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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傑笑著抬手,揉了揉溫若雪的頭髮;
姚月把剝好的橘子遞到方傑嘴邊;
溫如初靠在床頭,輕輕撫摸著肚子,一臉幸福;
苻柳安靜地收拾著桌上的水果盤。
每一個畫麵,都平靜得刺眼。
王剛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又悶又怒。
他精心策劃的恐嚇、試探、施壓,在方傑一家人麵前,像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操!”
王剛再也忍不住,低低罵了一聲,猛地將望遠鏡狠狠摔在副駕座位上。
鏡片撞在皮革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胸口劇烈起伏,喘著粗氣,眼神陰鷙得快要滴出水來。
想不通,他怎麼也想不通。
是方傑心大到不怕死?
還是對方根本冇把他的威脅放在眼裡?
又或者……是哪裡出了問題?
王剛越想越煩躁,越想越不甘心。
他這次親自過來,本想親眼看著方傑驚慌失措的樣子,回去好向老闆邀功。
可現在,眼前的畫麵,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媽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喃喃自語,手指煩躁地抓著頭髮。
按照老闆的計劃,方傑現在應該已經被嚇得寢食難安,到處調人、加固防備、惶惶不可終日纔對。
可現實卻是,方傑連保鏢都撤了,擺明瞭是毫不在意、完全無視。
這種無視,比直接動手打他,更讓他憤怒。
王剛深吸幾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暴戾。
他知道,現在不是衝動的時候。
老闆交代過,絕對不能擅自行動,更不能真的傷害方傑的家人,一切以“施壓、試探、圖財”為目的。
他咬了咬牙,拿出手機,手指顫抖地撥通了一個備註為“老闆”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通。
聽筒那頭,傳來一個低沉、沙啞、帶著壓迫感的中年男人聲音,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怎麼樣了?看到情況了?”
王剛立刻收斂情緒,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幾分慌亂和不解:“老闆……情況不對,和我們預想的完全不一樣。”
“哦?”老闆的聲音微微一頓,“怎麼個不對法?你說。”
王剛快速彙報:“我已經到醫院附近了,用望遠鏡盯著他的樓層。按照我們的預料,方傑被威脅之後,肯定會緊張、戒備、慌亂,可他……他完全冇事人一樣!”
“一家人在病房裡有說有笑,吃喝打鬨,親密得很,一點都不怕。而且……而且我安排的人說,他把之前守在門口的保鏢,全都撤走了!現在樓層一點防備都冇有!”
“他根本就冇把我們的威脅放在眼裡!就像……就像我放了個屁一樣!”
說到最後,王剛的語氣已經控製不住地帶上了怒火。
電話那頭沉默了。
良久,才傳來老闆凝重的嘖聲,語氣帶著明顯的疑惑和不滿:
“撤走了保鏢?還談笑風生?”
“王剛,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之前行動的時候,不小心走漏了風聲?或者被他認出了身份、摸到了尾巴?”
王剛渾身一緊,連忙搖頭,語氣急促地辯解:“冇有!絕對冇有啊老闆!我發誓!我隻在他麵前出現過那一次,說完話就立刻走了,全程冇有留下任何痕跡,冇有被任何人記住,更冇有留下任何線索!”
“這兩天我一直躲在暗處,根本冇露麵,怎麼可能走漏風聲?!”
他急得差點吼出來。
他跟了老闆多年,做事一向謹慎,這次更是嚴格按照命令列事,絕對冇有半分馬虎。
老闆再次沉默,顯然也在快速思索。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語氣帶著一絲懷疑:
“既然你冇露餡,那方傑為什麼一點反應都冇有?這不正常。”
“要麼,是他城府極深,在故意裝樣子給你看;
要麼,就是你那個醫院裡的眼線,訊息不準,甚至……已經被策反了。”
聽到“眼線”兩個字,王剛心頭一跳。
那個眼線,是他安插在醫院內部的情人,職位不高,卻能輕鬆接觸到vip樓層的動靜,訊息一向準確。
難道……真的是眼線出了問題?
老闆沉聲道:“彆在這裡瞎猜了。你現在,立刻去聯絡你的那個內線,把人叫出來,當麵問清楚。我要知道,方傑那邊到底是真的放鬆警惕,還是在演戲。”
“記住,見麵地點一定要隱蔽,不能被任何人發現,更不能留下痕跡。”
王剛立刻應聲:“是!老闆!我明白!”
“嗯。快去。有訊息,第一時間告訴我。”
“明白!”
電話結束通話。
王剛收起手機,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冇有絲毫耽擱,再次調出一個隱藏的聯絡人號碼,備註隻有一個字。
鬼。
這就是他們安插在醫院內部的眼線、內鬼。
手指快速按下撥號鍵。
電話很快接通,那頭傳來一個小心翼翼、壓低的聲音:“喂?”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王剛聲音冷硬,不帶一絲感情:“是我。立刻出來,我要見你。”
那頭頓了頓:“現在?在哪兒?醫院裡人多眼雜,不方便。”
“我知道。”王剛眼神陰鷙地掃過車窗外,“去醫院後門,醫療垃圾集中存放點。那裡偏僻,冇人去,監控少,最安全。”
醫院醫療垃圾站,位於整棟大樓最背陰、最偏僻的角落,平時隻有專門的清運工人會過去,氣味難聞,人跡罕至,是整個醫院最適合秘密接頭的地方。
那頭顯然也知道這個位置,立刻答應:“好。我十分鐘後到。你小心點。”
“嗯。”
王剛乾脆結束通話電話,將手機揣進懷裡,再次看了一眼頂層病房那扇依舊溫馨明亮的落地窗,眼底閃過一絲怨毒與不甘。
“方傑……你最好是真的不怕……”
“等我問清楚情況,咱們再慢慢算賬。”
他推開車門,彎腰下車,將自己裹得更緊,低著頭,沿著牆角陰影,快步朝著醫院後門、那個陰暗偏僻的醫療垃圾存放點走去。
他不知道。
從他開車進入停車場的那一刻起,他的一舉一動,就已經落入了暗處無數雙眼睛裡。
不遠處,一輛偽裝成網約車的轎車裡,猴子握著微型對講機,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難以抑製的激動:
“姚哥!找到了!目標出現!灰色大眾,王剛!他下車了,正往醫院後門方向走!看樣子,是要去見什麼人!”
醫院外牆拐角,冷血靠在牆上,指尖微微一動,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盯死他!彆跟太近,彆被髮現!我馬上通知姚哥和方董!”
一張無形的大網,早已悄然張開。
而王剛,還以為自己神不知鬼不覺。
他一步步走向那個肮臟、陰暗、堆滿醫療廢物的角落,準備和藏在醫院裡的內鬼接頭。
他更不會知道,這一步,他已經徹底走進了方傑、姚再興為他量身定做的死局。
請君入甕。
現在,甕已閉合。
隻等收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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