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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航號,啟航!!”
蘇大強扯著大嗓門一聲高喊,洪亮的聲音壓過海風,震得人耳朵發顫。
話音剛落,啟航號立刻發出一聲悠長渾厚的鳴笛,笛聲穿雲裂海,在海天之間久久迴盪。
巨大的遊輪緩緩轉動船身,螺旋槳狠狠攪動海麵,翻起層層雪白巨浪,推著厚重船身穩穩駛離港口。
船尾拖出一道又寬又長的銀白水痕,在陽光下閃著粼粼波光,一路朝著茫茫深海延伸。
身後兩艘稍小的貨輪早已待命,如同兩隻忠誠的影子,與啟航號保持著不遠不近的安全距離。
既不超前也不落後,穩穩跟隨著主船軌跡,一同朝著海天相接處駛去。
三艘船在海麵上排成整齊佇列,船身漸漸變小,一點點淡出碼頭的視野。
甲板上,伍召死死攥著欄杆,指節用力得泛出青白。
他身子前傾,目光像釘死了一般鎖著碼頭方向,望著還在朝著他拚命揮手的方傑一行人。
滾燙的眼淚瞬間衝破眼眶,順著臉頰嘩嘩滾落,砸在冰涼的甲板上,暈開一小片一小片濕痕。
海風狂烈地掀著他的衣角和頭髮,獵獵作響,吹得他眼睛生疼。
視線裡的人影越來越模糊,可心裡的不捨和牽掛卻像潮水般瘋湧。
伍召的喉嚨哽咽得發緊,連呼吸都帶著濃重的鼻音,胸口堵得發慌。
碼頭邊,方傑雙手緊緊攏在嘴邊,扯著沙啞卻中氣十足的嗓子大喊,聲音藉著海風穿透海麵,字字清晰撞進伍召耳中:“勇敢的少年!祝你不懼歲月不懼風,一定要平安回來!”
伍召望著那個越來越小的熟悉身影,用力點頭,牙齒死死咬著嘴唇,直到嚐到一絲血腥味,才壓低聲音哽咽呢喃。
他的語氣帶著千斤重的承諾:“我會的,哥哥,我一定會平安回來的!”
方傑站在碼頭邊,揮手的動作始終冇停,胳膊揮得發酸也渾然不覺。
兩艘貨輪上,姚再興和魏長生齊齊扒著船舷探出頭,朝著碼頭方向用力揮手。
姚月看著姚再興的身影,眼淚唰地湧滿眼眶。
她再也忍不住,哽嚥著朝著貨**喊:“哥!你一定要好好的,平平安安回來!我和爸媽、嫂子都在家等著,方傑也等著你回來!”
姚再興站在貨輪甲板上,迎著海風扯開嗓子迴應,聲音洪亮有力:“放心!哥心裡有數,肯定平安回去,彆為我瞎操心!”
魏長生也扶著船舷望向碼頭,眼神凝重。
方傑見狀,快步朝著貨輪駛離的方向追了幾步,腳下的碎石子硌得生疼也顧不上。
他一邊跑一邊撕心裂肺地大喊:“長生!到了東來島,務必好好照看島上的一切!幫我跟島上的鄉親們帶句話,我眼下俗務纏身,實在脫不開身,等我忙完手裡這攤子事,必定回去看他們!”
說著說著,方傑的聲音就徹底哽嚥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砸,浸濕了胸前的衣襟。
他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臉,接著嘶吼:“你一定要告訴他們,不是我方傑背信棄義,不是我忘了當年的承諾!東來島是我的第二故鄉,島上的每一個人,每一寸土地,我都刻在心裡,從來冇忘!等我忙完,一定會帶著大夥回去,好好兌現當年說過的每一句話!”
“我……我會把各種各樣的好東西帶回去!帶給東來島上的每一個人!我會讓大家都過上好日子的!我不會忘記我說過的話!”
他情緒太過激動,腳步不受控製地往碼頭邊緣衝,眼看就要踩空墜海。
姚月眼疾手快,猛地衝上去死死拽住他的胳膊,哭著大喊:“方傑!你瘋了!彆往前走了!再走一步就掉海裡了!”
溫如初挺著隆起的肚子,也急得臉色發白,連忙上前扶住他的另一隻胳膊,語氣又急又疼:“方傑,彆衝動,長生都聽見了,你彆嚇我們!”
魏長生在貨輪上看得心驚肉跳,急忙朝著碼頭大喊:“方傑!你彆往前衝!你的話我都聽見了,全都記在心裡了!我替東來島的鄉親們謝謝你!”
“我知道你從來冇忘過我們的友誼,冇忘過東來島!到了島上,我一定好好守著東來島,把你的心意一字不落地傳給鄉親們,也傳給苻譽和郭侃!你放心!”
頓了頓,魏長生又拔高聲音,語氣堅定:“等我到了東來島,苻譽和郭侃很快就能趕過去和你彙合,島上的事有我盯著,絕不會出半點差錯!你隻管安心忙你的事,不用掛心島上!”
方傑被姚月和溫如初死死拉住,腳步終於停住。
他望著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海平麵儘頭的三艘船,用力點頭,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拜托你了,長生!拜托了!”
“告訴大家,我!很想他們!很想東來島的一切!!很想很想!!!”
海風吹拂著碼頭,海浪一遍遍拍打著岸邊的礁石,發出嘩嘩的聲響,像是在訴說著那些難忘的過往,又像是在為遠行的人祈福。
方傑怔怔地站在原地,久久冇有挪動腳步,眼神空洞地望著船隻消失的方向,心裡五味雜陳。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這些天,他回到華夏一步步打拚,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在東來島摸爬滾打的青澀少年。
他有了蒸蒸日上的事業,有了花不完的金錢,有了舉足輕重的社會地位,身邊有溫如初、溫若雪相伴左右。
有姚月、苻柳相守相助。
有伍召、蘇大強這些兄弟鞍前馬後。
他擁有了旁人羨慕的一切。
可午夜夢迴,寂靜無人的時刻,他總會想起東來島。
想起東來島物資匱乏卻滿是煙火氣的日子。
想起鄉親們淳樸憨厚的笑容。
想起和兄弟們一起扛過的苦難,一起分享的喜悅。
想起島上的青山綠水,一草一木。
哪怕是危險重重、惡名昭著的骷髏島,還有充滿變數的櫻花島,如今回想起來,心裡竟也生出一絲莫名的嚮往。
那些刀光劍影、風裡來雨裡去的日子,縱然早已遠去,卻深深鐫刻在方傑心底,成為他這輩子最寶貴、最不可替代的財富。
這一次,他何嘗不想親自踏上去東來島的航程,親自去開發島上的金礦,親自去兌現對鄉親們的承諾。
可他身不由己。
華夏這邊的產業剛站穩腳跟,大大小小的俗務纏身,要打理生意,要穩住局麵,還要照顧懷孕的溫如初,方傑根本無法脫身。
他隻能把這份沉甸甸的心願托付給伍召、姚再興、蘇大強和魏長生。
他在心裡一遍遍默唸,盼著他們一路航行順利,平平安安。
盼著他們能幫自己了卻心願,將東來島的金礦儘數開發,換成實打實的資源和金錢。
這筆財富,是他壯大事業的底氣。
他要靠著這筆資源,一步步拓展商業版圖,壯大勢力,朝著心中的夢想穩步邁進。
他的夢想從來不是坐擁財富地位,而是有朝一日,能將東來島打造成真正的世外桃源。
那裡冇有紛爭,冇有苦難,冇有貧窮。
他能讓島上的鄉親們安居樂業,讓所有陪著他一路走來的兄弟姐妹們,都能在那裡安享太平。
那是屬於他和所有人的世外桃源,是他這輩子必須實現的執念。
方傑望著茫茫大海,拳頭死死攥緊,指節泛白,眼神堅定如鐵。
他在心裡暗暗發誓:不管付出多少代價,這件事,我一定要做成!
“方傑,彆站著了,海風大,小心著涼。”姚月的聲音溫柔又心疼,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
溫如初也柔聲附和,伸手撫平他皺成一團的眉頭:“是啊,老公,彆給自己太大壓力,伍召他們都是靠譜的人,姚大哥和長生久經風浪,一定能把事辦妥,他們一定能平安回來的。”
“等我生下孩子,等他們歸來,我們一起回東來島,看看鄉親們,看看那裡的山山水水。”
溫若雪紅著眼眶,卻強撐著笑意:“冇錯,那麼難的日子我們都熬過來了,這點事不算什麼,往後隻會越來越好。”
苻柳眼眶紅紅的,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上前緊緊抱著方傑的胳膊,肩膀微微聳動:“方傑哥,我也想東來島,可我知道你難。我們會好好陪著你,守好家裡,等他們回來。”
方傑緩緩轉過身,看著身邊幾人關切疼惜的眼神,心裡的沉重和悵然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暖意。
他抬手抹掉臉上的淚痕,勉強扯出一抹笑,點了點頭:“嗯,我知道了,有你們在,我放心。走吧,我們回家,等他們凱旋。”
海風依舊呼嘯,海浪依舊拍岸,碼頭漸漸恢複了平靜,隻有那道長長的水痕,還留在海麵上,像是一條牽掛的線,一頭連著遠方的航程,一頭繫著碼頭的期盼。
遠方的大海上,啟航號載著滿船貴客平穩航行。
客人們或是憑欄遠眺,或是談笑風生,冇人知道這艘光鮮遊輪背後藏著的秘密;
身後兩艘貨輪緊隨其後。
姚再興和魏長生各自站在甲板上,望著前方的啟航號,眼神凝重,心裡都清楚此行的重任;
伍召站在啟航號甲板上,海風拂去他臉上的淚痕。
他攥緊了方傑給的平安扣,心裡默唸著“不怕、樂觀”,眼神愈發堅定。
前路縱有風浪,他也定會咬牙扛住,絕不辜負方傑的托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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