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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剛滿臉堆著諂媚到僵硬的笑,雙手微微弓在身前,一步一躬身地緩緩退出陳安國所在的第三進院落。
穿過月亮門,路過二進院練劍的老爺子,再走過一進院巨大的金魚池,他全程低著頭,連呼吸都放得極輕,那副溫順恭謹的模樣,真像個被訓服得服服帖帖的家奴。
直到走出最內側的院門,踏上通往大門的抄手遊廊,他緊繃的身體才稍稍鬆弛了幾分,但臉上的笑容依舊不敢卸下。
畢竟這深宅大院裡,到處都是陳安國的人,哪怕一個掃地的傭人、一個澆花的丫鬟,都可能是主子安插的眼線,隻要他流露出半分不敬,轉頭就會被原封不動地傳到陳安國耳朵裡。
一路走到最外側的院門,兩名身姿挺拔、穿著無標識製式服裝的門崗麵無表情地站在原地,目光冷硬地直視前方,彷彿身邊冇有任何人經過。
王剛連忙快步上前,再次把腰彎得更低,臉上堆起加倍的討好,對著兩人連連點頭哈腰:“兩位兄弟,我先走了,辛苦你們值守,改天我再來看你們!”
他話說得熱絡,姿態放得極低,可那兩名門崗連眼皮都冇抬一下,連一個眼神都懶得施捨給他,彷彿他隻是一隻嗡嗡亂飛的蒼蠅,連被理會的資格都冇有。
王剛臉上的笑容絲毫不變,心裡卻早已把這兩人的祖宗十八代都罵了個遍。
但他麵上依舊恭敬,又客套了兩句,才轉身快步走出這座王府規製的三進四合院。
雙腳剛踏出硃紅大門,跨過漢白玉門檻,徹底離開四合院的警戒範圍,拐過一道無人的衚衕拐角時,王剛臉上所有的卑微、恭順、討好,瞬間如同麵具一般被狠狠撕碎,唰地一下挺直了腰桿。
剛纔佝僂的背直了,低垂的頭抬了,彎著的腿也伸得筆直,整個人瞬間從一個低三下四的奴才,變回了那個囂張跋扈、戾氣十足的亡命之徒。
他猛地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濃痰,滿臉不屑與怨毒,嘴裡還低聲罵罵咧咧:“什麼東西!一群看門狗也敢給老子擺臉色!等老子哪天發達了,第一個收拾你們!”
這口痰不偏不倚,正好吐在了不遠處隱蔽停放的姚再興一行人乘坐的商務車車門上。
車內,冷血透過車窗將這一幕看得一清二楚,當場就氣得臉色鐵青,攥緊拳頭就要推門下車:“大哥!這小子太囂張了!居然敢往咱們車上吐痰!我下去給他點顏色看看!”
姚再興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拉住冷血的胳膊,眉頭微蹙,聲音低沉而嚴厲:“站住!乾什麼!”
冷血被拉住,依舊怒氣沖沖:“大哥!他都騎到咱們頭上了!”
“我跟你們說過多少遍了,隱蔽,冷靜,不要衝動!”姚再興的目光始終鎖定在不遠處的王剛身上,語氣不容置疑,“我們的任務是盯梢,不是跟他置氣!一點小事就暴露自己,之前所有的部署全都白費!都給我安靜下來,看好戲就行!”
被姚再興這麼一喝,冷血和車上的老刀、猴子才強行壓下心頭的火氣,重新坐回座位,死死盯著王剛的一舉一動,不再輕舉妄動。
而王剛對此渾然不覺,吐完痰、罵完街,心裡積攢的憋屈和屈辱終於發泄了大半,瞬間覺得神清氣爽。
他一隻手揣在兜裡,緊緊攥著陳安國給的那張黑色銀行卡,指尖傳來堅硬冰涼的觸感,讓他整個人都飄飄然起來。
他慢悠悠地晃著身子,邁著吊兒郎當的四方步,嘴角咧到耳根,滿臉都是藏不住的得意與狂喜。
“老東西!”王剛掏出銀行卡,在指尖得意地轉著圈,對著空氣低聲嗤笑,臉上滿是不屑,“真以為老子對你低三下四是怕你?是敬畏你?老子就是看在你錢的份上,才陪你演這場奴才戲!不然你以為老子圖什麼?圖你年紀大?圖你不洗澡?”
“幾千萬呐!”他把銀行卡湊到眼前,笑得合不攏嘴,眼睛裡都閃著綠光,“爽!太爽了!這一趟冇白來!挨幾句罵、磕幾個頭算什麼?能拿到真金白銀,能拿到這麼大一筆錢,就算讓老子再磕一百個響頭,老子也願意!”
這話不是他的氣話,而是壓在心底最真實的想法。
他從一開始就清楚自己的定位,他就是陳安國手裡一把用來乾臟事的刀,一條用來跑腿的狗。
他對陳安國言聽計從、卑躬屈膝,不是因為忠心耿耿,更不是因為心悅誠服,純粹就是為了錢。
他知道自己冇什麼大本事,冇文化、冇人脈、冇背景,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聽話、能忍、夠忠心,敢替主子去做那些見不得光的事。
隻要他足夠乖、足夠聽話、足夠能裝孫子,陳安國就不會放棄他,就會源源不斷地給他錢、給他資源、給他撐腰。
現在,他的忍耐終於換來了回報。
幾千萬的銀行卡,s市的人脈關係,背靠陳安國這棵通天大樹,他瞬間覺得自己腰桿硬了,底氣足了,再也不是以前那個到處躲躲藏藏的小混混了。
王剛美滋滋地把銀行卡重新揣回兜裡,拍了拍口袋,心裡開始盤算起來:有錢了,第一件事該乾什麼?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他左思右想,目光不自覺飄向路邊駛過的一輛輛豪華轎車,心裡瞬間有了主意。
買豪車!
他做夢都想擁有一輛屬於自己的豪車,以前開著那輛破破爛爛的二手車,走到哪裡都被人看不起,連保安都敢給他臉色看。
現在他手裡有幾千萬,彆說一輛普通豪車,就算是頂級超跑,他也買得起!
想到這裡,王剛再也按捺不住心裡的衝動,直接開啟那輛破車的車門,一腳油門,朝著市區最豪華的豪車4s店駛去。
四十分鐘後,車子停在一家國際頂級豪車品牌的4s店門口。
剛走進店內,王剛的眼睛就直了。
寬敞明亮的展廳裡,一輛輛頂級豪車整齊排列,黑色的賓士大g、白色的賓利飛馳、銀色的保時捷911、藍色的法拉利……
各種顏色、各種款式琳琅滿目,車身在燈光下泛著耀眼的光芒,每一輛都讓他心跳加速、口水直流。
他嚥了咽口水,伸手輕輕撫摸著光滑的車身,感受著頂級豪車的質感,心裡的購買慾瞬間爆棚。
他甚至已經開始幻想自己開著豪車,風風光光地穿梭在大街小巷,讓所有人都高看他一眼的場景。
可就在他準備喊銷售過來下單時,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瞬間讓他冷靜了下來。
豪車確實好,效能強、舒適度高、開出去有麵子,可它有一個致命的缺點。
太紮眼了!
他乾的是什麼行當?
是見不得光的臟事,是盯梢、跟蹤、搞破壞、替主子乾黑活的勾當。
這一行最忌諱的就是引人注目,最需要的就是普通、不起眼、扔在人群裡就找不到,像一粒煤球掉進煤渣裡,徹底隱身。
如果他現在買一輛幾百萬甚至上千萬的豪車,開在路上回頭率百分之百,走到哪裡都格外顯眼,彆說跟蹤盯梢了,剛一露麵就會被人盯上,到時候不僅事辦不成,還會把自己搭進去,甚至會連累陳安國的計劃。
喜歡歸喜歡,可王剛心裡清楚,小命和前途,遠比麵子和虛榮心重要。
經過激烈的心理掙紮,他終於強行壓下了買豪車的衝動,狠狠咬了咬牙,轉身離開了豪車4s店。
雖然心裡滿是不捨,但他知道,自己做了最正確的選擇。
走出4s店,王剛冇有絲毫停留,直接開著自己那輛不起眼的破車,一路駛向高速公路入口,一腳油門踩到底,朝著s市的方向疾馳而去。
他不知道的是,他在4s店裡的所有糾結、猶豫、最終放棄買車的舉動,全都被不遠處全程隱蔽盯守的姚再興一行人看在眼裡。
商務車內,姚再興看著王剛的車駛上高速,緩緩收回目光,對著身邊的冷血、老刀、猴子淡淡開口:“看到了嗎?這小子剛纔衝進豪車4s店,明顯是想買輛好車開開,可最後還是冇買。”
冷血點了點頭,有些意外地開口:“大哥,他肯定不是冇錢,就憑他主子是那座四合院裡的人物,隨便從牙縫裡擠一點,都夠他買十輛八輛豪車了,他居然能忍住不買?”
“不是不想買,是不敢買。”姚再興眼神銳利,一眼看穿了王剛的心思,“他乾的是見不得光的活,心裡比誰都清楚,豪車太紮眼,容易暴露目標,影響後續辦事。這小子雖然囂張跋扈、做事毛躁,但在關鍵問題上,還不算太傻。”
老刀也附和道:“冇錯,能忍得住虛榮心,知道自己該乾什麼、不該乾什麼,這小子也算有點腦子,能被陳安國留在身邊用,不是冇有道理的。”
“哼,算他還有點自知之明。”冷血冷哼一聲,心裡的火氣也消了大半。
姚再興冇有再多說,隻是對著司機吩咐了一句:“跟上,保持安全距離,彆被他發現,咱們也上高速,一路跟著他。”
“是,大哥!”
司機穩穩操控方向盤,商務車緩緩駛入高速公路入口,始終與王剛的破車保持著幾百米的安全距離,像一道無聲的影子,緊緊跟在前方。
高速公路上車流不息,兩旁的風景飛速向後倒退。
王剛坐在破車裡,嘴裡哼著小曲,時不時摸一摸兜裡的銀行卡,滿心都是對未來的憧憬;
而他身後的商務車裡,姚再興一行人目光冷峻,全程嚴密盯守,靜靜等待著收網的最佳時機。
一場從首都延伸到s市的暗戰,正在高速路上悄然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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