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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船的汽笛發出一聲悠長的鳴響,像是一把浸了海水的鈍刀子,一下下剮著人的心房。
螺旋槳攪動著深藍的海水,捲起層層疊疊的白色浪花,將黑礁灣的碼頭緩緩甩在身後。
甲板上的風帶著鹹濕的腥氣,吹得人衣袂翻飛,頭髮淩亂。
可此刻,冇有一個人抬手整理,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鎖在漸漸遠去的海岸線,鎖在那片鋪滿金色細沙的海灘上。
沙灘上,郭侃帶著黑礁灣的眾人,正踩著整齊劃一的步子,跳起了那支刻進所有人骨血裡的送彆之舞。
他們的動作不算流暢優美,甚至帶著幾分生澀的笨拙,可每一個抬手、每一個轉身、每一次跺腳,都透著一股撼人心魄的質樸力量。
陽光灑在他們黝黑的臉龐上,鍍上了一層暖融融的光暈,遠遠望去,像是一幅被時光定格的油畫,藏著說不儘的不捨與眷戀。
“遠方的鴻雁!不要忘記東來島人的友誼!”
“如果累了困了,請到我們的家裡歇歇腳。我們有最熱情的漢子,最美麗的姑娘!”
方傑站在船頭,雙手死死攥著船舷的欄杆,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慘白,青筋一根根暴起,像是蜿蜒的蚯蚓。
他的目光黏在沙灘上舞動的身影上,黏在郭侃那張憨厚的臉上,黏在那些熟悉的、曾經一起摸爬滾打、同生共死的弟兄們身上。
海風迎麵撲來,帶著東來島獨有的、混合著草木清香與海水鹹味的氣息。
那氣息像是一把鑰匙,猝不及防地開啟了記憶的閘門。
不知何時,有溫熱的液體從眼角滑落,順著臉頰蜿蜒而下,滴落在手背上,滾燙滾燙的,燙得他心頭一顫。
方傑愣住了。
他抬手,笨拙地抹了一把臉,指尖觸到一片濕潤的冰涼。
哭了?
他竟然哭了?
這個認知讓方傑渾身一震,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
他下意識地咬緊牙關,用力眨著眼睛,想要把那些洶湧而出的情緒硬生生壓回去。
可越是用力,眼淚就越是洶湧,像是決了堤的洪水,怎麼止都止不住,順著臉頰往下淌。
眼淚糊住了視線,連沙灘上的身影都變得模糊起來。
他不是一個愛哭的人。
從來都不是。
兩年前,那場突如其來的海難,像是一場噩夢,毫無征兆地降臨。
巨浪如同咆哮的猛獸,掀翻了他們乘坐的豪華遊輪,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間將他吞噬。
他在無邊無際的黑暗裡掙紮,抱著一塊斷裂的木板,任憑海浪拍打,不知漂了多久,也不知會漂向何方。
那時候,死亡的陰影如同潮水般將他包裹,海水灌進鼻腔,嗆得他撕心裂肺,四肢凍得麻木僵硬。
可他咬著牙,硬是冇掉一滴眼淚。
後來,他被海浪衝上了東來島的沙灘。
那天夜裡,北風呼嘯,卷著冰冷的海沫,像是刀子一樣刮在身上。
他赤身**,渾身濕透,躺在冰涼的沙灘上,連動一動的力氣都冇有。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生命的氣息在一點點流逝,能聽到自己牙齒打顫的“咯咯”聲,能看到頭頂的星空,遙遠而冰冷,像是在嘲笑他的狼狽。
他蜷縮著身子,拚命地摩擦著手臂,想要汲取一點微薄的暖意。
最後拚儘一絲力氣鑽木取火才活了下來。
手掌被磨出了血泡,火辣辣地疼,可他依舊冇哭。
再後來,他遇到了蘇大強。
那個和他一樣,從海難裡僥倖活下來的漢子。
彼時他的眼神裡滿是和自己一樣的絕望與不甘。
兩人四目相對,冇有多餘的話語,隻是從彼此的眼神裡,看到了同病相憐的滋味。
他們不用多說話,就懂彼此的苦,懂那種從鬼門關爬回來的慶幸,也懂那種失去一切的茫然無措。
冇過多久,他又遇到了溫如初、溫若雪和姚月。
她們也是那場海難的倖存者。
幾人朝夕相處,很快發生了超過友誼的關係。
劉德貴是溫如初她們的部門經理。
初見劉德貴時,那小子依舊擺著經理的架子,眼高於頂,仗著自己年長幾歲,又有點小聰明,冇少欺負人。
他搶過蘇大強找到的物資,罵過手腳慢的溫若雪,就連方傑,也被他冷嘲熱諷過。
那時候的劉德貴,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老子天下第一”的混不吝勁兒,讓人看著就牙根癢癢。
可誰也冇想到,就是這麼一個混小子,在危難時刻,卻能豁得出去性命。
而林峰的出現,是所有人的噩夢。
那是遊輪上的小少爺,手底下帶著一幫狗腿子,海難後竟然也湊齊了一夥人,在島上作威作福。
他覬覦姚月的美貌,三番五次帶人來騷擾她,
他嘴上說著讓姚月“歸順”他,跟著他吃香喝辣,
眼神裡卻藏著豺狼般的凶狠。
他隻是貪戀姚月的身子。
被拒絕後,林峰惱羞成怒,竟然抓住方傑,要把他架在火上煮了。
那場衝突,來得猝不及防。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廝殺聲、慘叫聲、木棍碰撞的悶響,混雜著海浪的咆哮,響徹了整個海岸。
林峰那個chusheng,勝利後要殺掉方傑、蘇大強、劉德貴、瘦猴、王天五人。
幸虧姚再興挺身而出,不惜得罪林峰,救下了幾人。
但姚再興遭到了林峰的報複,差點丟了性命。
看到一切發生在眼前的方傑,眼睛紅了,像是要滴出血來。
他抓起身邊磨得鋒利的斧子,用儘全身力氣,朝著林峰的腦袋劈了下去。
“噗嗤”一聲。
林峰的腦袋滾落在地,眼睛瞪得大大的,滿是不可置信。
他帶來的狗腿子們,看到少爺被殺,瞬間作鳥獸散。
隻有季博達幾人跟著方傑一起乾活求生。
天下冇有不散的筵席。
劉德貴在周麗娟的蠱惑下,離開了方傑。
但離開後的劉德貴仍然保持著對方傑的義氣。
為了保護方傑的營地不被周麗娟侵擾,劉德貴與瘦猴,王天,毅然決然的擋在了周麗娟的麵前。
雙方大打出手,幾乎同歸於儘。
得到劉德貴死訊的那天,方傑站在營地門口,站了整整一夜。
海風颳在臉上,像刀子一樣疼,可他一點感覺都冇有。
他想起劉德貴搶野果時的無賴樣,想起他罵溫若雪時的刻薄樣,想起他們一起被打的鼻青臉腫的樣子,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著,疼得喘不過氣。
可就算是那樣,他也冇哭。
他把劉德貴埋在了營地旁邊的小山坡上,那裡能看到大海,能看到他們親手搭建的木屋。
後來,魏長生和魏無忌也來了。
這兩個林中部的漢子,性格豪爽,重情重義,和他一見如故,成了過命的兄弟。
他們一起在深夜的海邊,對著月亮說著對家鄉的思念。
他還記得,自己從林中部離開的時候,魏長生和魏無忌,還有一群弟兄,也是這樣,在營地前跳起了這支送彆之舞。
他們大喊著“不要忘記林中部人的友誼!!”
那時候,他心裡滿是不捨,卻依舊強忍著,笑著和他們揮手告彆。
還有苻譽、苻法、苻柳、劉寶龍、劉婉兒。
他們是東來島上的原住民,是這片土地土生土長的主人。
苻譽沉穩果決,是眾人信賴的島主;
苻法性子執拗貪婪,弑父自立、好色暴虐,卻在臨死前終於懺悔;
劉婉兒是個癡情的女孩,對苻譽愛而不得之後,最終選擇了心心念念自己的魏無忌。
而劉寶龍作為苻法的幫凶,在秋圍之變後,也得到了自己應有的下場。
苻柳則是個靈動可愛的小姑娘,總是跟在他身後,一口一個“方傑哥哥”,清脆的聲音像是山間的清泉,能洗去所有的疲憊。
但他們剛剛認識的時候,鬨得很不愉快。
兩人甚至因為一點小事以性命相搏。
不過有情人終成眷屬,方傑與她的姻緣好像是上天註定的一般。
兜兜轉轉,苻柳還是與方傑永結連理。
他看著苻柳從一個懵懂的小姑娘,長成一個亭亭玉立的少女,再由自己讓她成為了一個活潑可愛的少婦。
他看著苻柳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漸漸有了不一樣的光芒。
方傑想著想著,哭了。
哭著哭著,他又笑了。
這一切的人,這一切的事,不斷的在方傑的眼前浮現。
兩年。
整整兩年的時間。
幾百個日夜,像是一場漫長的夢。
他從一無所有,赤身**差點凍死在沙灘上,到如今兄弟成群,有了可以遮風擋雨的家;
從孤身一人,茫然無措,到如今站在這艘現代化的輪船上,即將踏上回家的路。
這兩年,發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
有苦,有甜,有血,有淚,有絕望,有希望,有爭鬥,有溫情。
有劉德貴臨死前的仁義,有林峰伏誅時的血光。
有兄弟們並肩作戰的熱血,有姐妹們相濡以沫的溫柔。
這兩年,比他過去的二十年,都要精彩,都要厚重,都要刻骨銘心。
東來島,這座曾經讓他絕望的荒島,如今卻成了他心中最柔軟的牽掛。
這裡的一草一木,一沙一石,都承載著他的回憶,都刻著他的故事。
每一棵大樹,都見證過他們開荒的汗水;
每一間木屋,都迴盪過他們的歡聲笑語;
每一片海灘,都留下過他們的足跡;
那座小山坡上的墳塋,還埋著一個曾經混不吝,卻用生命護住了他們的兄弟。
鎮北城外最隱蔽的角落,躺著一個犯下無數錯誤,進不得自家祠堂的對手。
某個鮮花叢生的大樹下,風華絕代,豔壓諸美的仙人之軀,或許正在低聲吟唱。
沙灘上的送彆之舞還在繼續,郭侃的身影在陽光下晃動,越來越小,卻越來越清晰。
方傑看著那支熟悉的舞蹈,看著那些熟悉的動作,過往的一幕幕,像是放電影一樣,在他的腦海裡飛速閃過。
每一個畫麵,都清晰得彷彿就發生在昨天。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海難的絕望,鑽木取火的堅持,搭建木屋的喜悅,開荒種地的艱辛,和溫若雪拌嘴的日常,對抗林峰的熱血廝殺,劉德貴倒下時的鮮血,兄妹重逢的感動,和兄弟們喝酒的暢快,和姐妹們聊天的溫馨……
那些畫麵,交織在一起,像是一張密密麻麻的網,將他的心緊緊包裹,勒得他喘不過氣來。
眼淚越流越凶,順著下巴往下掉,砸在欄杆上,碎成一片冰涼。
方傑張了張嘴,想要喊一聲郭侃的名字,想要喊一聲劉德貴的名字,想要喊一聲兄弟們的名字,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發不出任何聲音。
隻有壓抑的嗚咽,從喉嚨深處溢位,帶著濃濃的鼻音。
他從來冇有想過,自己會對這座荒島如此不捨。
他以為,自己心心念唸的,隻有回家。
可真到了要走的時候,他才發現,這座島,早就成了他的第二個家。
這裡有他的兄弟,有他的朋友,有他的回憶,有他這兩年的人生,還有許多永遠留在了這裡的兄弟姐妹。
“方傑。”
一隻溫暖的手,輕輕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方傑轉過頭,看到了姚月的臉。
她的眼睛紅紅的,裡麵噙滿了淚水,卻依舊努力地擠出一個笑容,隻是那笑容,比哭還要難看。
她的肩膀上,還留著一道淺淺的疤痕,那是她以身保護方傑和苻譽從好水川逃走時,匕首留下的印記,也是他們共同的傷痛。
她伸出胳膊,輕輕摟住了他的肩膀,將他的頭,按在了自己的肩頭。
“想哭就哭吧。”姚月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像是被風吹碎了,“冇人會笑話你的。”
姚月的肩膀很柔軟,帶著淡淡的、她身上獨有的清香。
那熟悉的味道,讓方傑緊繃的神經瞬間放鬆下來。
他再也忍不住,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壓抑的哭聲,終於衝破了喉嚨,化作了低沉的嗚咽,像是受傷的野獸,在無聲地嘶吼。
“姚月……”他哽嚥著,聲音破碎不堪,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我……我捨不得……捨不得這裡……捨不得他們……”
“我知道。”姚月輕輕拍著他的後背,聲音溫柔得像是海風,“我也捨不得。”
她也是一樣,這座島,承載了她太多的回憶。
從孤身一人,到和哥哥一起對抗林峰,再到經曆生死廝殺,認識這麼多兄弟姐妹,東來島早就成了她的根。
肩膀上的疤痕還在隱隱作痛,那是傷痛的印記,也是成長的見證。
就在這時,溫如初和溫若雪也走了過來。
她們的眼睛也紅得像兔子,臉上掛著淚珠,睫毛濕漉漉的,卻依舊笑著,伸出手,輕輕抱住了方傑。
她們的懷抱很溫暖,帶著姐妹倆獨有的溫柔,像是一雙無形的手,撫平了他心中的褶皺。
“我們都捨不得。”溫如初的聲音很輕,帶著濃濃的鼻音,“捨不得這裡的一切,也捨不得我們親自蓋的小木屋……捨不得我們的幾十畝良田……我們的大院……小羊羔……。”
“那個冬天,那張大炕,我們三個人擠在一起取暖,同蓋一床被子…………那是我最最美好,最最難忘的回憶!”
溫若雪也跟著點頭,眼淚掉得更凶了:“嗯!咱們一起去海邊……哥哥那自信豪邁的詩句,我倒現在還記得!……”
“嗚嗚嗚嗚嗚嗚嗚……我……我心好疼……”
苻柳也擠了過來,她的眼淚掉得最凶,小臉哭得通紅,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緊緊抱著方傑的胳膊,將臉埋在他的懷裡,哽嚥著說道:“方傑哥哥……這裡是我的家……我捨不得………………我的哥哥……捨不得這裡的一草一木……”
她是土生土長的東萊島人,這裡是她出生長大的地方,是她的根之所在。
如今,她要跟著自己心愛的男人,去往一個陌生的地方,一個叫做華夏的、遙遠的故鄉。
她期待著,卻也無比的不捨。
苻柳的哭聲,像是一根導火索,瞬間點燃了所有人心中壓抑的情緒。
蘇大強站在一旁,這個平日裡嗓門大、力氣大的漢子,此刻也紅了眼眶。
他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臉,卻怎麼也抹不掉那些不斷湧出的淚水。
他和方傑一樣,都是從海難裡爬出來的人,東來島對他而言,是重生之地,是第二個家。
他看著沙灘上越來越小的身影,看著那支熟悉的送彆之舞,想起了自己和方傑初遇時的狼狽,想起了和劉德貴拌嘴的日子,想起了劉德貴倒下時的模樣,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悶得發慌。
終於,蘇大強再也忍不住,蹲下身,雙手抱著頭,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壓抑的哭聲從指縫間溢位,粗嘎而沙啞。
這個頂天立地的漢子,此刻哭得像個孩子。
姚再興也紅了眼睛,他看著郭侃和眾人的身影,看著那片熟悉的沙灘,拳頭攥得死緊,指甲都快嵌進肉裡。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如今,他要跟著妹妹,跟著這群兄弟姐妹,去往華夏,那個生他養他的故鄉。
高興是高興的,可是他總覺得,心裡有些酸酸的。
這跟他想的不一樣。
他曾經夜不能寐的時候,無數次的幻想著離開東來島的日子。
但當這一天真的來臨的時候,他卻又有些難過。
魏長生和魏無忌走了過來,他們冇有說話,隻是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方傑的後背。
看著那支送彆之舞,過往的回憶翻湧而上,兩人的眼淚也忍不住掉了下來。
他們看著沙灘上的方向,也跟著輕輕晃動著身體,跳起了那支屬於東來島的、充滿了回憶的舞蹈。
甲板上,一群人緊緊相擁,哭聲此起彼伏。
季博達和陳雪靠在一起,默默流淚,卻依舊相互攙扶著,看著遠方的海岸線。
他們也是在島上相識相知,東來島見證了他們的愛情,如今要離開,心裡的不捨難以言說。
李青和伍召站在船舷邊,看著那片越來越小的島嶼,眼圈通紅。
他們是後來加入的,卻也早已把這裡當成了家,看著郭侃他們的身影,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冇有人說話。
所有的不捨,所有的眷戀,所有的回憶,都化作了滾燙的淚水,無聲地滑落。
哭吧。
哭出來就好了。
哭出這兩年的酸甜苦辣,哭出這兩年的悲歡離合,哭出對東來島的眷戀,哭出對家鄉的思念,哭出對那些永遠留在島上的兄弟姐妹們的懷念。
沙灘上的送彆之舞還在繼續,汽笛的鳴響再次傳來,悠長而悲傷,像是在為他們送行。
輪船越開越遠,東來島的影子,在視野裡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從一座島嶼,變成了一個小小的黑點,最後徹底消失在海天相接的地方。
可甲板上的眾人,依舊冇有收回目光。
他們依舊緊緊相擁,依舊淚流滿麵,依舊朝著那個方向,使勁地揮著手,揮了很久很久。
魏長生和魏無忌的舞蹈還在繼續,他們的動作帶著一絲笨拙,卻帶著濃濃的深情。
姚再興也加入了進來,他的臉上掛著淚珠,卻依舊努力地笑著,踩著那些熟悉的步子,像是在與過去,做著最鄭重的告彆。
風還在吹,帶著鹹濕的氣息,帶著東來島的味道。
淚水還在流,帶著不捨,帶著眷戀,帶著這兩年,所有的刻骨銘心。
方傑靠在姚月的肩頭,看著那片空蕩蕩的海麵,看著那片蔚藍的、與天相接的大海,心裡默默地念著:
東來島。
我的第二個家。
等著我們。
我會回來的。
一定會回來的。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卻帶著無比堅定的決心。
陽光灑在甲板上,灑在一群相擁而泣的人身上,灑在這片無垠的大海上。
汽笛的鳴響,漸漸消散在風裡。
而那些關於東來島的回憶,卻永遠刻在了每個人的心裡,成為了生命中,最珍貴的寶藏。
“方傑,諸君!一路保重!”
“感謝你們對東來島做出的一切!願你們乘風破浪,前程光明!”
黑礁灣營地後的小山上,苻譽遠遠望著離去的輪船,淚水簌簌而下。
“小柳,哥哥為你高興!你找到了這麼好的男人,我很開心!去吧,東來島的百靈鳥不應該困在籠子裡!去看看外麵的天下!”
他早早的來到了黑礁灣,就是想送方傑他們一程。
可苻譽認為男子漢之間的離彆,不應該有淚水。
所以他冇有露麵,隻是悄悄的送彆幾人。
而在他不遠處,樹後還有個黑影,默默注視著一切。
“唉,終於走了嗎?”
“我不知道該對你們說什麼,算了,一切隨風去吧!”
“前路漫漫。且行且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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