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張鴻麵色疑惑,江文爽朗一笑,索性把話說明瞭。
“演戲可以,演我不行,心眼太多可演不好我這片子!”
而江文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張鴻想了想索性也開誠佈公。
“江導,我說句話你彆生氣。”張鴻眉頭微皺:“我不去試鏡,主要還是因為那劇本在我看來有問題。”
“什麼問題?”江文不怒反喜,乾脆拖了把椅子坐下,興致勃勃道,“說說!今兒咱就掰扯掰扯!我專程跑來不就為聽這個嗎?”
張鴻也拉了把椅子坐下,軍裝馬靴這麼站著確實有點累。
“我專門找來《俠隱》看過,這已經跟原著是兩個東西了。”
“混亂、荒誕,故事支線太多!”
隨著張鴻話音落下,江文微微皺了皺眉,但卻冇有生氣。
見此情形,張鴻索性問出了他最好奇的一個問題:
“江導,我鬥膽問您一句,這到底是誰的故事?李天然,還是藍青峰?”
聽到這裡,江文頓時眉毛一挑,眼中滿是欣賞之意。
“你說你看不懂,看看,這不是很懂嘛!”
說罷江文也來勁了,身體微微前傾:“你看,問題就在這兒!我知道你們覺得這像是李天然複仇記——錯!大錯特錯!”
實際上張鴻不是第一個這麼說的,編劇、製片等人也有這種感覺。
可江文卻堅持己見,他摸著下巴上的胡茬,一臉無語:
“我明明做了碗魚翅,你們卻當粉絲吃了!結果還怪我冇不上好菜?”
“藍青峰佈局二十年,隱在幕後運籌帷幄,他纔是真正的‘Hidden(隱藏) Man’!我和你直說吧,李天然就是棋子,是引子,是時代洪流裡的一滴水!”
江文的意思很簡單——時代浪潮下從來冇有什麼主角。
這個想法張鴻理解,但還是搖了搖頭:
“可觀眾進場,買票看的是故事。如果明麵上的主角冇有主觀能動性,隻是個被動棋子,這戲怎麼推?我前三分之一看得挺爽,利落!可從鐘樓戲開始,節奏亂了。李天然一會兒報仇一會兒迷茫——你到底要講什麼?”
“講什麼?當然講的是1937年的北平!講的是國恨家仇!講的是俠之大者隱於朝!”江文站起來,走到一旁扶著椅背道:“藍青峰為什麼佈局二十年?因為他知道中日必有一戰!知道國民政府裡有人想和日本人苟且!所以他要逼著朱潛龍這種地頭蛇不得不抗日!這是大局,也謀略!”
說罷他雙手撐著椅背,雙目炯炯的俯視張鴻:
“現在你還不想演嗎?”
然而江文再一次失算了。
迎著江文的眼神,張鴻無奈又無語道:
“電影不是小說,不能全靠大量隱喻和台詞堆砌。您覺得‘六次見麵’那段感人——藍青峰因為見了李天然六次就心軟了,不忍出賣他了。可普通觀眾隻會覺得他突然哭得莫名其妙!情感鋪墊不夠,再深刻的立意也是空中樓閣!”
說到這裡,張鴻想了想忍不住吐槽道:
“導演可以是個任性的孩子,但觀眾們不會陪著一起裝傻!”
這下江文氣得直接摘下墨鏡摔在椅子上:
“鋪墊不夠?劇本裡寫得還不夠明白?藍青峰兩個兒子都為革命死了,他自己忍辱負重二十年,這種痛苦需要我拿大喇叭喊出來嗎?”
他手掌用力的砸了一下椅背,強調道:“藝術要留白!要讓觀眾自己品!”
“可您的留白留成了斷層!從鐘樓戲開始,電影就割裂了。一邊是型別片的殼——複仇、動作、槍戰;一邊是藝術片的魂——家國、隱喻、私貨。這兩股勁兒互相撕扯,最後就是四不像!”張鴻誠懇道:“觀眾絕對會看得很累,而看完還不明白您到底想說啥!”
張鴻覺得江文最大的問題就在於他想說的太多。
可一部電影的篇幅有限,加上稽覈,於是隻能運用大量隱喻。
最後就導致他以為觀眾肯定會懂,但觀眾實際上並不懂。
可既然這是大眾電影,那麼就不能假設觀眾的接受程度。否則就容易陷入自說自話的誤區。如果連張鴻這樣的從業人員都看不懂,怎麼能強求觀眾能看懂呢?
如果出現這樣的情況,絕對不是觀眾的問題!
所以江文剛纔說的那些,隻是他的夢囈,他想象中自己對觀眾傳達了足夠的資訊,可實際上觀眾看完電影,估計隻覺得這是一部“李天然找爸爸”!
隻可惜江文並不覺得這是問題。
“那照你說該怎麼拍?”江文拎起椅子用力的頓了頓,嗤笑道:“把每個隱喻都配上字幕?把藍青峰的心裡活動畫外音念出來?嗬嗬,庸俗!”
可惜張鴻都不想演了,就更不在乎他生不生氣了。
見江文這幅模樣,他乾脆直言不諱道:
“您太貪心了,既想要商業片的票房,又想要作者電影的表達。可《邪不壓正》的劇本兩頭都冇靠穩。”
“前半段型別片節奏,後半段意識流放飛。觀眾剛被帶進複仇爽劇的情緒,突然被扔進一堆隱喻裡,普通人能看懂?”
兩人越吵越凶,片場鴉雀無聲。
一時間片場所有工作人員——包括導演和製片人——全都目瞪口呆。
趙莉穎臉都白了,幾次想上前卻又被江文的助理攔住了。
遠處幾個年輕場務交換眼神,“我靠……真吵啊……”
其實兩人並不算吵架,最多也就是爭論。
隻是……爭論的有點激烈而已!
如果江文是那種徹底的商業片導演也就罷了,遇到張鴻這樣的大不了直接換人,反正他的電影不愁冇有演員拍。
可是他偏偏是一個有點擰巴又有點犟的江文。
既然認準了張鴻適合,他便非要說服張鴻。
而且他也聽進去了張鴻的觀點,覺得劇本可以再改改。
可是後半段他不願意動,覺得已經夠直白了,再改就庸俗了。
冇想到張鴻卻紮心道:
“這是導演的能力問題!”
江文頓時氣笑了:“你行你上啊!”
“我上就我上!”張鴻毫不示弱。
見兩人都站起來了,一副針鋒相對的模樣,不遠處的片場工作人員都快嚇死了,一個個都不敢說話,唯恐這兩位當場的打了起來!
但沉默片刻後江文忽然不氣了,反而莫名其妙的笑了起來,點了點張鴻就轉身走了。離開的時候還笑著和眾人點了點頭,說了句抱歉,打擾拍攝了。
導演和製片人自然不敢說什麼,反而有些受寵若驚。
而隨著江文戴上墨鏡,帶著助理揚長而去。
片場一片死寂。
旋即趙莉穎第一個跑過來,眼睛瞪得溜圓:“這……什麼情況?”
張鴻看著江文離去的背影,聳了聳肩:“誰知道呢!”
不遠處的張壹興也忍不住湊了過來,一臉佩服道:“鴻哥,你可真是……連江文都敢懟。我服了,真服了。剛纔我以為你們要打起來呢!”
作為所謂“歸國四子”中的一員,張壹興一開始對張鴻其實並不是很服氣。
可現在他忽然發現自己還是太膚淺了,張鴻這個頂流也太頂了!
而對於他們的感慨張鴻卻冇有多在意。
擺擺手示意眾人散去後,張鴻便對梁勝權和黃俊文道:
“導演,繼續準備開機吧。彆耽誤進度。”
“對對對!開機!開機!”黃俊文這才反應過來,扯著嗓子喊,“各就各位!十分鐘後舉行開機儀式!”
人群很快散開,但竊竊私語冇停下。
一個個看張鴻的眼神簡直如同看神仙。
不過有些人卻覺得很有意思。
比如飾演“半截李”的李乃文就有點想笑。
他們這群老傢夥可都聽說了,當年江文拍《紅高粱》時和老謀子從頭吵到尾。
嘿嘿,如今風水輪流轉,也該江文嚐嚐這種滋味了!
……
話分兩頭。
且不說劇組內部如何議論紛紛。
不出所料,當天下午,這段小插曲就在衡店傳開了。
冇辦法,劇組本來就是個篩子,更彆說還有影視城的人在場了。
等到當晚收工,連網上都已經傳得沸沸揚揚。
有些人故意抹黑張鴻,說他耍大牌,索要天價片酬,江文親自上門商量,他還趾高氣昂,氣得江文無奈換角。
一時間謠言不斷,還真有人信。
一些不明真相的網友也真的跟風罵起了張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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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鴻也太狂了吧?江導的戲都敢拒?”
“真當自己是個角兒了?江文找他那是抬舉他!”
“心疼薑導,這麼大導演還得受小鮮肉的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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麵對這樣的情況,張鴻的粉絲自然不會眼看著自家哥哥被人欺負,眼看著就要無腦衝了。
當察覺到這股輿情的時候,蘇安的冷汗都下來了。
毫無疑問,這裡麵肯定有人在搞鬼,說不定又是那幾個對家。
不過正當蘇安準備使出渾身解數危機公關時,一段媒體采訪視訊卻流了出來。
江文竟然主動出麵辟謠,幫張鴻解釋了一下。
視訊裡,江文被記者圍堵,問及與張鴻的爭執。
江文對著鏡頭,笑得特彆開心:
“吵架?誰吵了?我們那是探討劇本!”
“我怎麼不知道有天價片酬?我們聊了幾個小時壓根就冇提錢的事。”
“哈哈哈,這小子有意思,很有意思,非常有意思!”
“彆問,以後你們就知道了!”
蘇安看到采訪視訊都懵了,問張鴻,張鴻也有點撓頭。
最後他隻能無奈一笑:“誰讓他是江文呢。”
不管江文是怎麼想的,隨著采訪視訊一出,輿論瞬間反轉。
蘇安抓緊時機,用最短的時間將這段采訪散播出去,無論是文字、照片切片,還是視訊,在謠言還冇有形成聲勢的時候便擴散開來。
一番忙碌之後,這才成功的消弭了這場小小的輿論危機。
不過謠言平息之後,網友們反而更好奇了,這兩人到底說啥了?
隻有黃小明差點哭暈在廁所。
都是試鏡的演員,這待遇差距咋這麼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