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氣壓低薄,伊莉莎白敏銳地察覺到這一點。今晚,母親蘇珊跟哥哥哈利之間的氣氛不對勁,就連土豆泥都顯得格外粘稠。
蘇珊嘴角咀嚼緩慢,眉眼間隱約能看到怒火,刀叉跟瓷盤發出的每一次碰撞,在安靜的餐廳都格外清晰。
哈利垂著眼眸,隻盯著自己盤子裡的食物,沒有主動開口。
「媽媽,今晚的土豆泥真好吃!」伊莉莎白故作輕鬆,想要打破安靜。
蘇珊沒有回應,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伊莉莎白臉上的笑容僵住,眉頭皺起,轉向哈利,用眼神無聲地詢問:你到底怎麼招惹媽媽了?
哈利微微搖頭,動作幾不可察,示意伊莉莎白別問,不用擔心。
在一片沉默中,三人結束用餐。一直沉默的蘇珊這才開口,聲音略帶冷淡:「伊莉莎白,你先上樓。」
「可是,媽媽......」
「上樓!」蘇珊抬眼,目光裡充滿了不容置疑。
伊莉莎白咬了咬下唇,看了看沉默的哈利,又看了看臉色鐵青的母親。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伴你讀,.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她站起身走到樓梯轉角處,突然停下,背對著餐廳,聲音不大卻很堅定:「媽媽,哈利他一直都是一個聽話的哥哥,也很愛你跟爸爸,不是嗎?」
說完,她飛快地跑上了樓,腳步聲在樓梯上咚咚作響,帶著一點抗議的意味。
蘇珊彷彿沒有聽見伊莉莎白的辯護,目光牢牢釘在哈利身上。吊燈在哈利低垂的頭頂投下一小片陰影。
「去試鏡很光榮嗎?哈利。」蘇珊的聲音是不再掩飾的失望。
「你的身份是學生,你忘記了嗎?我跟你爸爸,我們......我們對你和伊莉莎白沒有高要求。」
「隻要平平安安,將來能當個老師,或者找一份穩定的工作,能好好生活就夠了!」
「可你為什麼還要這麼不聽話?」
哈利抬起頭,眼神沉穩:「媽媽,我並沒有不聽話,我隻是想抓住一個機會,一個可能改變一切的機會。」
「改變什麼?」蘇珊的聲音驟然拔高,壓抑的情緒開始決堤,「改變我們家欠債四萬英鎊的事實嗎?哈利,那是電影!那不是我們這種家庭該做的夢!你知道你爸爸躺在醫院裡,每天睜眼閉眼想的是什麼嗎?是帳單!」
「是下個月的房租!是你們兄妹的餐費!車費!不是好萊塢的星光大道!」
她站起身,雙手撐在餐桌上,身體微微前傾,「你以為拿到一個角色,拍一部電影,就能填上那個窟窿?就能讓你爸爸一夜之間好起來?這個世界沒有魔法,哈利!隻有銀行催款單和各種繳費通知!」
「媽媽!」哈利的聲音也高了一些,迎上母親的目光,語氣堅定:「我知道沒有魔法,所以我才會去試鏡!」
「因為這是我能找到的唯一且最便捷的方法,能在短時間內賺到比你在超市或其他地方兼職更多的錢!」
「哈利!我不需要你這樣!」蘇珊打斷了他,眼圈泛紅,「我需要的是你安安穩穩,不要再給這個家增添任何變數!合同,我跟你爸爸都看不懂,裡麵如果有陷阱怎麼辦?耽誤你學業怎麼辦?」
「如果......如果最後一切都落空了,你該怎麼麵對?我們該怎麼麵對?」
蘇珊的話語就像是瓢潑大雨,哈利感受到了裡麪包裹著的母愛,以及一種因為無力保護而產生的恐懼,一種更害怕孩子受到傷害的擔憂。
他並不覺得無力,蘇珊是大多數母親的寫照。沒有學識,沒有見識,隻想要平平安安。肩上債務以及各種雜費這兩座大山已經壓得她喘不過氣。
任何在她控製之外的希望都顯得危險可疑。
「嘿,媽媽。我不會耽誤學業,我保證。合約會有專業人士看,華納是一家很正規的公司。這......可能不是一條平坦的路,但它是一條路,是一條我們不敢想的路。」
哈利的聲音帶著一絲懇求:「難道我們隻能一輩子被那四萬英鎊壓著,連抬頭看看別的方向都不行嗎?」
「抬頭看看?我怕你摔下來!」蘇珊的眼淚終於滾落,是焦慮、疲憊、以及深深無助的淚水。
「我怕你抱著希望爬上去,然後摔得比現在還慘!哈利,我們輸不起了,你明白嗎?我們一家,再也經不起任何打擊了!」
哈利嘆了一口氣,看著眼前布滿淚痕、滿臉疲憊不堪的蘇珊,還想反駁的話語全部都堵在了胸口。
他緩緩起身:「對不起,媽媽,讓你擔心了。」他聲音乾澀,「但合約已經發過來了,如果違約,我們還會賠付一筆費用。媽媽,我會對自己負責,也對這個家負責。」
「我不會讓學業落下,我會更努力。至於其他的......就讓時間來證明,好嗎?」
說完,他沒有等待蘇珊的回答,他知道現在不會有他想要的答案。轉身默默地收拾著桌子上的碗盤,走向廚房的水槽。
蘇珊站在原地,看著哈利挺直卻單薄的背影,聽著廚房傳來的水聲,心中充滿了矛盾跟迷茫......
這場談話,最終在不歡而散的沉默中暫時畫上句號。
樓上,伊莉莎白將耳朵貼在房門上,聽著樓下隱約傳來的對話,她的小臉上充滿了擔憂。
2000年6月6號。
清晨薄霧尚未在伍爾弗漢普頓的紅磚屋頂上完全散去,哈利跟伊莉莎白早起洗漱,沒有見到母親蘇珊的身影。
哈利猜測已經出門打工了,跟伊莉莎白吃過最後一頓土豆泥,哈利兩人纔出門。
出門後,哈利看向伊莉莎白,「今天......我放學要去醫院看爸爸,伊莉莎白。你可以自己一個人回家嗎?」
伊莉莎白聞言,小小的鼻子皺起:「哈利,我也要去看爸爸!」說完,她抱著哈利的胳膊不撒開,大有一副你不同意,我就不鬆手的姿態。
哈利見狀,最終隻能無奈地點了點頭,同意了伊莉莎白的想法。
威廉還是在老地方,上車後纏著哈利嘰嘰喳喳個不停。哈利從他的眼神中看到了憧憬與嚮往。
似乎從他嘴裡講出來的倫敦,就像他自己去過了一樣。
下午三點半,哈利跟威廉告別,在校門口接到伊莉莎白後,坐公交車直奔伍爾弗漢普頓新十字醫院。
隻不過在醫院門口,他見到了很久不見的一位「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