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哈利一家三口圍坐在那張吱呀作響卻擦得格外乾淨的舊餐桌旁。
頭頂的燈泡發出昏黃的燈光,照亮了桌子中央盤子裡盛著的東西。
不再是日復一日的土豆泥,而是幾根煎得恰到好處,邊緣微微焦脆,泛著誘人光澤的香腸。
濃鬱的肉香混合著一點點黑胡椒的辛氣,瀰漫在小小的客廳裡。
蘇珊仔細地將香腸分到三個盤子裡,給哈利的略多一些,給伊莉莎白的最嫩。她自己麵前那份最少,但她臉上的神情卻比任何珍饈都要滿足。
伊莉莎白虔誠地盯著自己盤子裡那截香腸,先是用小鼻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接著纔拿起叉子,小心翼翼地切下一小塊,放進嘴裡。
下一秒,她的眼睛幸福地眯起來,臉頰鼓鼓的,細細咀嚼著,彷彿在品嘗什麼稀世珍饈。
哈利也吃得很慢,鹹香的肉汁在口中崩開,紮實的肉感,焦脆的外皮,這味道真是陌生。
上一次吃香腸是什麼時候,他已經記不清了,大概是在他來這裡之前,父親出事之前。 ->.
餐桌上很安靜,隻有輕微的餐具碰撞聲和咀嚼聲。蘇珊看著兒女吃得香甜的模樣,眼角有些濕潤。
她把自己盤子裡的香腸,又悄悄分給哈利和伊莉莎白一人一點。
「媽媽,你也吃。」哈利把香腸撥回去一些。
「我夠了,看著你們吃,比我自己吃還香。」蘇珊微笑著搖頭,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哈利最終無奈地點了點頭。
吃完飯,蘇珊去收拾餐盤,哈利拉著母親的手來到沙發上,他小臉有些鄭重:「媽媽,明天可以陪我去學校辦理離校手續嗎?」
哈利說完,將艾倫·伯頓律師提前準備好的、印有華納兄弟抬頭的信函,以及一份附有私人教師簡歷和課程計劃概要的檔案放在餐桌上。
昏黃的燈光下,華納兄弟的Logo顯得格外醒目。
蘇珊聞言,擦了擦手,在哈利身邊坐下,點頭道:「當然,哈利。媽媽陪你去。」她拿起那份檔案,一邊翻開,一邊有些不確定地問,「劇組......有請私人教師嗎?」這是她最關心的問題之一。
「是的,媽媽。合同裡寫了,必須有。」哈利肯定地回答。
蘇珊「嗯」了一聲,目光落在那份私人教師的簡歷上。她原本以為會看到一個簡單的名字和「持有教師資格證」之類的字樣,但映入眼簾的詳細描述,讓她逐字閱讀的速度慢了下來,眉頭微微挑起,呼吸也似乎輕了一些。
「艾米麗·卡特,牛津大學聖安妮學院英國語言文學碩士、劍橋大學教育學研究生,持有合格教師資格證及圖書教育需求協調員資格。」
「擁有超過十二年教學經驗,過去六年專職為電影、電視及舞台劇製作的未成年主演提供全程定製化學業輔導與心理支援。」
「曾服務於BBC多部劇集及西區劇場......」
蘇珊嚥了咽口水,牛津、劍橋、頂尖私校、專門輔導小演員、BBC專案......
每一個詞條都像是小石子,激起層層漣漪。
蘇珊沒想到,劇組能這麼鄭重,這份簡歷所體現的資源投入和長遠考慮,讓她再也找不出拒絕的理由。
第二天一早,蘇珊沒有去兼職,而是換上了她最整潔的一套衣服,帶著哈利和那份厚厚合約副本,來到了伍爾弗漢普頓的橡樹中學。
在導師瓊斯女士的帶領下,蘇珊跟哈利見到了校長格林夫人。
校長辦公室,蘇珊雖然緊張但還是說明瞭情況。哈利則是在旁邊補充:「劇組會請專門的老師跟著我,保證我的功課,格林夫人。」
格林夫人扶正眼鏡,「史密斯太太,哈利,這可不是普通的請假。」她語氣嚴肅但並非不近人情。
「根據規定,我們需要看到具體的教育保證方案。我需要一份製片方的正式信函,以及他們聘請的教師資質證明和詳細教學大綱。」
「此外,地方教育官員也可能需要瞭解情況。」
蘇珊連忙拿出昨晚哈利準備的資料遞給格林夫人。
格林夫人仔細閱讀後,神色緩和了許多。
「看來他們考慮得很周全,這符合特許教育的條件。哈利,你必須答應,在片場要像在學校一樣認真對待功課,定期讓老師給我們報告,可以嗎?」
哈利鄭重地點頭,「我保證,格林夫人。」
格林夫人從抽屜裡取出幾份檔案:「史密斯夫人,我們需要填寫《特許缺課申請表》、《家庭教育計劃協議》、《學生離校期間聯絡與責任確認書》。」
接著她又解釋了為什麼要簽署這些檔案,半個小時後,蘇珊和哈利從校長辦公室回來。
「哈利,你好好在學校上課,我先走了。」蘇珊揉了揉哈利的腦袋,哈利點了點頭。
回到教室,哈利推開教室門,裡麵是一片鬧哄哄的景象。
透過陽光,能看到灰塵在光柱中飛舞,混合著粉筆灰以及舊書本的氣息。
所有的嘈雜聲在哈利進門的瞬間,詭異地停頓了一秒,隨即爆發出更大的聲浪。
威廉正站在自己的座位旁,手舞足蹈地跟前排幾個同學吹牛,臉蛋激動得發紅。
「我早就說了,我哥們兒哈利!那試鏡的時候,就把導演給鎮住了!你們是沒看見那天在倫敦......」
「威廉,這是真的嗎?」一個女生打斷他,眼睛瞪得圓圓的,「哈利真的要離開學校了?要去魔法世界了?」她聲音裡充滿了不敢置信的興奮勁。
「天吶!」另一個坐在女孩身旁的男孩倒吸一口涼氣:「哈利真的要變成哈利·波特了?書上那個?」
「我們班上要出大明星了!」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句,頓時引來一片附和以及驚嘆的目光。
幾乎所有同學的視線都聚焦在剛剛進門的哈利身上。
目光中有好奇、有羨慕、有純粹的興奮,也有一絲對待即將遠行並且即將變成傳奇人物的......莫名其妙的感覺。
他們突然覺得哈利跟他們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哈利感受著大家的注視,朝著大家微微點頭回應,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就在這時,一個拖長了聲調,明顯帶著譏誚的聲音從教室後排響起,一瞬間讓鬧哄哄的聲音變得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