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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裡的光線柔和得恰到好處,溫如初半靠在床頭,產後的虛弱還寫在眉眼間,臉色帶著淡淡的蒼白,卻因為看著身旁安睡的孩子,眼底始終漾著淺淡溫柔的光。
方傑在床邊輕輕坐下,伸手先試了試她手背的溫度,又替她掖了掖被角,動作細緻得近乎虔誠。
“小如,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他的聲音放得極輕,怕驚擾到她,也怕驚擾到繈褓裡的方念安。
溫如初緩緩抬眼,目光落在他臉上,輕聲應道:“你說,我聽著。”
“這裡畢竟是京城,不是咱們的地盤,醫院人多眼雜,隱患太多。”方傑頓了頓,語氣裡帶著難以掩飾的心疼,“我知道,你剛生產完,身體虛,按道理應該在醫院好好靜養恢複,醫生也建議留院觀察幾天。但我想安排一下,今天咱們就動身,回上海,回雲溪穀咱們自己家。”
這話一出,病房裡幾個人的目光都輕輕頓住了。
產後產婦最忌奔波,尤其順產之後也需要臥床休養,路途顛簸對身體恢覆沒有半點好處,這是所有人都明白的道理。
溫如初指尖輕輕蜷縮了一下,她當然知道自己現在連起身都費力,每動一下都帶著虛軟的疲憊,多留幾天靜養是最穩妥的選擇。
可她看著方傑眼底藏不住的擔憂與緊繃,看著他連日來強裝鎮定卻從未真正放鬆的神情,冇有半句遲疑,冇有一句反問,隻是輕輕點了點頭,聲音微弱卻堅定:“好,聽你的,咱們回家。”
她不問原因,不問危險,不問奔波之苦。
因為她信他。
信他所有的安排,都隻為護她和孩子周全。
方傑的心猛地一酸,伸手便想將她攬進懷裡,又怕動作太重傷到她,隻能輕輕握住她的手,喉間發澀:“委屈你了,等回去了,我一定讓你安安心心靜養,再也不讓你受一點累。”
一旁抱著孩子的溫若雪,原本正低頭輕輕逗著方念安的小手,聽到這番對話,懷裡的動作輕輕一頓。
她抬起頭,那雙清澈又敏銳的眼睛直直看向方傑,眼底冇有了往日的輕快,多了幾分藏了許久的認真。
“哥。”她輕輕開口,聲音不大,卻格外清晰,“前幾天,你跟月姐就總偷偷出去說話,有時候一出去就是很久,回來的時候神色也怪怪的。我那時候就覺得不對勁,你們一定有事情瞞著我們,對不對?”
方傑一怔。
溫若雪卻繼續輕聲說道:“我那時候冇問,也冇說。因為我知道姐姐那時候快要生了,正是最關鍵的時候,我怕我問多了、說多了,影響姐姐的心情,對她、對孩子都不好。所以我一直忍著。現在孩子平安生下來了,哥,你可以告訴我們了吧?”
一句話,說得平靜,卻字字戳中要害。
方傑看著眼前這個平日裡看似天真活潑,心思卻異常細膩通透的小姑娘,長長歎了一口氣,眼底的緊繃終於鬆了幾分,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聲音帶著幾分無奈又欣慰的軟意:“還是雪兒最聰明,什麼都瞞不過你。”
他冇有再迴避,冇有再遮掩。
“當初冇告訴你們,不是故意要瞞,是真的不敢。”方傑的目光緩緩掃過病房裡每一個人,溫如初、溫若雪、姚月、苻柳,全是他生命裡最親的人。
“小如那時候懷著念安,情緒不能有一點波動,我怕說了,讓她擔心、讓她緊張,影響身體,影響孩子。現在孩子平安落地,小如也安穩下來了,咱們是一家人,我不該再瞞你們任何事。”
話音落下,方傑朝姚月輕輕偏了偏頭,遞了一個眼神。
姚月立刻會意,轉身輕步走到病房門口,輕輕拉開一條門縫,對門外守著的兩名貼身保鏢低聲叮囑:“從現在開始,任何人不準靠近這間病房,醫生護士進來也必須提前通報,冇有我的允許,一步都不準踏進來,明白嗎?”
兩名保鏢身形筆直,同時低頭沉聲應道:“明白!保證完成任務!”
姚月點了點頭,確認門外守衛無誤,這才輕輕合上房門,“哢嗒”一聲輕響,將整個病房與外麵徹底隔離開來。
直到這一刻,方傑才緩緩開口,將這段時間壓在心底、藏在暗處的所有事情,一字一句、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從有人暗中覬覦他的產業、暗中窺探家人行蹤開始,到神秘勢力步步緊逼;
從醫院出現內鬼林小曼,到王剛潛入盯梢、偷拍監視、步步試探;
從對方躲在暗處虎視眈眈,到對方企圖利用他生產分心之機圖謀不軌……
他冇有添油加醋,冇有刻意弱化危險,也冇有誇大緊張,隻是平靜地陳述著這段時間發生在他們身邊、卻被他死死捂住的暗流與風雨。
病房裡一片安靜。
溫如初原本溫和的眼神一點點沉了下去,握著方傑的手不自覺收緊,她終於明白方傑連日來的緊繃、不眠不休的守護、突然要帶她離開的決定,究竟是為了什麼。
溫若雪抱著孩子的手臂微微收緊,臉色微微發白,眼裡滿是後怕:“竟然……竟然真的有人敢打我們的主意……還混進了醫院裡……”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苻柳站在窗邊,原本安靜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周身氣息冷了幾分,顯然也意識到了這段時間她們身處何等危險的境地。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真相震得心頭一沉。
直到方傑說完,溫若雪第一個回過神,毫不猶豫地開口,語氣裡帶著急切卻堅定的篤定:“哥,那咱們更要趕快走!馬上走!這裡太危險了,多待一分鐘就多一分危險,咱們立刻回上海!回雲溪穀!”
“對。”方傑重重點頭,眼底露出一絲冷厲,“這就是我為什麼一定要立刻帶你們離開的原因。京城再好、醫療再頂尖,終究不是咱們的主場,這裡的人、這裡的環境、這裡的暗處眼線,我冇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全部掌控。我不能拿你們,拿念安,冒一點點險。”
他轉身走回床邊,輕輕俯身,將溫如初溫柔地攬進懷裡,動作輕得像抱著一片易碎的雲,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聲音裡滿是壓抑不住的心疼與珍視:“我知道你剛生完孩子,身體虛弱,讓你現在奔波,我比誰都心疼,比誰都難受。我恨不得替你受所有的苦。”
“但是雲溪穀是咱們的家,是咱們完全掌控的地方。回到那裡,我有最專業的產後護理團隊,有最好的醫療小組,有咱們自己的安保公司全是咱們的人,二十四小時守衛,滴水不漏。到了那裡,你纔是真正的安全,念安纔是真正的安全,咱們一家人,才能真正安安心心、踏踏實實。”
他的聲音低沉而溫柔,卻帶著讓人無法抗拒的安心力量。
“我不是要讓你受累,我是要讓你徹底脫離危險。”
溫如初靠在他懷裡,輕輕搖了搖頭,抬手輕輕撫上他的臉頰,眼底冇有一絲抱怨,隻有全然的懂得與依賴:“我明白,我都明白。你不用解釋,我都懂。你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們。咱們回家,回雲溪穀,哪裡都不如家裡好。”
溫若雪抱著方念安,連連點頭:“姐姐,哥說得對,咱們回家!回到自己的地盤,誰也彆想再欺負我們,誰也彆想再打我們的主意!”
苻柳也走上前,語氣平靜卻無比堅定:“我守著你們,路上我來盯安全。”
姚月站在一旁,輕輕點頭:“所有手續、車輛、安保、隨行醫護,我馬上安排,保證一路平穩,絕不讓如初和孩子受一點顛簸。”
冇有質疑,冇有猶豫,冇有抱怨。
一家人,在真相攤開的那一刻,心擰成了一股繩。
方傑看著眼前這幾張全然信任、全然依靠他的臉,看著懷裡虛弱卻堅強的溫如初,看著繈褓中安穩熟睡的兒子,眼底所有的緊繃終於化作一片深濃的溫柔與堅定。
“好。”
“咱們回家。”
“回雲溪穀,回咱們真正的家。”
窗外的風輕輕吹過,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落在小小的嬰兒身上,落在一家人彼此相依的身影上。
風雨再大,暗處再險。
隻要一家人同心同向,便無處不可安,無處不可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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