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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臉色難看的南宮傲看著屋中麵對麵坐著的一對少年男女,不自禁地擠出一副難看的笑容,屋中的一對少年男女也趕快出來迎接。
邱露兒很會察言觀色,看到南宮傲那比哭也差不多的笑容,猜測可能是遇到了什麼變故,料想他與墨羽翎必有事情相商。於是對南宮傲施了一禮,趕緊收拾了殘羹剩飯後,端著托盤迴廚房交任務去了。
走的時候邱露兒悄悄塞給墨羽翎一隻精巧的哨子,悄聲說道:“羽翎師弟,這是我自己研究出來的傳音神器空哨!你要是有事找我就吹它,10裡之內我都能聽見,而且隻有我能聽見!”說完在墨羽翎震驚的眼神中飄然而去。
南宮傲坐在桌邊把邱露兒說的話聽了個一清二楚,就連他都有些驚訝於這樣的通訊方式。修士在進入化勁期後方能將聲音壓成一線,通過勁氣包裹,可以在大概半徑10米的範圍隨意傳遞,超過這個範圍就無法傳音了,更彆說10裡這個距離。如果是喊叫,10裡內要聽見肯定冇問題,但是毫無保密性可言。這空哨如此神奇的嗎?有空找羽兒拿來研究研究……
這邊南宮傲正想著空哨的事情,那邊墨羽翎已經回過神來,收起空哨後,輕聲向師父詢問晚宴的事情。
南宮傲一聽這個,一種糅合了悲傷、痛苦、自責、慚愧、悔恨還夾雜著困惑的情緒在其臉上緩緩浮現,過去的種種如同潮水般再次湧上心頭。良久之後,南宮傲一聲長長的歎息。心想對愛徒也不用隱瞞,索性一吐為快,也算是有個傾訴之處。
由於大長老錢玉書突發瘋症,太上長老何清與四峰峰主俱都在陷仙陣維持陣法運轉,最起碼三天內無法離開,自然無法參加今晚的晚宴。晚宴由宗主龍天寶主持,參加晚宴的有二長老劉威、五長老肖華陽、守山門的六長老展浪、天權峰主段星河、開陽峰主汪勁鬆,還有一位女修士玉衡峰主柳青青。
席中,龍天寶介紹諸人時,南宮傲十分納悶,一是段星河走進來的時候怎麼會是瘸的?二是這柳青青分明就是錢長老的女兒錢鳳姿啊!她比之自己要小上不少,自己離宗之時她尚在幼年,她何時改隨母姓?甚至連名字都改了……南宮傲還在想著一會找機會與他們攀談一番,結果不愉快的事情已經接踵而至了。
一切皆因天權峰主段星河而起。這段星河是南宮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他是上一任天權峰主李嘯的得意弟子,比南宮傲還要大上幾歲,算是是南宮傲的師兄,更是南宮傲的情敵。
年輕時,他們都喜歡龍天寶的表妹方晴,隻是方晴當時與南宮傲互生情愫,兩人走得更近。本來今天的晚宴南宮傲是非常期待和激動的,不僅是因為要與宗門舊識相見,更因為或許可以見到魂牽夢繞的方晴。但是人都到齊了也冇有見到方晴,南宮傲準備耐著性子與席中諸人寒暄後再詳細詢問關於方晴的近況,未曾想到了段星河這裡,還未等南宮傲問出對方腿是怎麼回事時,段星河就已經向南宮傲開炮了。
段星河一上來就質問南宮傲離宗這麼多年可有抓住當年的叛徒徐向東?南宮傲正在尷尬之時,段星河又說你南宮傲在外麵瀟灑快活,可還記得苦守藏書閣的方晴!這句話猶如晴天霹靂,震得南宮傲怔立當場,怎麼回事?方晴怎麼會苦守藏書閣?
雖然有劉威等三位長老打著圓場,但是一提到方晴,臉色逐漸陰鬱的龍天寶和柳眉倒豎的柳青青明顯對南宮傲也頗有意見。南宮傲正被突如其來的問話和指責衝擊大腦的時候,段星河又祭出一記絕殺。
隻見他撩起下襬,狠狠拍著自己的左腿向南宮傲吼道:“我恨自己修為不濟,到現在還隻是化勁中期!我冇本事出去抓那狗賊!但是我為方師妹試了12年的毒!為了她,我這條腿瘸了也在所不惜!可你呢?!你若是為抓徐向東身負重傷回來,那我段星河就是舍了這條命也要保你恢複如初!可你啥也冇乾成,就這麼若無其事地回來了!你怎麼能舔著臉回來!你怎麼好意思就這樣回來!”
正是這一連串觸及靈魂的質問,把南宮傲震得一臉懵圈,更是羞得無地自容,甚至將他的自尊徹底擊潰。他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右手顫抖著摸向段星河的腿,不停地說著對不起,直到眾人把他扶起……
晚宴發展成這樣,大家也冇了心思吃飯,一個個悶著聲看著雙眼無神的南宮傲和義憤填膺的段星河,不知該如何勸解。隻有展浪歎了口氣,搶先開口打破了局麵,開始對南宮傲述說方晴的情況。
說到方晴,麵色難看的南宮傲臉上又多了一分複雜的情緒,這時候的墨羽翎還無法明白這種情緒究竟是什麼,隻明顯覺得說到方晴,師父的語速緩慢了許多,聲音也輕柔了許多。
方晴是老宗主龍正榮妻子的侄女,龍天寶的表妹,因為其武學天賦突出,從小便寄養在龍正榮家中,被龍正榮夫妻當做親生女兒培養。南宮傲本來也是自小進入法雲宗,與方晴是青梅竹馬。青年時期的南宮傲可以說是風姿卓越,意氣風發,是龍正榮最器重的弟子,久而久之,南宮傲收穫了龍天寶一腔嫉恨的同時也收穫了方晴的一顆芳心。
那時南宮傲還不是長老會成員,當年的七長老叫高澤明,是化勁後期的老牌強者。彼時南宮傲的實力已經臻至養勁巔峰,是法雲宗年輕一代當之無愧的翹楚。高長老有一位愛徒名叫徐向東,這徐向東實力境界與南宮傲相差無幾,兩人與方晴多次組隊參加天門競武,曾連續三屆在養勁組奪魁,那時三人風頭無兩,是宗門年青一代的靈魂人物。
萬萬冇有想到的是,徐向東居然會背叛宗門!50年前就是徐向東ansha了七長老高澤明,然後偷盜藏書閣密卷被髮現。雖然南宮傲與方晴一萬個不相信,但是看到慘死的高長老和藏書閣弟子,卻又義憤填膺。兩人聯手追捕徐向東,終於在千陽一處邊陲小鎮找到徐向東的蹤跡。
三人見麵尚未言語,徐向東已然直接動手。南宮傲的修為雖然略高於徐向東,但是因為是同門師兄弟,又都是雷係修士,更是常年一起參加競技比賽,相互之間瞭解甚深。即便南宮傲與方晴聯手,想要擊殺徐向東或許不難,但想要活捉卻是十分不易。
就在戰鬥焦灼之時,南宮傲賣了一個破綻虛晃一招,即將拿住徐向東右手脈門,此時徐向東突然大喊一聲“殺師父的不是我,是你南宮傲!”
正是這一聲突如其來的高喝,讓即將得手的南宮傲與身旁的方晴兩人愣了一瞬。就在此時,徐向東暗藏殺機的一手陰雷爪直抓方晴麵門。待到南宮傲反應過來斜撩右臂欲幫方晴格擋之時,已然來不及了,徐向東一爪抓出後直接爆退而走,而方晴的一聲慘叫打亂了南宮傲的心。
那徐向東的陰雷爪居然還藏有奇毒,自那一戰後,方晴麵部不僅多出三道深可見骨的傷痕,更是身中奇毒痛苦不堪,而徐向東也不知去向。
南宮傲與方晴回到法雲宗後,方晴被留在天權峰醫治毒傷,無比自責的南宮傲開始閉關衝擊化勁瓶頸,發誓要儘快破境後萬裡追凶,為師門除害,更為師妹報仇。雖然承受著徐向東逃走和方晴受傷的雙重打擊,但是奈何南宮傲的武學天賦實在太好,僅僅一年不到就衝破養勁桎梏,直入化勁。
出關後的南宮傲成為法雲宗最年輕的化勁修士,大喜過望的龍正榮對其寄予厚望,破格提升為七長老。彼時方晴仍在天權峰,龍正榮怕影響南宮傲道心,謊稱方晴已無大礙,隻需靜養毒傷,南宮傲遂放下心來,在一天晚上獨自一人悄然離宗,直奔千陽而去,暗自發誓若不抓住叛徒誓不回宗,不想這一去便是50餘年。
殊不知方晴的毒傷其實異常棘手,當年作為法雲宗藥師第一人的李嘯竟也束手無策。段星河痛不欲生,為解方晴臉上的混合毒素,他竟如走火入魔般煉藥試藥,在經過10餘年的親身試驗後,終於模擬出完全相同的混合毒素,並且找到了以毒攻毒的辦法。
最終雖然解了方晴臉上的奇毒,但是段星河自己卻因常年試毒而身體受創,這也是這麼多年他始終無法突破到化勁後期的原因;更是為取九階白腹金螯蠍的尾針之毒時,被那妖獸廢了一條左腿。直到他師父李嘯駕鶴西歸之前,段星河的境界和腿傷都仍是其念念不忘的心病。
方晴臉上的毒最終雖然解了,但是長年累月的毒素侵蝕,導致猙獰的爪痕再也無法痊癒。展浪說到方晴並未用功法駐顏,而是任由歲月侵蝕自己的容顏之際,段星河竟然痛哭出聲。
龍天寶一邊安慰段星河,一邊接著展浪的話繼續說:
方晴毒傷痊癒後得知南宮傲離宗已經11年,從那時起方晴就再冇有笑過,並且自己要求鎮守藏書閣,不管龍正榮如何勸解,她都一意孤行。她說徐向東一日不被抓回來,她便一日不出藏書閣……
聽到這裡,南宮傲不顧其他人的阻攔,徑自往北清檯藏書閣衝去……
待到他落地藏書閣門前時,他那抬起欲前的右腿卻又懸在空中,遲遲不願邁出這一步。
這時,柳青青獨自一人降落在南宮傲身後,隻聽她冷哼一聲說道:
“哼!你在猶豫什麼?可是覺得冇臉見方師姐嗎?我本不想跟過來看你這般惺惺作態的樣子,奈何宗主和三位長老放心不下你!真是的,未必還怕你被方師姐傷了不成?!非要讓我跟過來看看,既然你還冇想好要不要進去,那還是我先進去跟師姐說說吧!”
說罷,柳青青越過尬在原地的南宮傲,徑直走向藏書閣的大門,伸出雙手向大門推去。就在此時,藏書閣的門緩緩開啟,一道蒼老的身影出現在柳青青麵前,自然,也出現在南宮傲的眼中。
這是一位身著灰色布衫的老婦人,她一頭華髮在頭頂紮成一個高高的髮髻,雙手隨意的揹負在身後,就這樣靜靜站立在藏書閣裡麵,並未踏出大門半步。
她佈滿褶皺的臉上斜刻著三道恐怖的疤痕,其中兩道劃過鼻梁,斬斷的鼻梁出現一段不自然的扭曲,一雙眼睛毫無光彩,直愣愣盯著南宮傲看著,那眼神配上她的樣貌讓人有些不寒而栗。
柳青青放下欲推門的雙手,輕輕走到那婦人身邊,右手自然地挽上對方的左臂,微微偏頭看了看婦人的臉,發現那婦人自開啟藏書閣的門後眼光便一直放在南宮傲身上。柳青青暗自撇了撇嘴,輕輕喚了一聲:“方師姐……”
此時的南宮傲眼中再冇有周圍的一切東西,隻剩下前方那一道蒼老的身影,這一刻他冇有厭惡,冇有恐懼,有的隻有悔恨、自責、思念和……一絲委屈。
南宮傲顫抖著雙唇,正要開口,卻聽見對麵傳來一道蒼老而輕柔的聲音,“南宮……多年不見,你還是老樣子……”
南宮傲忍不住開口道:“你……”
方晴搖搖頭,說道:“你不是過去的你,我也不是過去的我。不管如何,問心無愧就好。這些年我在這裡靜下心來看了許多書,也看透了許多事,守在這裡是我這些年來最正確的決定。你無須多說,也無須介懷。你有你的責任,我有我的追求,一切遵從各自的本心就好,今日得見,知各自安好,足矣。回去吧。”說完又輕輕拍了拍柳青青的手說道:“師妹也回去吧。”說完轉身向藏書閣裡走去。
柳青青走出藏書閣的一瞬間,藏書閣的門緩緩關閉,南宮傲看著那道消失在門中的身影,縱有千言萬語卻無處述說,隻剩下兩行淚水緩緩湧出。
柳青青轉身飛去,空中隻留下兩個漸漸遠去的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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