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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蹄踏破積雪的脆響,在寂靜的山林間久久迴盪,如急促的鼓點敲在每個人心上。
方傑一行人快馬加鞭,朝著林中部金礦的方向疾馳,馬背上的身影在蒼茫的雪色中劃出一道急促的弧線,身後揚起的雪沫與泥點交織,落在衣襟上,瞬間凝成冰冷的霜粒。
此時正值寒冬的餘威尚未散儘,沿途的積雪初融,裸露的山路泥濘濕滑,黑色的泥漿混合著未化的殘雪,黏稠得如同熬稠的漿糊。
馬蹄每一次落下,都深深陷進泥沼之中,拔起時帶著厚重的泥塊,發出“噗嗤”的悶響,彷彿連戰馬都在為這艱難的行程喘息。
可即便如此,眾人胯下的戰馬依舊被催至極致,鬃毛飛揚,口鼻間噴出的白氣在凜冽的冷空氣中迅速凝結成細小的冰粒,又瞬間消散在風裡。
馬腹兩側早已被汗水浸透,與泥水混合在一起,形成一道道深色的痕跡,可見這一路奔襲的急切。
魏長生騎在最前方,臉色早已被焦灼染透。他微微弓著身子,雙手死死攥著韁繩,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幾乎要嵌進馬的皮肉裡。
他的雙眼赤紅,佈滿了細密的血絲,死死盯著前方隱約可見的山林輪廓,嘴唇抿成一條緊繃的直線,乾裂的唇角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喉嚨裡時不時發出低沉的嘶吼:“快點!再快點!”
林中部是他的根,是他從小長大的地方,那裡有他的族人、親友,有他熟悉的每一寸土地和每一縷炊煙。
而金礦,更是部落的命脈所在,是族人們未來能過上好日子的希望。
自從收到信使帶來的訊息,說紅玉部的人瘋了似的搶奪金礦,兩族已經打得血流成河,他的心就像被烈火灼燒般煎熬。
每多耽誤一刻,或許就有族人倒在血泊之中,每一秒的延遲,都可能讓那座維繫著部落未來的金礦落入他人之手。
這份恐懼與焦慮,如同附骨之疽,讓他幾乎坐立難安,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飛到穀口。
方傑緊隨其後,他的神色比魏長生更為沉穩,卻難掩眼底的凝重。
他一手控著韁繩,另一隻手始終按在腰間的彎刀上,那把刀是他闖蕩江湖的夥伴,刀鞘上刻著細密的紋路,在雪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他的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山林,積雪覆蓋的樹木枝椏交錯,如同張牙舞爪的鬼魅,光禿禿的枝乾上掛著未化的冰棱,折射出刺眼的寒光。
林間寂靜得異常,連飛鳥的蹤跡都極為罕見,隻有風吹過樹梢的嗚咽聲,如同鬼魅的低語,這種反常的寧靜讓他心中隱隱不安。
多年的江湖曆練告訴他,越是平靜的表象下,越可能潛藏著致命的危機,紅玉部突然發難,絕不可能隻是單純的貪婪那麼簡單。
魏無忌率領著手下十幾名士兵殿後,每個人都神情肅穆,腰間的長刀出鞘半截,寒光閃爍。
他們緊緊跟在隊伍後方,目光警惕地留意著兩側的山林,耳朵豎起,不放過任何一絲異樣的聲響,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突髮狀況。
這些士兵都是跟隨方傑和苻譽身經百戰的精銳,經曆過海盜侵襲的生死考驗,身上帶著一股久經沙場的肅殺之氣。
即便此刻心急如焚,他們依舊保持著嚴謹的陣型,彼此間眼神交流,默契十足,確保隊伍後方不會出現紕漏。
隨著隊伍不斷深入山林,空氣中漸漸瀰漫起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那氣味極淡,若有若無地夾雜在濕潤的泥土氣息和鬆針的清香中,不仔細分辨幾乎難以察覺。
可方傑和魏長生等人都是經曆過生死的人,對血腥味有著異乎尋常的敏感,那股溫熱的腥甜,如同無形的鉤子,瞬間勾起了他們心中的不安。
魏長生的臉色驟然一變,猛地勒住韁繩。
胯下的戰馬發出一聲淒厲的長嘶,前蹄高高揚起,險些將他掀翻在地。
他穩住身形,鼻子用力嗅了嗅,那股血腥味越來越清晰,順著風勢飄來,刺得他鼻腔發癢,心頭的不安瞬間被放大了無數倍。
“不對勁!”他沉聲道,聲音因壓抑的憤怒而微微顫抖,“有血腥味!而且很新鮮!是剛流出來的!”
方傑也立刻停下腳步,翻身下馬的動作乾脆利落,冇有絲毫拖泥帶水。
他蹲下身,伸出手指輕輕拂過地麵初化的積雪,指尖觸到一片冰涼的濕潤。
撥開表層的薄雪,雪層下,一抹暗紅的印記清晰可見,那正是乾涸不久的血跡,顏色深邃,邊緣還帶著些許濕潤的痕跡,顯然是剛留下冇多久。
他又仔細檢視了血跡的形態,呈噴濺狀,說明傷者受傷時距離此處不遠,而且傷勢極重。
“看來情況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嚴重。”方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沫,語氣沉重得如同壓了一塊巨石。
“這血跡還冇完全乾透,說明打鬥就發生在半個時辰之內。大家打起精神,加快速度,小心行事,一旦遇到狀況,聽我號令,不可貿然衝動!”
眾人紛紛點頭,心中的焦灼更甚。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魏長生早已按捺不住,翻身上馬,再次催動畫筆,戰馬嘶吼著衝向山林深處,四蹄翻飛,濺起一片片泥花。
方傑和魏無忌等人緊隨其後,隊伍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了幾分,馬蹄踏在泥濘的山路上,發出密集的“噠噠”聲,在寂靜的山林間顯得格外刺耳。
前行不過數百米,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心頭猛地一沉。
雪地上的血跡越來越密集,斑駁的暗紅在潔白的積雪映襯下,顯得格外刺眼,如同綻開的死亡之花,一路延伸向山穀深處。
路邊的灌木叢被碾壓得不成樣子,枝葉折斷,根莖裸露,帶著新鮮的斷口,顯然是被人硬生生踩踏、撕扯過。
幾根斷裂的樹枝上還掛著撕碎的衣物碎片,布料粗糙,是東來島族人常用的麻布,上麵沾染著暗紅的血跡,邊緣處還帶著撕裂的毛邊,顯然是打鬥時被利器硬生生撕扯下來的。
“那是……”魏長生的瞳孔驟然收縮,目光死死盯著前方不遠處雪地裡躺著的兩具僵硬的屍體,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幾乎要停止跳動。
他再也無法保持冷靜,翻身下馬,幾乎是踉蹌著衝了過去,腳下的積雪被踩得咯吱作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顫抖著伸出手,指尖因為過度緊張而微微發抖,輕輕掀開其中一具屍體臉上覆蓋的雪沫,一張熟悉的麵容映入眼簾。
“是大牛!”魏長生的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哽咽,心頭一陣劇痛,彷彿被重錘狠狠砸中,眼淚瞬間模糊了視線。
大牛是他兒時的玩伴,兩人一起上山打獵,一起下海捕魚,感情深厚如同兄弟。
他又連忙俯身,顫抖著掀開另一具屍體的臉,淚水再也控製不住,洶湧而出,“還有二柱!都是我們林中部的人!是和我一起長大的兄弟啊!”
那兩具屍體都已冰冷僵硬,顯然已經死去多時。
他們身上傷痕累累,衣衫被鮮血浸透,緊緊黏在麵板上。
胸口都有一道猙獰的傷口,深可見骨,邊緣整齊,顯然是被鋒利的彎刀所傷。
鮮血浸透了身下的積雪,將一片雪地染成了暗紅色,在寒冷的空氣中凝結成冰。
其中一具屍體的胳膊不翼而飛,斷口處血肉模糊,邊緣參差不齊,顯然是被利器硬生生砍斷的,傷口處還凝結著暗紅的血塊,混合著冰雪,看得人觸目驚心。
周圍的雪地上佈滿了雜亂的腳印,深淺不一,方向淩亂,有的朝著穀口,有的朝著山林深處,顯然這裡曾發生過一場激烈的打鬥,雙方人數都不在少數。
雪地上還散落著幾根斷裂的木棍和一把鏽跡斑斑的砍刀,砍刀上沾滿了暗紅的血跡,刀刃上有明顯的缺口,顯然是打鬥時反覆碰撞留下的痕跡。
還有幾個被踩扁的陶罐碎片,想必是族人隨身攜帶的水罐,在混亂中被打碎。
“這是紅玉部的人乾的?!!”魏長生猛地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眼中迸發出濃烈的怒火,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
他太熟悉了,紅玉部的人常年使用彎刀,那種彎刀弧度刁鑽,砍出的傷口往往帶著撕裂般的猙獰,與屍體上的傷口完全吻合。
而且紅玉部的族人大多穿著獸皮縫製的靴子,腳印比林中部族人的更為寬大,雪地上那些清晰的大腳印,無疑就是最好的證明。
方傑走上前,蹲下身仔細觀察著現場的痕跡。他先是檢視了屍體上的傷口,又對比了雪地上的腳印,沉聲道:“看腳印的數量,參與打鬥的人至少有上百,雙方都有不小的傷亡。”
“這些腳印雜亂無章,深淺不一,有的腳印深陷雪地,說明發力極猛,當時的打鬥場麵一定十分慘烈。我們快到金礦了,所有人都打起十二分精神,一會兒見到雙方族人,先不要動手,聽我號令,小心行事。”
魏長生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悲憤與怒火,點了點頭。
他知道,現在不是衝動的時候,唯有儘快趕到穀口,製止這場爭鬥,才能保住更多族人的性命。
他小心翼翼地將兩位兄弟的眼睛合上,用積雪輕輕覆蓋住他們的身體,心中暗暗發誓:“大牛,二柱,你們放心,我一定會為你們報仇,絕不會讓紅玉部的人得逞!”
眾人強忍心中的悲憤與怒火,紛紛翻身上馬,繼續朝著穀口前行。
穿過一片茂密的鬆林,前方豁然開朗,一處狹窄的山穀入口出現在眼前,正是林中部金礦的所在地。
那山穀地勢險要,兩側是陡峭的懸崖,中間隻有一條僅容兩人並行的通道,可謂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而此刻,這處險峻的穀口處早已亂作一團,喊殺聲、慘叫聲、怒罵聲、兵器碰撞聲交織在一起,如同地獄的哀嚎,場麵混亂不堪,令人心驚膽戰。
隻見狹窄的穀口處,幾十個林中部的族人渾身是血,衣衫襤褸,有的甚至光著腳,腳掌被尖銳的石子和冰碴劃得鮮血淋漓。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他們手中握著簡陋的武器,大多是削尖的木棍、打磨過的石斧,還有幾個人拿著鏽跡斑斑的鐵刀,顯然是部落裡的武器。
他們死死地擋在穀口通道上,形成一道人牆,每個人的臉上都佈滿了疲憊和深淺不一的傷痕,有的手臂被砍傷,鮮血順著手臂流下,染紅了握著武器的手;
有的額頭滲著血珠,模糊了視線,卻依舊死死地睜著眼睛,眼神中透著一股不屈的堅定。
他們拚儘全力,用血肉之軀築起一道脆弱卻頑強的防線,一次次抵擋著對麵的衝擊,每一次格擋都用儘了全身的力氣,臉上的肌肉因過度用力而扭曲。
而在他們對麵,三百多個紅玉部的族人手持彎刀和長矛,氣勢洶洶地大聲呼喊著,臉上滿是瘋狂的神色。
他們大多**著上身,隻在腰間圍著一塊獸皮,身上塗抹著五顏六色的油彩,如同凶神惡煞般。
寒風中,他們黝黑的麵板凍得發紫,卻絲毫冇有退縮之意,反而因為眼前的金礦而變得更加狂熱。
他們一次次地朝著穀口衝去,如同潮水般湧來,想要突破林中部族人的防線,衝進金礦之中。
“衝啊!殺進去!金礦是我們的!”一個紅玉部的壯漢揮舞著彎刀,聲嘶力竭地呼喊著,聲音粗啞難聽,帶著一種被貪婪衝昏頭腦的狂熱。
他的臉上沾滿了血跡,不知是自己的還是彆人的,眼神凶狠,如同餓狼盯著獵物。
“彆擋道!識相的趕緊讓開,否則格殺勿論!”另一個身材瘦高的族人舉著長矛,矛頭直指林中部的族人,語氣中充滿了威脅。
他的手臂上有一道深深的傷口,鮮血順著長矛流下,滴落在雪地上,卻依舊渾然不覺,眼中隻有金礦的影子。
“裡麵全是金子!衝進去就能發大財!一輩子都不愁吃穿了!”有人嘶吼著,聲音中帶著濃濃的誘惑,讓周圍的紅玉部族人更加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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