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過往------------------------------------------,打濕了春堂門前的青石板,也將巷口的老槐樹洗得青翠欲滴。堂內藥香嫋嫋,混著窗外的雨氣,清冽幽香。,一身素色布衣的女子正垂眸診脈,指尖細弱,輕輕搭在老嫗枯瘦的腕間。她眉眼清絕,鼻梁秀挺,唇色偏淡,氣質沉靜。看著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紀,眸光清寂,靜的像深潭一般,麵容淡淡,瞧不出喜怒,整個人透著一股與年紀不符的老成。鬢邊垂落的幾縷髮絲被雨水打濕,輕輕地貼在頰邊,襯得麵容越發的寡淡疏離。“大夫,我這腿一乾活就疼,年輕時我還能忍住,現在老了,時不時就,遇上陰雨天更是鑽心的疼,我聽他們說您醫術高明,不知我這腿?”老嫗顫巍巍開口,佈滿皺紋的臉上寫滿期盼與不安,像是生怕聽到什麼不好的話。,一雙杏眼清澈透亮,卻帶著幾分疏離,聲音清潤如玉石相擊:“阿婆放寬心,隻是寒邪入體,阻滯經絡。您年老體衰,病根又積在年輕時,才格外難耐。我開些溫經散寒、活血化淤的方子,您按時煎服,再用藥渣外敷,早晚各一次。我每日給您施以鍼灸,半月便可緩解。服藥堅持一年,便能根治。往後少些操勞,仔細養護便是。”“那這診金和藥費…”老嫗麵色為難道。她丈夫和兒子去的早,走的時候隻留下一個可憐的小孫孫,她和媳婦還有孫子相依為命。小孫孫還小時家裡的活計都靠她們兩個,家裡田裡,還時不時的做點針線去集上上售賣,雖掙不了幾個錢,卻也能補貼點家用。媳婦勤快懂事,攬了大半的活計,但是她年輕時摔倒傷了腿,一直冇錢醫治,落了病根,再加之操勞多年,到了現在的年紀,終是疼痛難忍。還是此次進城賣針線,聽周圍的人說這回春堂有個”玉瑾先生“醫術好,藥費也不貴,她纔敢走進這醫館來。“隻需三十文錢便好”,女子淡淡道。。六年前,她還是永寧侯府嫡長女,生母沈氏出身將門,且才情卓絕,名動京城,她亦是京中人人豔羨的貴女。可自從沈氏在她十歲那年病逝,繼母柳氏進門後,一切都變了。,內心陰狠,視蘇瑾瑜為眼中釘。她不僅奪走沈氏留下的一切,對蘇瑾瑜更處處刁難折辱。寒冬臘月,故意不給炭火,任她在冷室凍得瑟瑟發抖;母親的心腹被儘數打發,下人們也捧高踩低;柳氏進府後便暗中使壞,敗壞她的名聲,讓京中盛傳永寧侯府嫡長女頑劣不堪、品行不端。,所以柳氏入門一年便誕下一子後,他欣喜之餘,對蘇瑾瑜愈發漠視。每次柳氏哭訴後母難當、顛倒黑白,他便不問緣由,將所有錯處都推到蘇瑾瑜身上。,沈氏嫁入侯府時風光無限。可沈氏病逝後,沈老將軍出征遭人陷害戰死,沈家被誣陷通敵,削爵抄家,族人流放、女眷冇入教坊司,一夜傾覆,自身難保,再無力顧及侯府的外孫女。,無人為蘇瑾瑜撐腰,愈發肆無忌憚。十三歲上元節,她藉口帶蘇瑾瑜去城外寺廟祈福,將人騙至偏僻破廟,買通地痞,誣陷她偷香火錢、意圖勾引男子。隨後帶著永安侯與一眾賓客“恰巧”路過,看著衣衫淩亂的蘇瑾瑜,柳氏添油加醋哭訴,坐實她敗壞門風的罪名。,被柳氏矇蔽後怒不可遏,不問青紅皂白,親手打斷蘇瑾瑜的雙腿,將她逐出侯府。柳氏又買通下人,把昏迷的她丟進荒郊野外。,寒風刺骨,大雪紛飛。單薄的衣衫瞬間被雪水浸透,斷腿處劇痛鑽心,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冰碴。蘇瑾瑜意識模糊,卻憑著求生本能死死撐著,指甲摳進凍硬的泥土,留下道道血痕。,野狗的嘶吼將她驚醒。流著涎水的野狗圍在身邊,獠牙泛著寒光,欲將她分食。恐懼攫住心神,她拚儘最後力氣,拖著斷腿在雪地裡爬行,每一寸挪動都如踏刀尖。掙紮著滾進一旁枯井,才堪堪躲過一劫。,井底積著冰冷汙水。饑餓、寒冷、劇痛、恐懼將她淹冇,渴了舔井壁冷水,餓了啃乾枯雜草,數次暈厥又在刺骨寒意中醒來。一天一夜,她蜷縮在井底,隨著生命一點點流逝,她以為她終將葬身於此。
就在意識渙散之際,井口傳來輕柔腳步聲,伴著清脆鈴鐺響,恍惚間,她以為是母親沈氏來接自己了。
“井底有人嗎?”溫和女聲穿透死寂,如天籟降臨。
蘇瑾瑜用儘氣力呢喃:“娘……是你嗎?”
井口身影頓了頓,隨後放下繩索,將她小心翼翼拉了上去。救她的是位素衣女子,麵容溫婉,氣質出塵,周身縈繞淡淡藥香,正是隱世醫仙雲景。見她氣息奄奄、遍體鱗傷,雲景心生憐憫,當即用藥為她簡單的處理傷口,喂下續命丹藥,將她帶回青山中的藥廬。
藥廬隱於雲霧間,遠離塵囂,遍植奇花異草,藥香四溢。雲景醫術通神,心懷仁善,耗費心血為蘇瑾瑜療傷,她讓蘇瑾瑜叫她先生,每日為她熬製湯藥,敷上獨門續骨膏,輔以鍼灸,活血通絡、斂腐生肌。斷骨重續之時,那撕心裂肺般的疼痛,猶如千萬隻毒蟲在啃噬著蘇瑾瑜的身軀,令她不由自主地渾身戰栗不止,豆大的汗珠更是從額頭滑落,但即便如此,她也始終咬緊牙關冇有吭出半句怨言,雙眸之中唯有對於生存下去的極度渴望和執念。
一旁的雲景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心中不禁暗暗感歎。這女子年紀尚輕,卻有著如此驚人的意誌力與忍耐力,連成年男子都未必能承受的劇痛,她竟生生咬牙扛了下來,隻是那抹執念……,雲景看著她蒼白的小臉,生了幾分憐惜,卻也明白,有些苦隻能自己熬,有些傷隻能自己渡。她能做的,唯有儘力醫治,為她修補殘破的身軀,心靈的傷…..隻能靠她自己了。
雲景時常在她陷入過去的記憶時,輕聲勸慰:“瑾瑜,仇恨如毒,傷人亦傷己。我能醫好你身上的傷,卻醫不好你心裡的結。真正的救贖,從來不在彆人,而在你自己。人生不過三萬日,莫讓過往的黑暗,吞噬了未來的光。你要尋一條屬於自己的路,莫被仇恨迷了眼、失了心。”她的話語溫柔,如春雨潤物,一點點滲入蘇瑾瑜乾涸龜裂的心田,在絕望的縫隙裡,悄悄種下一絲微光。
整整一年,雲景悉心照料,湯藥、鍼灸、續骨膏日夜不輟。蘇瑾瑜的雙腿終於漸漸痊癒,行動自如,隻在陰雨天,舊傷會隱隱作痛,提醒著她那段不堪回首的過往。
待腿傷大好,蘇瑾瑜鄭重跪在雲景麵前,深深叩首,抬眸時,眼中已無往日的死寂,隻剩堅定與懇切:“先生,求您收我為徒!我母親早逝,父親雖有血緣,卻視我如草芥。如今我孑然一身,無依無靠。有幸得先生相救,隻願學得先生醫術,救死扶傷。”
雲景聽聞便皺起了眉頭,開口道:“瑾瑜,你可想清楚,你為何學醫?”說罷將蘇瑾瑜緩緩扶了起來。問到:“你遭遇變故遇到我,正巧我有一身醫術將你救下。我憐你經曆坎坷,你將我視為依靠我不排斥,甚至你以後一直留在此處我也歡喜,可你說你想要學習醫術,隻是為了救人嗎?”
蘇瑾瑜聞言眸中閃過一絲什麼,剛欲張口說話便被雲景打斷。
雲景道:“你被欺辱至此,怎會不恨她?你習得醫術之後呢?回京複仇?瑾瑜,這便是你學醫的目的嗎?你不該因仇恨而學醫。今日我一身醫術你想學醫,若救你的是武力高強之人呢,你是否也會跟他學武而後回京殺了仇人?醫者之心不該如此,你在侮辱醫道。”
蘇瑾瑜下意識的想反駁什麼,張了張嘴,終究冇說什麼。
雲景見此反而一抬眉,說:“你好好想想,你究竟是為何想學醫。”說罷起身就走,隻留了一句:“莫要自己騙自己!”
雲景走後,蘇瑾瑜怔愣在原地,思緒亂飛。她以為老天讓她遇見神醫雲景,是給了她一個複仇的機會,可聽雲景之言,她也迷茫了起來。她確實不能自己騙自己說她不是為了複仇,但她不懂,難道她備受欺辱之後,還不能還回去嗎?
她失魂落魄的走出了房門,走出了院子,沿著小路往山下走去,腳步沉重。
走著走著,恍惚間似是聽到有人呼救,她抬腳上前看去,便看到路邊草地裡,有個十歲左右的孩童躺倒在地,手腕上赫然兩個深黑的齒痕,一看就是被蛇咬了。小孩氣息已經變得微弱了起來,看著像是要暈過去了,蘇瑾瑜慌忙將小孩傷口的毒血擠出,想起雲景曾說過半邊蓮可解蛇毒且最為常見,“潮濕、陰涼”她嘴裡唸叨著,四下尋找了起來,最終在一處陰坡下找到了,她趕緊將其拔下,拿到小孩那裡,推著讓他清醒起來,“把這個嚼著吃了”,把藥草放進小孩嘴裡,又轉身將剩下的藥草用石頭搗爛,敷在了小孩的傷口處。
看著小孩悠悠轉醒,欣喜不已,問到:“你現下能走不,我帶你去找大夫”。小孩艱難地搖了搖頭。蘇瑾瑜咬了咬牙道,“你在這等著”。轉身便往藥廬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