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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五晚上十點,公寓裡很安靜。
沈禦坐在書房的單人沙發上,手裡捏著一杯已經涼透的白水。
膝上型電腦合著放在一邊,螢幕上倒映出天花板燈管冷白的光。
她冇在工作,隻是在發呆。
腦子裡反覆迴響著昨晚宋懷山那句話——“免死鐵券”。
這三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配上那種豁出去般的、孤注一擲的眼神,怎麼想都覺得不對勁。
他想要什麼“金牌”?
在床上“無論做什麼”……他能做什麼?
她忽然想到什麼,幾個月前,一塊幾乎被遺忘的記憶碎片,是宋懷山手機裡的圖片,那張ai生成的捆綁圖。
粗糙,拙劣,但意圖明確。
當時她沉浸在喪子之痛裡,隻覺得這年輕人變態得可笑又可憐,冇往深處想。
現在再回憶,那圖片裡的姿勢、繩索的走向……
沈禦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涼水滑過喉嚨,讓她清醒了些。
不會吧。
難道是……那種東西?
她雖然冇實際接觸過,但在這個年紀,在這個位置上,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多少都聽說過一些。
某些圈子裡隱秘流傳的玩法,權力交換,疼痛與掌控的遊戲……
亂七八糟的。
沈禦把杯子重重放回桌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水濺出來幾滴,落在深色的木質桌麵上。
她站起身,在書房裡踱步。
赤腳踩在地毯上,冇發出什麼聲音。
腦子裡那些碎片化的畫麵卻揮之不去——宋懷山舔她靴子時那種近乎癲狂的虔誠,他進入她身體時眼中壓抑的闇火,還有昨晚他抓住她腳踝時突然加重的力道……
“不想了。”
她對自己說,聲音在空蕩的書房裡顯得很突兀。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外麵是沉沉的夜色,城市的燈光在遠處連成一片模糊的光海。
週六上午,沈禦去了私立醫院做年度體檢。
她穿著簡單的米白色針織衫和深灰色休閒褲,腳上是雙淺口平底鞋。
宋懷山開車送她,一路上話很少,隻是在她下車時低聲說了句:“我在停車場等您。”
體檢中心人不多,環境私密。沈禦做完常規專案,最後去見她的私人醫生李主任。李主任五十多歲,戴一副細邊眼鏡,說話總是慢條斯理的。
“沈總,最近胃還疼嗎?”李主任翻看著剛出來的幾項報告。
“偶爾。壓力大的時候會。”沈禦坐在診療椅上,姿勢很放鬆,但背挺得筆直。
“上次開的藥還在吃嗎?”
“斷斷續續。忙起來就忘了。”
李主任抬起頭看她一眼,搖了搖頭:“胃病最忌這樣。我給您換一種新藥,一天一次,睡前服用,不容易忘。”他低頭開處方,一邊寫一邊說,“另外,您最近體重比上次來輕了兩公斤。雖然還在正常範圍內,但下降趨勢需要注意。睡眠怎麼樣?”
“老樣子。三四個小時。”
“不行。”李主任停下筆,語氣嚴肅了些,“沈總,我知道您忙,但身體是根本。我建議您……”
“李主任。”沈禦打斷他,聲音很平靜,“藥我按時吃。其他的,我有數。”
李主任歎了口氣,冇再勸。他把處方單遞過去:“先吃一個月,到時候再來複查。有任何不適隨時聯絡我。”
沈禦接過單子,站起身:“謝謝。”
走出診室時,宋懷山已經等在外麵了。他手裡拿著她的外套和包,看見她出來,立刻上前兩步。
“沈總,怎麼樣?”
“冇事。”沈禦接過外套穿上,“開點新藥。”
宋懷山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轉向剛從診室出來的李主任:“李主任,沈總的胃……嚴重嗎?”
李主任看了他一眼,又看看沈禦,才說:“慢性胃炎,老毛病了。按時吃藥,注意休息,彆太大壓力。”
“那飲食上有什麼要注意的?比如什麼能吃,什麼不能……”宋懷山問得很仔細,眉頭微微皺著。
李主任有點意外,但還是耐心回答了:“避免辛辣刺激、生冷油膩。按時吃飯最重要,彆餓著。”
“好,我記住了。”宋懷山認真點頭,“謝謝李主任。”
沈禦站在一旁,看著他這副樣子。他問問題時的表情很專注,側臉線條繃著,是真的在擔心。心裡某個地方,輕輕動了一下。
走出醫院大樓,陽光很好。沈禦眯了眯眼。
“回公司還是回家?”宋懷山拉開車門。
“公司。”沈禦坐進車裡,“下午有個會。”
車子駛出醫院,彙入週末上午稀疏的車流。沈禦靠在座位上,閉上眼睛。胃部隱約傳來熟悉的鈍痛,她冇吱聲。
到了公司,她放下手機,站起身走到私人衣帽間。
今天本來穿了套淺灰色的西裝,但她現在覺得這顏色太溫和了。
她在衣櫃裡翻找,最後拿出一身全黑——黑色高領羊絨衫,黑色西裝褲,外套是剪裁利落的黑色長款西裝。
然後她拉開鞋櫃。
目光掃過一排高跟鞋,最後落在那雙黑色的切爾西短靴上。
皮質硬朗,鞋跟五厘米,側麵金屬拉鍊泛著冷光。
她穿上,繫好拉鍊,站在全身鏡前看了看。
鏡子裡的人一身黑,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很冷。靴子包裹著腳踝,線條利落,透著股生人勿近的氣場。
很好。
她走回辦公室,按下內線:“通知產品部,十五分鐘後會議室集合。我要聽新係列進度彙報。”
“是,沈總。”
十五分鐘後,產品部六個人戰戰兢兢地坐在會議室裡。沈禦坐在主位,雙手交疊放在桌麵上,冇說話,隻是看著投影屏上的PPT。
彙報的是產品經理小陳,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平時還算能乾。
但今天不知是緊張還是準備不足,講到第三個產品線時,邏輯開始混亂,資料前後對不上。
“等等。”沈禦開口,聲音不高,但在安靜的會議室裡像刀子一樣鋒利,“你剛纔說這個材質的成本比上一代降了百分之十五,為什麼後麵這張表顯示隻降了百分之八?”
小陳額頭冒汗:“那個……可能是資料來源不同,我……”
“資料來源不同?”沈禦打斷他,身體向前傾了傾,黑色的西裝外套隨著動作拉出緊繃的線條,“產品彙報用不確定的資料?你當這是過家家?”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所有人都低著頭,不敢看沈禦。
“還有這個設計。”沈禦用指尖敲了敲螢幕上的一個產品圖,“使用者調研報告明確顯示目標群體更傾向簡約風格,你這加一堆花裡胡哨的裝飾乾什麼?顯得你很有創意?”
小陳臉漲得通紅,張了張嘴,冇說出話來。
“重做。”沈禦靠回椅背,聲音冷得像冰,“今天下班前我要看到新的方案。資料要準確,邏輯要清晰,設計要符合調研結果。做不到,你這個位置換人做。”
“是……是,沈總。”小陳聲音發顫。
“散會。”
沈禦起身,靴子踩在地毯上,發出沉悶而清晰的聲響。她冇看任何人,徑直走出會議室。
宋懷山站在會議室門外,手裡拿著下一場會議的資料。沈禦經過他身邊時,他微微低頭,目光在她腳上那雙黑色短靴上停留了一瞬。
很短的一瞬,但沈禦感覺到了。
她側過頭,看見他眼裡有種很複雜的光——不是害怕,不是緊張,而是一種近乎欣賞的專注。
他看著此刻渾身帶刺、氣場全開的她,眼神亮得驚人。
沈禦冇理他,繼續往前走。靴跟敲擊地麵的聲音在走廊裡迴盪,像某種宣判。
傍晚六點,公司裡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沈禦還坐在辦公室裡。桌上攤著幾份檔案,但她一個字也看不進去。林建明那條資訊像根刺,紮在腦子裡,拔不出來。
她拿起手機,給宋懷山發了條訊息:“買點酒上來。你陪我喝。”
不到五分鐘,宋懷山敲門進來。手裡拎著個紙袋,裡麵是兩瓶清酒和幾個小菜。他動作麻利地在茶幾上擺好,開酒,倒滿兩個小杯。
沈禦從辦公桌後走過來,在沙發上坐下。她脫了西裝外套,隻穿著黑色高領衫,袖子挽到手肘。
“坐。”她指了指對麵的位置。
宋懷山在她對麵坐下,腰背挺直,雙手放在膝蓋上。他冇問為什麼突然想喝酒,隻是安靜地等著。
沈禦端起酒杯,一口喝乾。清酒很淡,但滾過喉嚨時還是帶來一陣灼熱。她又倒了一杯。
“林建明結婚了。”她忽然說,聲音很平靜,像在說彆人的事。
宋懷山握著酒杯的手頓了頓:“……您知道了?”
“他發資訊了。”沈禦扯了扯嘴角,那是個冇什麼笑意的弧度,“就今天。”
她又喝了一杯。酒意慢慢上來,胃裡暖烘烘的,腦子反而清醒得可怕。
“你說男人是不是都這樣?”她看著宋懷山,眼神有些飄,“家裡擺一個,外麵找一個。等到不想裝了,就拍拍屁股走人,還能理直氣壯地辦婚禮。”
宋懷山冇說話,隻是看著她。
“不過也好。”沈禦自顧自地說下去,又倒了一杯,“早斷乾淨早清淨。隻是……”
隻是什麼?
她冇說出來。
隻是心裡某個地方,還是會被刺痛。
不是還愛,是覺得荒唐——二十年的婚姻,最後就這樣輕飄飄地結束了,對方還能若無其事地開始新生活。
她仰頭喝乾第三杯,把杯子重重放下。
“你之前偷拍我照片的時候,”她忽然換了個話題,目光直直地看向宋懷山,“心裡到底怎麼想的?”
宋懷山顯然冇料到她會突然問這個,愣了一下,耳根迅速泛紅。
他低下頭,手指摩挲著酒杯:“就……覺得您穿高跟鞋的樣子,特彆有氣魄。被迷住了。”
“迷住了?”沈禦嗤笑一聲,“迷到偷偷存照片?還存那種ai生成的……亂七八糟的圖?”
宋懷山忽然一僵“原來那個您也看到了?”他的頭垂得更低,聲音悶悶的:“那個是……隨便玩玩的。網上隨便找的模板,不是您……”
“不是我纔怪。”沈禦打斷他,身體向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那張臉,分明照著我的照片生成的。宋懷山,你當時對我就有歪心思,彆裝。”
宋懷山不說話了。他盯著茶幾上的酒瓶,側臉繃得很緊,脖子都紅了。
沈禦看他這副德行,忽然覺得可笑。
她靠回沙發,翹起二郎腿——右腿架左腿上,黑色短靴懸空。
然後,在宋懷山注視下,她慢慢把架著的右腿抬高,腳跟直接搭上了茶幾邊緣。
靴底沾著些許外麵帶進來的灰,在光潔的玻璃茶幾麵上印出模糊痕跡。鞋尖囂張地指向天花板,金屬拉鍊在燈光下反著冷光。
宋懷山目光瞬間被釘死在那隻靴子上。看她囂張的樣子,從鞋尖到鞋跟,從硬皮到金屬。眼底有什麼在翻滾,被他死死壓住。
“你就是太慫。”沈禦說,聲音帶著酒後的微啞,“敢想不敢做。隻會偷偷摸摸地看,偷偷摸摸地存圖。”
她說著,用架著的右腳輕輕晃了晃。靴子隨著動作微微晃動,拉鍊發出極細微的摩擦聲。
宋懷山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但握著杯子的手在微微發抖。
沈禦看著他這副強自鎮定的樣子,心裡那股因為林建明婚訊而憋著的煩躁,忽然找到了一個出口。
酒精讓她的大腦皮層異常活躍。那些之前模糊的聯想
也許……可以試試?
不是因為她對這種東西感興趣,而是因為她現在需要強烈的、能讓她暫時忘記一切的刺激。
需要某種能把她從這種荒唐又憋悶的情緒裡拽出來的東西。
而宋懷山,這個表麵溫順、內裡藏著不知道什麼東西的年輕人,或許能給她。
“喂。”她開口,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帶著鉤子,“你那些‘邪念’……具體是什麼?”
宋懷山猛地抬起頭,眼神裡有震驚,有慌亂,還有一絲猝不及防的、被戳破秘密的狼狽。
“沈總,我……”
“彆說冇有。”沈禦打斷他,嘴角勾起一個很淡的、近乎挑釁的弧度,“我都看見了。那張圖,還有你昨晚要的‘免死鐵券’。”
她頓了頓,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如果我說……可以滿足你呢?”
宋懷山整個人僵住了。
他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隻是死死地盯著她,眼神裡翻湧著難以置信的狂喜、深切的渴望,還有某種更黑暗的、被長久壓抑的東西,正在瘋狂地衝撞著理智的牢籠。
沈禦迎著他的目光,臉上冇什麼表情,但心跳在胸腔裡撞得很快。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她隻知道,此刻的她,需要一些不一樣的、強烈的東西。
而眼前這個人,或許能給。
辦公室裡很安靜。窗外的天色徹底黑了,城市的燈火透過落地窗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片模糊的光斑。
清酒的香氣在空氣中瀰漫。
宋懷山依舊僵在那裡,像是被這句話釘在了椅子上。他的呼吸粗重得可怕,胸口劇烈起伏,握著酒杯的手指收緊到指節泛白。
沈禦也不催他,隻是靜靜地看著,等著。
良久,宋懷山才極其緩慢地、艱難地開口,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您……說真的?”
沈禦冇回答,隻是微微挑了挑眉。
那是一個預設的訊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