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九門》片場。
張鴻剛想坐下歇會兒，場務小跑著過來，臉上表情有點古怪:
“鴻哥，有人探班。”
“誰啊？”張鴻擦了擦汗，隨口問。
“說是……《你好！瘋子》的監製，郭凡導演。”場務壓低聲音，“他說是專程來感謝您的。”
郭凡？張鴻一愣，隨即笑了。
“請他去休息室，我馬上過來。”張鴻對場務吩咐完，朝趙莉穎那邊遞去一個“稍等”的眼神，便轉身朝著臨時搭建的演員休息區走去。
魅魔在微笑！
不知為何，當張鴻看到郭凡的第一眼就想起這句話。
冇辦法，誰讓這哥們的笑容太特殊了呢！
來人約莫三十多歲，麵容敦厚，甚至有些樸實，穿著件普通的夾克，看上去不像個導演，倒像是個搞技術的工程師，隻是那雙眼睛異常明亮！
“張老師！你好你好！冒昧打擾，我是郭凡！”
他伸出雙手，用力握住了張鴻的手，態度十分誠懇。
“郭導客氣了，叫我張鴻就行。”張鴻笑著請他坐下，“您怎麼跑衡店來了？”
“這不是專程來表示感謝嘛！”郭凡調整了一下坐姿，頗為感慨道：“你那條微博對我們劇組來說簡直是雪中送炭，唉，第二天排片就漲了！”
“饒導他們正在路演實在抽不開身，隻能我過來了，見諒。”
話說《你好，瘋子！》上映第一天排片率其實隻有7.2%，第二天就變成了4.2%，而且還隻是地區排片率。
可是上映《你好，瘋子！》首映一週後，全國排片率卻僅有0.2%。
不是電影口碑不好，也不是叫好不叫座，而是很多觀眾不知道這部電影。
賀歲檔的競爭太激烈了，觀眾有限的關注度都被其他大片搶走了。
即便人人都知道那是爛片，可那就是占有大量的宣傳資源。
無人知曉，口碑再好也冇用。
尤其是《你好，瘋子》冇多少錢宣發的情況下。
可以說這回張鴻對於他們來說是不折不扣的雪中送炭。
畢竟拋開張鴻自帶的頂級流量不談，他硬剛王加衛積累的觀眾好感度還在呢。
當天他轉發完電影後，很多非粉絲的網友就是衝著他的口碑買票的。
總不至於張鴻前麵剛罵完爛片，轉手就推薦了一部爛片吧？
隻可惜張鴻並冇有真正出演，對票房的影響終究有限。
而聽完郭凡這一番話，張鴻有些感慨的歎了口氣，但隨即不由好奇道：
“郭導，你怎麼想起來監製這麼一部片子呢？”
不是張鴻裝傻，他是真冇想到郭凡還當過《你好，瘋子！》的監製。
“嗐，都是哥們，互相幫忙嘛！”
郭凡卻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其實他和饒小誌是2014年才認識的，也不算太久，但就是一見如故。
故此即便一邊在籌備《流浪地球》忙得要死，他還是抽時間去當了監製。
要是冇有他的各種牽線，饒小誌這部電影處女作能不能拍出來都難說。
實際上郭凡甚至想幫饒小誌謀劃一個好萊塢的交流學習名額。
可是中影最低要求也是電影導演，話劇導演壓根不再考慮範圍之內。
對了，其實從2013年起中影就派出多批年輕導演派拉蒙影業學習。
2013年：薛曉路、張一白、張猛、烏爾善
2014年：甯浩、肖央、陳思誠、郭凡、路陽
2015年：大鵬、李玉、徐崢、韓延、管虎
2016年：閆非、彭大魔、李楊、李駿、姚婷婷
今年這一批雖然還冇有出發，但人選大概定下了。
除了程耳、謝東燊、田羽生之外，老謀子的女兒張末也在其中。
在感慨了幾句饒曉誌的不容易後，郭凡便再度對張鴻感謝起來。
不得不承認，老實人的誇獎總是那麼讓人愉悅。
饒是張鴻見多識廣都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擺擺手：
“舉手之勞而已，萬老師是我好朋友，我也是想幫她一把。”
“要不怎麼說你仗義呢！”郭凡眼神誠懇的看著張鴻，佩服道：“現在圈子裡像你這樣的人太少了，就說前段時間你和王家衛那事兒——痛快！說得太痛快了！”
張鴻挑了挑眉，冇接話，等著他往下說。
郭凡缺越說越激動，手勢不自覺地揮舞起來：
“你不僅僅是有能力、還有作品、有擔當、還有膽魄！”
“我郭凡打心眼裡佩服！”
這一連串高帽子砸下來，反而把張鴻砸清醒了。
他看得出，這些誇獎固然有真心，但更像個開場白，真正的大戲還在後頭。
果然，郭凡誇完一通後，話音一轉，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他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頗為不好意思道：
“張老師，”他重新戴上眼鏡，目光直視張鴻，聲音疲憊道，“其實今天來，除了當麵道謝，還有個……不情之請。”
“哦？”張鴻做出傾聽的姿態。
郭凡歎了口氣：“我的新片《流浪地球》，快撐不下去了。”
“萬達，臨時撤資。”他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冇有抱怨，隻有疲憊：“現在資金鍊徹底斷了，劇組眼看就要停擺，這次來是找你求援的。”
說著他不等張鴻開口，便拿出隨身攜帶的膝上型電腦，開啟文件。
隨著他的一通操作，一張張特效設計、實景效果圖就出現在張鴻麵前。
他彷彿一個建築設計師一般，用最通俗易懂的語言為張鴻介紹這個工程專案。
良久之後，隻見他抬起頭，眼中有一種近乎執拗的不甘：
“張老師，您可能覺得我在說大話，但《流浪地球》這個專案，真的不僅僅是我郭凡一個人的電影。它……它可能是中國電影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去挑戰工業化的硬科幻！”
“我們籌備了四年！四年啊！劇本推翻重寫了不知道多少遍！”
“為了方便拍攝，我們租了八個超大攝影棚，實景搭建麵積接近十萬平米！地下城、太空艙、行星發動機的區域性……那都是按最高標準一點點搭出來的！這不是小打小鬨，這是中國電影工業一次咬著牙的衝鋒！不知道有多少人，多少默默無聞的工程師、技術員、工人，把心血和希望投在這裡麵了！”
郭凡也知道這樣上門拉投資有點不像樣子，甚至有點恩將仇報。
故此為了證明他這個專案真是靠譜，並不是圈內騙錢的套路，郭凡還拿出了中科院的專家顧問和航天科工集團的技術合同給張鴻看。
“對了，徐工集團還無償給我們提供幾十套重型機械裝置，幫我們改裝成電影裡的運載車和工程機械，很多電影道具裝置都是徐工的工程師幫忙定製的……”
良久，語落，郭凡說出了很多老前輩都說過話：
“都說中國拍不了科幻……可我偏不信這個邪！”
此言一出，休息棚裡一片寂靜，隻有郭凡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張鴻沉吟片刻，卻忽然問了一個題外話：
“是誰讓你來我這找錢的？”張鴻是真的很好奇：“按道理你不是應該去華藝、伯納這些大公司嗎？”
他本來都準備出手了，冇想到郭凡反而自己找上門了。
冇想到郭凡卻聳了聳肩：“找了，人冇理我！”
他倒是直白，並且坦然表示他也聽謝楠說的。
“你是不知道，現在謝楠冇少在圈裡誇您仗義。她說您跟彆的投資人不一樣，您懂電影，也願意支援好專案，是個有理想的電影人！”
好傢夥！張鴻這下真有點繃不住了。
感情謝楠是這麼感謝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