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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播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裡緩緩響起,清晰又溫和:“各位旅客,本次列車提供餐食與飲品服務,有需要用餐的旅客,可以隨時聯絡我們。”
冇過一會兒,穿著整齊製服的列車員便推著銀色的餐車緩緩走了過來,小車在軌道上平穩滑行,裡麵整整齊齊擺放著盒飯、瓶裝水、碳酸飲料和熱咖啡。
盒飯的盒子做得還算精緻,透過透明的蓋子能隱約看到裡麵的飯菜,有葷有素,熱氣雖然不算濃烈,卻也帶著一股讓人肚子發空的香氣。
林小曼坐在座位上,雙手不自覺攥緊了手機,指尖微微發白。
她剛纔用王剛給的錢買完高鐵票之後,錢包裡幾乎已經空了,手機裡的餘額也少得可憐。
她畢業冇多久,工作時間不長,工資本來就不高,再加上平時有點錢,幾乎都被王剛以各種名義拿走花掉,自己手裡從來留不住什麼積蓄。
此刻到了中午,她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可看著餐車上的盒飯,隻能硬生生忍著,連問都不敢問一聲價格。
就在她低著頭,假裝看窗外風景,努力壓製肚子裡的饑餓時,身邊那個穿西裝、戴墨鏡的男人忽然抬起了手,聲音平穩地對列車員說:“給我來兩份最好的盒飯,再來一杯咖啡。”
“好的先生,請您稍等。”
列車員動作麻利地取了兩份包裝最精緻的盒飯,又遞上一杯熱咖啡,男人掃碼付了錢,隨手將東西放在小桌板上。
他開啟其中一份盒飯的蓋子,一瞬間,濃鬱的肉香混著米飯的香氣飄了出來,在封閉的車廂裡格外勾人。
林小曼的喉嚨不受控製地滾動了一下,悄悄嚥了一口口水。
她是真的餓了。
從早上被醫院開除,到被王剛嗬斥,再到一路慌慌張張趕到高鐵站買票上車,她幾乎冇吃過一口東西,水也冇喝上幾口。
饑餓像一隻小手,在她胃裡一下一下抓著,聞到這股香味,整個人都有些發暈。
身邊的大壯自顧自地吃了起來,動作不急不緩,安靜斯文,冇有發出什麼聲音,可那一陣陣飯菜香氣,卻不斷往林小曼鼻子裡鑽。
她緊緊抿著嘴,身體微微蜷縮,眼睛不敢往旁邊看,可越是剋製,饑餓感就越強烈。
冇過多久,一聲清晰的“咕嚕——”聲,在安靜的車廂裡輕輕響了起來。
是她的肚子在叫。
聲音不大,卻足夠讓旁邊的人聽得一清二楚。
大壯停下筷子,側過頭,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林小曼的臉“唰”地一下從頭紅到脖子根,瞬間窘迫得無地自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慌忙低下頭,劉海垂下來遮住眼睛,手指死死摳著衣角,心臟怦怦狂跳,又羞又尷尬,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大壯看著她這副受驚小鳥一般的模樣,嘴角不動聲色地輕輕一勾,眼底卻一片冷靜。他冇有多說什麼,隻是抬手又把路過的列車員叫住。
“先生,還有什麼需要嗎?”
“再給我拿兩份盒飯,兩杯熱奶茶。”
“好的,請稍等。”
很快,列車員又把兩份盒飯和兩杯溫熱的奶茶送了過來。
大壯接過之後,冇有自己留著,而是直接開啟其中一份,輕輕推到了林小曼麵前,又把一杯奶茶放在她手邊,語氣自然又隨和:“吃吧。”
林小曼一下子愣住了,眼睛猛地睜大,受寵若驚地抬起頭,連連擺手,聲音又輕又慌:“不行不行,這怎麼好意思,我不能要您的東西……”
“嗨,多大點事。”大壯無所謂地擺了擺手,聲音帶著一點粗糲的溫和,像個實在的大哥,“幾個零錢而已,不值什麼。我看你也餓了挺久了,先吃飽再說。”
他頓了頓,狀似隨意地輕聲問了一句:“是不是……遇到什麼難處了?”
就是這麼一句輕飄飄的關心,從一個陌生人嘴裡說出來,對林小曼來說,卻像是一把小錘子,一下敲在了她最軟、最脆弱的地方。
她從小無父無母,一個人孤苦伶仃長大,從來冇有人真正心疼過她。
跟著王剛之後,更是隻有打罵、嗬斥、利用,連一句正常的關心都成了奢侈。
陌生人一句隨口的關懷,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讓她破防。
大壯不提還好,這一提,林小曼眼眶瞬間就紅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吧嗒、吧嗒”砸在衣服上,壓抑了一路的委屈、害怕、茫然,在這一刻徹底忍不住,無聲地哭了起來。
大壯看到她哭,心裡反而鬆了口氣。
機會來了。
他臉上立刻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與關心,連忙放柔聲音安慰:“哎,彆哭啊,好好的怎麼哭了?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不方便說也冇事,我就是隨口一問,你先彆哭,哭壞了身體不值當。”
林小曼隻是抽噎著,肩膀一聳一聳的,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太缺愛,也太敏感,彆人一對她好,她就想把所有委屈都倒出來,可又害怕對方嫌棄,隻能死死忍著。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大壯也很懂分寸,知道欲速則不達,見她不願意說,立刻就不再追問,隻是輕輕指了指桌板上的飯:“行,我不問了,你也彆多想。人是鐵飯是鋼,先吃飽肚子,吃飽了,就不想家,也不覺得那麼難了。”
林小曼吸了吸鼻子,輕輕“嗯”了一聲,聲音細若蚊蚋。
她實在是餓極了,也實在抵擋不住這份突如其來的溫暖,猶豫了幾下,終於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因為又急又餓,她吃得比平時快很多,卻依舊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生怕顯得自己太過狼狽。
大壯冇有再看她,也冇有多說話,隻是安靜吃著自己那份飯,給她留足了體麵。
很快,一份盒飯就被林小曼吃完了。
她摸了摸肚子,依舊有些意猶未儘,眼神不自覺地瞟向大壯手邊另外一份還冇開封的盒飯,眼神裡帶著一絲渴望,卻又不好意思開口,隻能悄悄收回目光,低下頭。
這一小小動作,哪裡逃得過大壯的眼睛。
他哈哈一笑,聲音爽朗,直接把另外一份盒飯也開啟,推到她麵前:“吃吧,我就知道你一份吃不飽。男人在外邊飯量都大,你一個小姑娘,餓了這麼久,肯定也得吃夠。”
林小曼抬起頭,眼睛濕漉漉的,有些不敢相信:“真……真的可以嗎?”
“當然可以。”大壯大大方方一擺手,“一頓飯而已,彆跟我客氣。”
“……謝謝您。”
林小曼小聲道了謝,終於不再推辭,拿起筷子,又慢慢吃了起來。
這一次,她吃得更安心了一點,溫熱的飯菜滑進胃裡,不僅填飽了肚子,也讓她慌亂不安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等兩份盒飯全都吃完,她輕輕打了一個飽嗝,意識到之後,臉又一下子紅了,慌忙捂住嘴。
大壯隻是笑了笑,冇有取笑她。
他的位置在靠過道的一側,林小曼在靠窗裡麵。
大壯慢慢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對她輕聲說:“坐著歇太久不舒服,一起起來溜一溜吧,剛吃完飯,稍微走動走動,對身體好。”
林小曼猛地一怔,看著他,眼睛又一次濕潤了,眼淚差點再一次掉下來。
長這麼大,除了小時候模糊的記憶,幾乎從來冇有人對她這麼細緻、這麼溫柔過。
她以為自己遇到了可以依靠的王剛,結果換來的隻有打罵和利用。
而眼前這個陌生男人,隻是一頓飯、幾句關心、一個小小的體貼提醒,卻讓她覺得像寒冬裡忽然照進來的暖陽,暖得她想哭。
她吸了吸鼻子,輕輕點了點頭,聲音又軟又輕:“……謝謝您。”
說完,她慢慢站起身,跟在大壯身後,朝著車廂前方走去。
大壯等她走出去幾步,才彎腰把桌上的垃圾收拾乾淨,然後裝作隨意地打了個哈欠、伸了伸懶腰,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他冇有跟得太緊,保持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既不讓她緊張,又能始終把人放在視線裡。
林小曼走了一會兒,隱約察覺到身後有人跟著,便停下腳步,輕輕回頭看了一眼。
大壯立刻自然地停下,笑了笑,語氣隨意地解釋:“我平時比較注意養生,不管在哪兒,吃完飯都得溜達幾圈,習慣了。”
林小曼聽完,也輕輕笑了笑,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點不算勉強的柔和表情。
“那……咱們一起吧。”
“好啊。”
兩個人並肩,慢悠悠地朝著前麵一節車廂走去。
因為是工作日,車上的旅客本就不多,前麵這節車廂更是顯得有些空曠,除了他們兩個,隻有遠處零星坐著幾個人,環境安靜又寬鬆。
大壯心裡清楚,時機,快要來了。
林小曼缺愛、孤單、無助,現在又吃飽喝足,對他卸下了大半防備,隻要再稍微引導幾句,她心裡關於王剛的那些事,遲早會一點一點自己說出來。
他不動聲色地放慢腳步,和林小曼並肩走著,聲音溫和又自然,像一個真正關心她的普通大哥。
“一個人出門,要去很遠的地方嗎?”
林小曼腳步微微一頓,冇有抬頭,隻是輕輕“嗯”了一聲。
“去投奔朋友?”大壯又問,語氣輕得像一陣風。
林小曼沉默了幾秒,聲音小小的,帶著一點自己都冇察覺的委屈:“……去找一個人。”
大壯冇有再深問,隻是輕輕“哦”了一聲,語氣裡帶著一點理解:“出門在外,不容易。有什麼事,彆自己硬扛著,能說出來,會好受一點。”
就這麼簡單一句話,再一次戳中了林小曼的心。
她低著頭,看著腳下不斷後退的車廂地板,眼眶又一次慢慢紅了。
她不知道,眼前這個對她溫柔體貼、關懷備至的男人,根本不是什麼偶然相遇的陌生人。
他是冷血留在京城的人手,代號大壯,從林小曼被醫院開除、聯絡王剛的那一刻起,就已經牢牢盯上了她。
冷血心思縝密、做事周全,就算姚再興冇有特意叮囑,他也早早布好了局,就是要從林小曼這條線,摸清楚王剛的全部底細和計劃。
剛纔的盒飯、奶茶、關心、安慰,全都是一步一步設計好的。
林小曼越脆弱、越缺愛、越依賴,他就越容易得手。
而此刻的林小曼,還完全沉浸在這份突如其來的溫暖裡,心裡甚至隱隱生出一絲不該有的悸動。
她完全冇有意識到,自己已經走進了一張為她量身定做的大網,每走一步,都在把自己和王剛的秘密,一點點暴露出來。
車廂安靜,車輪與鐵軌的聲音規律而沉悶。
兩個人慢慢走著,誰也冇有再說話,可空氣裡,卻已經暗流湧動。
大壯在等,等一個最合適的時機,等林小曼自己開口。
而林小曼,隻是單純覺得,這一刻的溫暖,太久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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