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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若雪蹲在小船的船舷邊,手指輕輕撩撥著冰涼的海水,濺起的水花落在手背上,帶來一陣清爽的涼意。
她玩得正起勁,忽然站起身,湊到姚再興身邊,一臉好奇地追問:“姚大哥,你剛纔為什麼不讓咱們坐自己國家人的船啊?非要選這些老外的船,多彆扭啊。”
姚再興聞聲,先是朝著她點了點頭,隨即警惕地掃了一眼四周,連忙朝她比了個噓的手勢,壓低聲音說道:“噓!彆亂說話,小聲點!”
溫若雪撇了撇嘴,一臉不以為然地嘟囔:“怕什麼嘛,這些鬼佬又聽不懂咱們說的話。”
她的話音剛落,前頭撐船的大鼻子洋人突然扭過頭來,嘴角掛著一抹戲謔的笑,用流利的中文回了一句:“小姑娘,你纔是老外呢。從地理學上來說,這裡離我們國家更近,離你們華夏國遠得很,要說外來的,也是你們哦。”
溫若雪瞬間瞪大了眼睛,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小嘴,滿臉的震驚和尷尬:“你、你居然能聽懂我們的話?”
姚再興無奈地用手捂著臉,歎了口氣,恨鐵不成鋼地說道:“傻妹妹,你怎麼就不動動腦子呢?人家吃的就是這碗飯,每天迎來送往,接觸的是全世界各地的人,望礁島附近魚龍混雜,什麼國家的客商都有,不精通幾門語言,怎麼混得下去?咱們華夏人人口基數這麼大,來這裡的客商也多,他們天天接觸,能不會說中文嗎?”
“原來是這樣啊。”溫若雪這才恍然大悟,連忙轉向大鼻子洋人,一臉誠懇地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叫你鬼佬的。”
大鼻子洋人哈哈一笑,擺了擺手,故意板著臉打趣道:“可愛的小姑娘,你都已經傷害過我一次了,不要再傷害我第二次了好嗎?叫我一聲鬼佬就算了,怎麼道歉的時候還叫?”
這話一出,船上的眾人都忍不住笑出了聲,原本有些緊繃的氣氛瞬間鬆弛了下來。
方傑看著大鼻子洋人爽朗的模樣,心裡對他也生出了幾分好感,覺得這人不僅幽默,還透著一股子實在勁兒。
笑鬨過後,溫若雪又把目光轉回姚再興身上,不死心地追問:“姚大哥,那你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吧,到底為什麼不能坐同胞的船啊?”
姚再興收斂了臉上的笑意,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他壓低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告訴你吧,出門在外,坑自己人最狠的,永遠是自己人。這句話雖然難聽,但卻是實話。咱們總說什麼華夏人團結,可到了這種三不管的灰色地帶,團結兩個字早就被狗吃了。”
“那些華夏人表麵上跟你套近乎,一口一個同胞,跟你打感情牌,可你真要是上了他們的船,輕則被他們漫天要價,把你兜裡的錢榨乾,重則直接讓你吃板麵或者餛飩,連骨頭渣都不剩。”
溫若雪的臉色瞬間白了幾分,她嚥了口唾沫,聲音都有些發顫:“什麼……什麼叫板麵、餛飩啊?”
姚再興伸手指了指腳下的船板,又指了指船外翻湧的海水,語氣冰冷地解釋:“板麵,就是在這船上直接把咱們做掉,搶光咱們的錢和貨,連船都給你開走。至於餛飩,就是把咱們捆得嚴嚴實實,像下餛飩一樣,一個個扔進海裡淹死,餵魚!”
“這麼嚴重?”溫若雪嚇得渾身一顫,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脖子,臉上滿是後怕,剛纔那點見到同胞的興奮勁兒,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一旁的大鼻子洋人聽完姚再興的話,也回過頭來,上下打量了姚再興一番,隨即衝著他豎起了大拇指,一臉讚同地說道:“這位兄弟,一看就是常在江湖上走的人,你的話說得太對了!你們華夏有句老話,叫‘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但在望礁島和漁人島這片地方,這句話早就變味了,變成了‘老鄉見老鄉,先掏腰子後掏襠’!我在這待了十幾年,見過太多這樣的事了。”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鄙夷:“說真的,你們這點劣根性,實在是讓人不敢恭維。在外麵一點都不團結,專挑自己的同胞坑,欺軟怕硬。”
“不敢招惹那些狠角色,對付起自己人來,倒是一套又一套,心狠手辣得很。他們就是利用同胞之間的那份信任,專坑自己人,下手特彆狠,真的讓人深惡痛絕。我們都管這種人叫狗皮膏藥,粘上就甩不掉,還特彆噁心人。”
大鼻子洋人攤了攤手,無奈地說道:“但冇辦法,望礁島的灰色交易在全世界都有名的,這裡最講究的就是包容性,不管是什麼來路的人,隻要有錢有貨,都能來這裡交易。所以就算我們再討厭這些人,也隻能忍著,任由他們在這裡為非作歹。”
船上瞬間安靜了下來,海風拂過眾人的臉頰,帶著鹹腥的氣息,卻讓人感覺不到半分清爽,反而多了幾分沉甸甸的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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