，眼神裡帶著感激：
“這個主意還是張鴻出的。當時我捨不得花錢，覺得冇必要。結果他二話冇說，自己掏錢讚助了這筆費用。”
對於“化緣狂魔”郭帆來說，這不過是他不值一提的微小戰績罷了。
但台下響起一片驚歎。
張鴻在旁邊笑著擺了擺手：
“彆誇我，我也是為了以後少踩坑。”
“畢竟這些原始資料太珍貴了，錯過就冇了。”
郭帆也笑了，不過卻是那種得逢知己的欣慰。
“眼下我們已經把這些教訓整理成冊，比如檔案命名規範、跨部門協作流程等等，準備作為教材提供給行業。”
說到這裡他看向台下，語氣鄭重：
“這樣就能讓後來者知道我們踩過哪些坑，避免重複試錯成本。”
台下安靜了幾秒後，掌聲轟然響起。
那些原本半信半疑的記者，此刻隻剩下佩服。
要知道這可是《流浪地球》的製作素材，是花了幾個億才摸索出來的成功經驗，這不比什麼影視論文更有含金量？
即便記者們不懂影視製作，也能意識到這些原始資料的價值。
不過更讓他們佩服的還是張鴻和郭帆的格局。
能提前想到這一點就難得了。
能在事後免費向業內公開，則更讓人欽佩！
剛剛還質疑張鴻擺拍的眼睛小哥，此刻羞愧得滿臉通紅：
“對不起……我…我……”
張鴻卻笑著寬慰道：“冇事兒，不迷信權威挺不錯的。”
見他這麼說一說，台下的眼鏡小哥就更不好意思了。
結果等張鴻等人從電影院離開，這位乾脆掏錢又刷了一遍《流浪地球》。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剛纔那段采訪的影響，這次他忽然覺得電影更好看了。
不對，也不能說是好看，而是多出了一種說服力。
彷彿就因為郭帆和張鴻兩人的想法，讓這個故事變得更加真實。
實際上有類似想法的並不隻有這位眼鏡小哥。
一個小時後，當這段采訪被傳上網路，又引發一波熱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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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鴻和郭帆這個格局，我服了！”
“這纔是真正的電影人。”
“本來還覺得張鴻運氣好，現在看來兩人能湊一塊真不是巧合。”
“有些人在一起叫誌同道合，有些人在一叫狐朋狗友！”
“華藝：說誰呢？你不妨把話說明白點！”
“隻有這樣的電影才配賺錢！內娛請按這個標準製作內容行嘛？”
“果然，福報這不就來了嗎？當初的記錄成為了現在的辟謠證明！”
“看完這個，我決定二刷！”
“已經二刷了，明天帶爸媽去三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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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福州去往下一站的路上。
張鴻和郭帆依舊在討論剛纔那個話題。
“紀錄片你後麵有什麼打算？”張鴻好奇地問了一句。
郭帆想了想道：“我準備找北電合作，成立一個電影工業化實驗室。”
張鴻眉頭微皺，但並未打斷。
郭帆則詳細地講述著他的想法：
“這個實驗室會用來專門研究電影製作的核心流程、崗位分工標準及製片管理體係。把咱們的經驗，轉化成可複用的理論框架。從而將電影工業化，進行本土化改造。”
張鴻沉默了幾秒，終於還是開口了：
“我說句實話，你彆不愛聽。”
郭帆眼神不解。
張鴻歎了口氣：“我不覺得北電會有多大的動力去推動這件事。”
郭帆愣住了：“為什麼？那可是北電！”
雖然本科是海南法學院畢業的，可郭帆研究生讀的是北電管理學院。
在他看來，北電完全有能力去推動這個計劃。
甚至在郭帆想來，業內也隻有北電適合做這個事情了。
畢竟北電係的導演幾乎占據了國內導演界的半壁江山。
一旦拿下北電，那中國電影工業化甚至都可以說成功一半了。
怎麼說，郭帆的想法也確實有一定的可能性。
但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張鴻拍了拍麵前的膝上型電腦，無奈道：
“電影工業化，對華語電影整個行業有好處，但對北電……某種程度上是有壞處的。”
“電影工業化，本質上是‘理科生思維’做電影。流程化、標準化、可複製。但咱們國內的導演，現在活躍的那批，基本都是四十歲以上，思維早就定型了。你讓他們改變，可能嗎？”
“不說彆的，現在北電教師裡麵有一個懂電影工業化的嗎？”
“如果談夢想有用，香江電影早就實現工業化了！”
郭帆沉默了。
因為他在北電上過學，隻能沉默。
並且他也意識到自己忽略了一個關鍵問題，那就是導演行業年齡。
大部分導演基本上都是35歲之後才獨立執導，甚至這已經算年輕了。
四十歲在導演這行裡麵都算是青年才俊，後起之秀。
讓一群思維已經定性的中老年去重新學習怎麼拍電影，那絕對要比教一個冇有任何基礎的新人如何當導演更難——白紙好作畫。
然而張鴻還冇有放過郭帆，繼續補刀：
“不是我打擊你，就算咱們把這些在國外花幾百萬美元都買不到的原始資料送給他們，圈內的那些資深導演也未必願意學。”
“頂多趁著熱度高的時候跟風一下，拿來當噱頭騙投資人砸錢。”
“真做的，嗬嗬，冇幾個的。”
這話有點紮心，但郭帆卻知道這是**裸的現實。
那些導演能安逸地躺著賺錢，又怎麼可能自找苦吃呢。
郭帆歎了口氣：“你說得對。”
他都能想象後麵絕對少不了拿《流浪地球》當噱頭的電影專案了。
如果有不要臉的，說不定還敢宣稱《流浪地球》技術團隊骨乾加盟。
反正郭帆說的要傳授同行經驗，大不了到時候騙兩個講師過來裝裝樣子。
越想郭帆越覺得心累：
“那怎麼辦？總不能鎖在櫃子裡落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