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清單------------------------------------------,六樓,冇有電梯。樓道裡的燈壞了一半,牆皮剝落露出裡麵的紅磚,空氣裡永遠瀰漫著一股炒菜油煙和拖把漚爛混合的氣味。,這棟樓在第一週就塌了。不是被蝕骨體拆的——是樓下一戶人家在變異後引爆了煤氣罐,連鎖反應炸穿了承重牆。整棟樓像被抽掉脊椎的軀乾,從中間折斷,轟然坐進廢墟裡。陳燼當時在單位加班,逃過一劫,但等他三天後冒險回來找物資時,六樓隻剩下懸在半空中的半個陽台,像一隻斷手伸在空氣裡。,屋裡很安靜。合租的室友上週剛搬走,房東還冇找到新的租客,整套兩居室就剩他一個人。。他站在玄關處,讓眼睛適應屋內的光線,然後開始走——不是漫無目的地走,是丈量。步幅、空間、動線。他在腦子裡把整套房子拆解成幾個功能區:臥室是休息區,客廳是物資儲存區,廚房是水處理區,陽台是觀察哨和緊急出口。,視野尚可,能覆蓋前後兩條街。樓梯間狹窄,易守難攻。但缺點也很明顯——冇有電梯意味著搬運重物會消耗大量體力,樓層高度在緊急撤離時風險太大。。但他不打算在這裡長待。這裡隻是一個起點,一個用來度過前三天的臨時據點。,從抽屜裡翻出一個筆記本和一支筆。封麵印著“濱江市供電公司安全生產會議記錄”的字樣——這是他上一世從單位順回來的,現在這個時間線上還冇發生過,但這筆記本確確實實就躺在他抽屜裡。這種微妙的錯位感讓陳燼恍惚了一瞬,但他很快把注意力拉回來,翻開第一頁,開始寫。。。末世初期,大多數人的死因不是饑餓或變異體,而是愚蠢——帶著滿揹包的薯片和可樂逃難,卻忘了帶一瓶水;扛著棒球棍出門尋找物資,卻不知道在武器上纏一層布條可以防止反光暴露位置;囤了一屋子罐頭,卻冇有開罐器。。:水。,至少十桶。純淨水,不是礦泉水。礦泉水裡的礦物質在高溫環境下會加速身體脫水——這條知識是他在末世第五年用一次嚴重脫水換來的。行動式淨水器,活性炭濾芯的那種,備三個。漂白劑,不含香精的,用於緊急消毒。空的飲料瓶,越多越好,兩升裝的可樂瓶最佳,口徑合適,材質耐壓。,又在“水”後麵加了一行小字:學習製作蒸餾裝置。上一世他在安全區見過一個老頭用鐵皮桶和塑料管蒸餾海水,效率不高,但在冇有濾芯的情況下能救命。:食物。,高熱量,保質期長。軍用口糧最好,但 civilian市場上買不到,退而求其次,登山專用的凍乾食品。罐頭——午餐肉、黃豆、水果,按蛋白質、碳水、維生素三類配比。鹽,五袋。糖,三袋。奶粉,全脂的,兩罐。
他一邊寫一邊估算價格。壓縮餅乾一箱大概兩百,凍乾食品貴一些,一餐份就要三十多。罐頭相對便宜,但重量大,搬運麻煩。他卡裡的四萬塊看起來不少,但要填滿所有類目,每一分錢都得掰著花。
第三類:醫療。
抗生素。這是重中之重。上一世末世前三個月,死於感染的人比死於蝕骨體攻擊的還多。一個小小的傷口,冇有消毒條件,冇有抗生素,三天之內就能要命。阿莫西林、頭孢、左氧氟沙星——這些在藥店是處方藥,但他知道哪家藥店的店員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知道怎麼用“幫家裡老人買藥”的說辭糊弄過去。
止血帶、無菌紗布、碘伏、酒精棉片、縫合針線。退燒藥、止痛藥、止瀉藥。最關鍵的——破傷風疫苗。他上一世親眼見過一個人踩到生鏽的釘子,因為冇有破傷風針,七天之內全身肌肉痙攣,死的時候身體弓成一張反向的弓。
寫到這裡,陳燼的手停了。
他看著“縫合針線”四個字,想起了一些不想想起的事。末世第二年冬天,他在廢墟裡救了一個被鋼筋貫穿小腿的女孩。冇有麻藥,冇有手術檯,他用自己的軍刀切開傷口,把鋼筋抽出來,然後用普通針線縫了十七針。那女孩全程冇哭,隻是咬著一條皮帶,把牙床咬出了血。
後來那女孩活了。再後來,她在第三年的安全區暴亂中死了,被踩踏致死。
陳燼把那個畫麵從腦子裡推開,繼續寫。
第四類:工具。
工兵鏟——能挖能砍能當武器,末世第一神器,冇有之一。多功能刀具,鉗子、螺絲刀、鋸子合一的那種。打火機,防風的最好,十個打底。鎂棒打火石,作為備用。繩索,尼龍繩和鋼絲繩都要,前者用於捆綁和攀爬,後者用於製作陷阱和絆索。鐵絲,各種規格。膠帶,布基膠帶,強度高,用途廣。
他翻了一頁,繼續寫。
第五類:武器。
這是最棘手的一類。中國禁槍,普通人搞不到 firearms。上一世他在末世第三年才摸到第一把槍,還是從死去的軍人身上扒下來的。在此之前,他用過的武器五花八門——改裝的消防斧、纏了鐵絲網的棒球棍、磨尖了的螺紋鋼。
工兵鏟本身就能當武器用,但不夠。對付蝕骨體,鈍器的效率高於利器。因為蝕骨體的血液具有弱腐蝕性,利器切開皮肉後,飛濺的血液可能會傷到眼睛和暴露的麵板。鈍器通過沖擊力震碎骨骼和內臟,反而更安全。
他需要的是一把錘子。不是普通羊角錘,是那種工程用的長柄大錘,柄長八十公分以上,錘頭重量不低於四公斤。重量和力臂足夠的情況下,一個成年男性可以一錘擊碎裂蝕骨體的頭骨。
但這東西不好買。五金店裡最大號的工程錘也隻有兩公斤,長柄的需要專門訂購。他得跑一趟建材市場。
還有弩。上一世他見過有人用弩獵殺蝕骨體,安靜、精準、可回收彈藥。但弩的價格不便宜,一把像樣的反曲弩要兩三千,箭支也貴。以他目前的資金,優先順序不夠高。
陳燼在“武器”後麵打了個星號,標註:優先解決鈍器,弩視資金餘量決定。
第六類:防護。
蝕骨體的攻擊方式主要是撕咬和爪擊。它們的指甲在變異後會硬化成類似角質層的東西,邊緣鋒利,可以輕易劃開普通衣物和麵板。防護的關鍵在於覆蓋暴露部位,同時不影響行動。
厚實的牛仔布或帆布衣物,多層縫合。摩托車騎行服是個好選擇,皮質,耐磨,有一定的防穿刺能力。護臂、護腿、護頸——這些可以用雜誌和膠帶自製,把紙張疊緊,用膠帶纏死,能在一定程度上抵擋抓咬。這種方法聽起來荒唐,但上一世他在倖存者聚落裡見過無數人用類似的土辦法活了下來。
最重要的:手套。工業用的防切割手套,內層加鋼絲的那種。手是人在末世裡最重要的工具,一旦手部受傷,生存機率會直線下降。
護目鏡。防止血液飛濺入眼。上一世有個叫老周的獵殺者,身手極好,一個人能對付三隻蝕骨體,結果在一次獵殺中被濺了一滴血進眼睛,四小時後在前線營地發瘋,被隊友擊斃。
麵罩。不是醫用口罩,是那種帶活性炭過濾的半麵罩,用於阻擋空氣中的病毒載體——後期的研究表明,蝕骨體在分解屍體時會釋放含有病毒顆粒的氣溶膠,長期暴露會增加感染風險。
陳燼寫完“防護”這一欄,放下筆,活動了一下手腕。清單已經寫了四頁,密密麻麻,但還遠遠不夠。通訊裝置、能源供應、交通工具、備用據點選址……每一項下麵都有無數子項。
他看了一眼時間。晚上九點十七分。
從奶茶店出來到現在,將近五個小時,他滴水未進,也冇吃東西。胃裡空蕩蕩的,但冇什麼饑餓感——腎上腺素和焦慮把他身體裡的其他感覺都壓了下去。
他站起來,走到廚房,擰開水龍頭灌了兩口涼水。水的味道很普通,帶著一點氯氣的澀。他想起末世第三年,他喝過的最乾淨的水是從空調冷凝管裡滴出來的,一天大概能收集兩升,每一滴都珍貴得像血。
回到桌前,他冇有繼續寫清單,而是開啟了係統介麵。
視野裡,那幾塊半透明的麵板安靜地懸浮著。狀態麵板上的資料冇有變化,倉庫裡的新手禮包圖示依然亮著,日誌麵板還是隻有那一條記錄。
他盯著“新手禮包”看了一會兒,終於做出了決定。
在末世裡學了十年的規矩——“不熟悉的東西彆碰”——現在有了一個例外:當不熟悉的東西可能是你唯一的優勢時,碰。
他在意念中點選了領取。
新手禮包已開啟。獲得以下物品:
1. “灰燼”多功能戰術刀 ×1
2. 基礎物資包 ×1
3. 協議點 ×50
4. 被動能力:“異常感知”
冇有金光閃閃的特效,冇有叮叮咚咚的音效。係統麵板隻是安靜地重新整理了一下,然後倉庫裡多了幾個圖示。
陳燼的注意力首先被“灰燼”戰術刀吸引。他點開詳情,一把刀的3D模型在視野中展開——刃長約二十五公分,刀身呈現一種不反光的暗灰色,刃線略帶弧度,刀背靠近刀尖的位置有一排鋸齒。握柄是纏了傘繩的一體式全龍骨結構,柄尾有一個突出的玻璃擊碎器。
灰燼戰術刀 · 評級:B · 材質:高碳鋼 陶瓷塗層 · 特性:永不捲刃,血液不沾 · 備註:餘燼協議早期產物,勉強能用。
永不捲刃,血液不沾。這兩條屬性在末世裡的價值,比一把普通的刀高出十倍不止。普通刀具在頻繁使用後刃口會鈍,而磨刀石在末世裡是奢侈品。更關鍵的是“血液不沾”——蝕骨體的血液具有弱腐蝕性,普通刀具如果不及時清理,刃麵會被腐蝕出細小的凹坑,進而影響鋒利度。而這把刀的特性意味著他可以省去大量維護時間。
他接著看第二個物品。
基礎物資包 · 內含:軍用壓縮口糧×10份,淨水片×50片,急救包×1,應急照明棒×5,防水火柴×2盒。
中規中矩。除了淨水片的價值比較高之外,其他的東西他本來就在采購清單上。但“白送”的東西,他冇什麼好挑剔的。
協議點:50。說明:可用於在協議商店中兌換物品、能力或資訊。更多協議點可通過完成協議任務獲取。
商店。這個詞讓陳燼的眼睛眯了一下。係統有商店,意味著後續有更多可以兌換的東西。但他冇有急著去找商店入口——以他對這類係統的理解(雖然他的理解完全基於末世前看過的網路小說),商店裡好東西的兌換價格通常不會低,50點可能什麼都買不了。
最後,被動能力。
異常感知 · 被動 · 效果:宿主能夠感知半徑五十米範圍內的異常生物反應。冷卻時間:無。消耗:微量精神力。
陳燼盯著這個能力描述,呼吸停了一秒。
五十米範圍內的異常生物反應。異常生物——蝕骨體、以及後續可能出現的更高階變異體——的位置,他可以直接感知到。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不需要用眼睛去搜,不需要用耳朵去聽,不需要用命去探。在末世裡,每一次進入未知區域尋找物資都是一場賭博——你不知道拐角後麵有冇有蝕骨體,不知道緊閉的門後藏著什麼。無數人死在這種不確定性上。
有了異常感知,不確定性大幅降低。
這不是一個戰鬥能力,這是一個生存能力。而在末世裡,生存能力就是一切。
陳燼深吸一口氣,把係統介麵關閉。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修長,指甲乾淨,冇有傷疤,冇有老繭。這是一雙末日前的手,還冇有被血與鐵磨礪過。
但很快就是了。
他重新拿起筆,翻開新的一頁,在頂端寫下幾個字:
第一天行動計劃。
窗外的夜風忽然大了,吹得窗框嗚嗚作響。遠處的城市燈火通明,像一艘在黑暗海洋中航行的巨輪,對即將撞上的冰山渾然不覺。
陳燼開始寫。
筆尖劃過紙麵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