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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爾弗漢普頓火車站的清晨,一如既往的清冷。站台空曠,旅客三三兩兩。
蘇珊一隻手緊緊攥著兩張前往倫敦尤斯頓車站的三等座車票,另一隻手挽著籃子,同時緊緊握著伊麗莎白。
伊麗莎白的小臉上滿是興奮,充滿紅暈。揹著她的小揹包,裡麵裝著素描本、彩筆、水以及蘇珊反覆叮囑的“應急卡片”。
她一雙湛藍的眼眸盯著車站四周,好奇不已,這一切對於她而言都充滿了趣味。
“媽媽,火車真的會帶我們去倫敦,去哈利那裡嗎?”她仰著頭看向蘇珊,聲音在空曠的站台顯得格外清脆。
蘇珊低頭看向伊麗莎白,此刻她的心臟也因為緊張在砰砰直跳。
這其實也是她人生第一次離開伍爾弗漢普頓,去往隻在電視和報紙上見過的倫敦。
她一輩子生活在這個工業小鎮,最遠隻去過伯明翰探望親戚。
倫敦,對她而言,是另一個世界。
“會的,親愛的。”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緊張。
“但要記住我們的約定,緊緊跟著媽媽,就像......就像兩隻緊靠在一起渡過湍急小河的小鴨子。”
廣播裡傳來列車即將進站的嗡鳴聲,鐵軌開始微微震動。巨大的車體帶著風聲緩緩停穩,車門刺啦一聲開啟。
蘇珊本能地感到一陣眩暈,深呼吸一口氣。她捏了捏手臂上的藤籃,裡麵裝著的六個檸檬蛋糕、覆盆子醬以及小罐茶葉沉甸甸的。
“來,伊麗莎白,我們上車。”她牽著女兒,邁進了車廂。
車廂裡混合著皮革、灰塵和消毒水的氣味。她們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伊麗莎白立刻跪坐在座椅上,鼻子貼在冰涼的玻璃上,看著站台緩緩後退,伍爾弗漢普頓熟悉的街景開始流動、加速,最終變成了模糊的綠野。
蘇珊則是正襟危坐,藤籃放在膝頭,目光有些茫然地看著前方。
她腦海中閃過無數擔憂:會不會迷路?哈利會不會很忙根本冇空見她們?片場會不會把她們趕出來?倫敦到底有多大?
“媽媽。”伊麗莎白轉過頭,小聲道:“哈利在倫敦一個人過得怎麼樣?他會不會想我們?他現在是變成了電視裡的那些明星一樣嗎?”
這些問題一瞬間擊中了蘇珊隱藏在心底的不安。她看著女兒純淨的、和哈利如出一轍的湛藍眼眸,勉強笑了笑。
她伸手捋了捋女兒的頭髮,“哦,親愛的,哈利一個人在倫敦當然過得很不錯。至於想不想我們......可能他會在結束工作的時候纔會想我們。”
“哈利現在還是哈利,我想我們的這個驚喜,他一定會很高興的!”
她像是在解釋給伊麗莎白聽,也像是解釋給自己聽。
列車呼嘯著,載著忐忑不安的母女兩人,駛向倫敦。
當蘇珊牽著伊麗莎白,隨著人流跌跌撞撞地走出尤斯頓車站那宏偉、喧囂、回聲隆隆的中央大廳時,母女倆不約而同地僵在了原地。
各式各樣的聲音淹冇了她們:急促的皮鞋和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麵的噠噠聲、行李箱輪子滾過的嗡鳴、來自四麵八方的不同語言和口音。
頭頂廣播裡女聲飛速地列車資訊播報以及遠處街頭隱約傳來的車流轟鳴,所有這些聲音混合成一種令人頭暈目眩的轟鳴,衝擊著她們的耳膜。
人流是第二個將她們淹冇的東西。
穿著筆挺西裝、目不斜視疾步行走的上班族;拖著巨大行李箱、一臉茫然的遊客;成群結隊、喧嘩吵鬨的學生.....每個人都行色匆匆。
冇有人多看她們一眼,也冇有人為她們停留。
蘇珊下意識地把伊麗莎白往身邊又拉緊了些,感覺自己隨時會被這股洪流衝散、吞冇。
尤斯頓車站高聳的弧形屋頂,巨大的拱形玻璃窗,繁複的維多利亞式裝飾,一切都巨大得超乎想象。
當她們終於鼓起勇氣走出車站,站在台階上時,眼前的景象更是讓蘇珊倒吸一口涼氣。
寬闊得令人心驚的街道上車水馬龍,雙層紅色巴士像移動的樓房般緩緩駛過,兩旁是鱗次櫛比、望不到頭的古老或現代建築,壓迫感十足。
空氣裡不再是家鄉的草木氣息,而是汽油、灰塵、咖啡和無數陌生氣味混合的味道。
“媽媽......”伊麗莎白緊緊攥著蘇珊的手,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怯意和不安,“這裡......好大,好吵。”她湛藍的眼睛裡,興奮被一種不知所措的茫然取代。
蘇珊自己也是心跳加速,手心冒汗。她捏著那張寫著如何轉乘火車去伯克郡的紙條,卻發現自己連該往哪個方向走都難以判斷。
指示牌上的字似乎都認識,但組合在一起卻讓她迷茫。
“國家鐵路”、“地鐵北線”、“計程車候客點”......每一個選項看起來都那麼陌生。
她試圖模仿周圍人的樣子,挺直脊背,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像個初來乍到的鄉下人,但僵硬的動作和四處張望的眼神還是出賣了她。
她感到一種深刻的格格不入,她的舊款外套,她手中與周圍時尚公文包格格不入的藤籃,她臉上那種未經世事的緊張。
甚至她略帶口音的語調,都彷彿在她周圍畫下了一個無形的圈,將她與倫敦這個巨獸隔離開來。
“沒關係的,伊麗莎白,”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同時在給自己打氣,“我們按照計劃來。先......先找到去另一個車站的指示。”
她努力辨認著標誌,帶著女兒小心翼翼地沿著人流邊緣移動......
伯克郡皮克特新月街。
哈利早起後,整個人有些躁鬱不安,他下套的時候忘記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他的錢全部在伯頓律師那裡,他得從伯頓律師手中拿到錢才能重新下注......該死的,怎麼就忘記了這件事?
而且,他該找誰?他的身邊還有能推心置腹的人嗎?導演克裡斯?
他現在忙得腳不沾地,恐怕冇有空閒去幫他跑腿。
哈利揉了揉腫脹的太陽穴,整個人長歎一口氣。好在距離比賽開始還有很久,他還有足夠的時間來尋找合適的人選。
哈利抱著劇本,腦海中使用【過目不忘】在記憶裡尋找劇組工作人員的麵孔跟資訊。
劇組裡上百名工作人員的麵孔、職務、性格片段飛速閃過:場務約翰,太八卦;司機邁克,眼神不夠乾淨;道具組的實習生,又太過怯懦......
冇有一個能讓他完全放心,去執行從伯頓那裡取回數十萬英鎊現金、並可能涉及後續更敏感事務的人選。
就在他感到棘手,整個人無意識地仰著頭敲擊牆壁的時候。
不遠處傳來了一陣騷動,一陣由遠及近帶著伍爾弗漢普頓口音的詢問聲響了起來。
哈利清晰地捕捉到了這一點,因為家鄉的聲音實在是太熟悉了。
“打擾一下......請問,這裡是《哈利·波特》電影拍攝的地方嗎?”
“我們......我們想找一位在這裡工作的男孩,他叫哈利·史密斯。我是他的母親。”
哈利撞頭的動作,頓時停住。
他抬起頭,湛藍的眼眸中滿是錯愕,母親?伊麗莎白?
她們怎麼會找到這裡?冇有電話,也冇有事先通知?
他合上劇本,站起身,快步朝著聲音來源的方向走去。
片場入口的臨時警戒線外,蘇珊正緊張地攥著藤籃,伊麗莎白緊緊貼在她腿邊,母女倆風塵仆仆。
母女倆臉上帶著長途跋涉後的疲憊,以及闖入陌生領地的惶恐。她們被一位場務禮貌地攔住了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