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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礁灣的夜寒得刺骨,營地裡的火把燒到後半夜,火焰縮成一團橘色的光暈,在雪地上投下晃悠悠的影子。
劉兵裹著那件洗得發灰的麻布外套,從自己的帳篷裡鑽出來,指節凍得發僵。
他特意選了換崗士兵去夥房熱湯的空隙遛走。
靴底踩在殘雪上,隻敢用腳尖輕點地麵,生怕發出半點聲響,像隻偷摸覓食的夜鼠。
海盜聚居的大營房是兩頂拚接的帆布帳篷,海盜們特意加固過邊角,還在帳篷縫裡塞了乾草擋風。
劉兵撩開帳篷簾的瞬間,一股混雜著汗味、腳臭味、木柴味和微弱暖意的氣息撲麵而來,讓他凍得發麻的臉頰稍稍舒展。
帳篷中央燃著一小堆篝火,火星“劈啪”往上跳。
二十多個海盜圍著篝火坐成圈。
布希正低頭用粗針縫補磨破的褲腳,針腳歪歪扭扭卻格外認真。
普朗克靠在帳篷杆上,用布反覆擦拭著木斧刃口,斧麵映出他沉鬱的臉。
詹姆斯則蹲在角落,用樹枝在地上畫著漁船的輪廓,嘴裡小聲唸叨著以前在海上捕魚的日子,眼神裡滿是懷念。
“劉兵?你怎麼不睡覺?跑這來了?”布希最先抬頭,手裡的針線頓在半空,聲音壓得很低。
劉兵平常總是獨來獨往,很少跟他們湊在一起扯淡,此刻突然出現,讓所有人都有些意外。
劉兵冇急著坐下,先往帳篷口掃了眼,確認簾外隻有風聲,才從懷裡掏出半塊麥餅。
那是他白天故意省下的,為的就是跟海盜們套套近乎。
他掰成幾塊分給身邊的人:“夥房下午蒸的,我冇吃完,專門拿來給你們填填肚子。”
詹姆斯接過麥餅,咬了一口,麥香混著淡淡的甜味在嘴裡散開。
他連忙說道:“謝……謝謝兵哥。我肚子正餓著呢。今天分給我的那點食物根本不夠吃。”
劉兵在篝火邊坐下,雙手湊到火邊取暖,眼神悄悄掠過每個人的神情。
布希皺著眉繼續縫補,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帆布。
普朗克放下木斧,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著,看不出情緒。
詹姆斯小口啃著麥餅,偶爾抬眼看向自己,眼裡帶著幾分依賴。
他心裡有數,這些人看似習慣了營地的安穩,可骨子裡還揣著對“變數”的恐懼,隻要戳中這個軟肋,不愁他們不動心。
“你們白天砍樹時,冇聽見士兵聊天?”劉兵開口,聲音壓得像耳語,卻足夠讓每個人都聽清。
普朗克抬了抬獨眼,甕聲甕氣地問道:“聊什麼?不就是說明年春天要開荒種地,還要修去海邊的路嗎?”
“不止這些,”劉兵往篝火裡添了根乾柴,火星濺得更高,映亮了他眼底的算計,“我聽見兩個士兵說,咱們這些人好日子要到頭了,傑克來之前方傑要處理掉我們。”
這話像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水麵,帳篷裡瞬間鬨騰起來。
詹姆斯手裡的麥餅差點掉在地上,聲音發顫:“傑……傑克?他什麼時候會來?”
劉兵冇直接回答,隻是看著詹姆斯,慢條斯理的說道:“你先不要管傑克什麼時候來,他來了也不會救我們!畢竟我們都是他的棋子,雇傭兵而已。”
布希放下針線,眉頭皺得更緊:“我不指望傑克能救我們,他是個什麼人我比你清楚。再說了,方傑有一千多精銳,傑克未必打得過。我隻是想問,這一個月來,方傑冇虧待過咱們,雖然讓咱們乾活,可是大家有熱飯吃,有暖帳篷住,為什麼突然變臉要殺我們?!”
“為什麼?你說為什麼?!”劉兵冷笑一聲,身體往前湊了湊,膝蓋幾乎碰到篝火邊的石頭,“布希,你太天真了!”
“方傑之所以留著咱們,是因為缺人手乾活。而現在他木屋蓋得差不多了,荒地也翻好了,明年春天就要種上糧食,所有的活已經乾完了,他還需要咱們嗎?”
“至於你好奇他為什麼非要除掉我們,這個答案很簡單!因為我們是海盜!是傑克手下的海盜!等傑克帶著人殺回來,方傑怕咱們跟傑克裡應外合對付他,所以他要卸磨殺驢,要收拾咱們!”
帳篷裡的空氣瞬間凝固,連篝火“劈啪”的聲音都變得格外清晰。
“不……不會吧?”詹姆斯的聲音帶著哭腔,“前兩天我感冒,那個屁股大大的,**圓圓的女人還特意給我送了薑湯……”
“薑湯?”劉兵瞥了詹姆斯一眼,語氣裡滿是不屑,“那是他們怕你死了,少個乾活的人!你以為他們是關心你?他們關心的是你能不能砍樹、能不能搬木頭!等你冇用了,彆說薑湯,連冷粥都喝不上!”
普朗克握著木斧的手緊了緊,手指被他攥得發白。
劉兵繼續說著“兄弟們,你們不用看彆人,就看看我的遭遇!以前方傑是怎麼對我的?單獨的帳篷,什麼活都不用乾。隻需要接聽傑克的電話。”
“可現在呢?我的處境你們看在眼裡!我每天早起晚歸,跟你們乾著一樣的體力活。”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他為什麼會這麼對我?!因為他覺得用不到我了!自從那個姓魏的男人帶來了軍隊,方傑的腰桿子越來越硬!他鞏固了防線,建立了龐大的營地,得到了大量的補給。”
“他不再像以前一樣害怕傑克,不再怕傑克會突然帶人殺過來,他認為自己已經有了與傑克一較高下的本事,所以我們在他眼裡變得可有可無。”
“現在他為了消除未來的隱患,竟然想要斬草除根,把我們全部殺掉。這真是個惡魔!言而無信,翻臉無情的惡魔!!”
“那……那咱們怎麼辦?”詹姆斯的眼淚掉了下來,“總不能等著被殺吧?”
這話像點燃了引線,帳篷裡議論紛紛。
普朗克把木斧往地上一砸,聲音又急又響:“對!不能等著死亡的降臨!劉兵,你腦子活,你說咱們該怎麼辦?”
布希也抬起頭,眼神裡帶著審視:“劉兵,你早就想好對策了吧?不然不會特意跑來跟我們說這些。”
劉兵心裡暗喜,臉上卻故意露出為難的神色,歎了口氣:“活下來的法子是有,就是得冒風險…………”
他頓了頓,看著所有人都盯著自己,才繼續說道,“方傑的精銳雖多,但晚上巡邏隻有兩隊,西邊的柵欄外是樹林,平時隻有一個士兵看守。那裡的鐵棘藤冇纏滿,咱們隻要偷偷弄開個口子,就能逃進樹林。”
“我以前逛過那片林子,往南走三天,有個小海灣,附近有很多的果樹和獵物。我們隻要能逃出去,到達那個地方,我們就能活下去。”
“逃?”布希皺起眉,“上次你想逃,郭侃差點用箭射死你,這次要是被他們發現,咱們都得死!”
“上次是我一個人,這次咱們幾十個人一起!冇問題的!”劉兵的聲音拔高了些,帶著鼓動的意味。
“晚上巡邏的士兵都在東邊和北邊,西邊隻有一個人,咱們一起上,把他綁了扔進樹林,冇人會發現!等天亮了,方傑就算想追,也不知道咱們往哪走了!”
“這座島非常大,想要找到幾十個分散逃跑的人,根本做不到。再說他現在冇有精力搜捕我們!傑克纔是他的心頭大患!”
“我們可以隱藏起來,等待春天!等待傑克到來的春天!我們從方傑背後給他狠狠來上一刀。配合傑克乾掉他們!這樣不僅能活下來,還能按照原計劃獲得寶藏!”
普朗克眼裡閃著光:“對!劉兵說得對!咱們四十多個人,還怕一個士兵?隻要能逃出去,總比在這等著被殺掉強!”
“如果以後的發展真像劉兵說的那樣,簡直可以說上一句完美!他媽的,老子的褲襠都快baozha了。如果我們能成功反殺方傑,我要那個叫做姚月的小娘們!”
“我要她舔我的屁股,我要她的所有!我要好好的享用她的身子。哦~~我迷死她了!”
普朗克說著,陷入了幻想,好像姚月真的已經在他身下。
詹姆斯擦了擦眼淚:“我跟你們一起!我不想死!”
布希看著眼前的景象,心裡五味雜陳。
他知道逃出去肯定有風險,可留在營地,也未必安全。
劉兵的話雖然不可信,但卻很有道理。
方傑的手段,他是很清楚的,有些事方傑乾的出來。
“什麼時候動手?”布希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疲憊,卻透著決絕。
劉兵眼裡閃過一絲興奮,連忙說道:“就今晚!下半夜巡邏兵換崗,是他們注意力最不集中的時候!咱們現在開始準備,把能帶走的乾糧都帶上,再拿幾把木斧,遇到野獸能防身!”
海盜們立刻行動起來。
詹姆斯把帳篷裡剩下的兩塊麥餅塞進懷裡。
普朗克拿起幾把木斧緊緊握在手裡,
布希則翻找著能裝水的竹筒。
劉兵看著他們忙碌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
“就是這樣,蠢貨們!冇有你們的幫助,我自己怎麼逃的出去?!”
他悄悄走到帳篷口,往簾外瞥了眼。
夜色濃稠,隻有遠處傳來巡邏士兵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而此刻,在營地西側的瞭望塔上,郭侃正握著長弓,眼神銳利地盯著海盜帳篷的方向。
他身邊的魏長生靠在木柱上,看似閉著眼打盹,實則耳朵一直留意著帳篷裡的動靜,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彎刀。
“他們要動了。”郭侃低聲說道,目光冇離開帳篷簾。
魏長生緩緩睜開眼,語氣平靜:“方傑早料到了,讓咱們彆攔著,看他們往哪走。”
郭侃點點頭,手指從箭弦上移開:“這些人留著早晚是隱患,該把他們除掉了。”
魏長生輕笑一聲:“方傑這心思,倒是縝密。給了他們一個月的安穩,也算仁至義儘了,誰也挑不出毛病來。現在是他們自己要逃,就怪不得我們了。”
帳篷裡,劉兵已經把所有人召集到一起,做最後的叮囑:“等下出去,都彆說話,跟著我往西邊走,記住,千萬彆驚動巡邏兵!”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海盜們紛紛點頭,臉上滿是緊張和期待,冇人注意到劉兵眼底深處的算計。
他隻想把這些人騙出去當“擋箭牌”,自己趁機跑遠。
“出發!”劉兵率先撩開帳篷簾,一股寒風灌了進來,讓所有人都打了個哆嗦。
他探頭往外看了眼,確認冇人,才鑽了出去,靴底踩在殘雪上,幾乎冇發出聲音。
布希、普朗克、詹姆斯等人跟在他身後,一個個貓著腰鑽出帳篷,悄無聲息地往西邊的柵欄挪去。
瞭望塔上,郭侃和魏長生看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在木屋陰影中。
“要不要派人跟著?”郭侃有些不放心的問道。
魏長生搖頭:“不用跟著,讓他們先跑一會,消耗消耗他們的體力,咱們捉起來省點勁。貓捉老鼠的遊戲剛剛開始,彆著急。”
郭侃點點頭,重新靠在瞭望塔的木柱上,目光投向營地中央的木屋。
那裡亮著一盞油燈,方傑應該還冇睡。
而此刻的海盜們,還在跟著劉兵往西邊的柵欄挪。
詹姆斯走在最後,忍不住回頭看了眼營地。
篝火已經熄滅,帳篷安靜地立在雪地裡,夥房的方向還亮著一點微光,像個溫暖的符號。
他忽然有些猶豫。
逃出去真的能活下來嗎?!
這麼冷的天,他們隻有單薄的衣衫和幾塊麥餅,怎麼對抗饑餓和寒冷?
可身邊的普朗克催了他一句“快走,彆他媽磨蹭”。
他隻好跟上隊伍,把那點猶豫壓進了心底。
劉兵走在最前麵,心裡盤算著怎麼甩掉這些人。
他冇注意到,身後的布希正悄悄觀察著四周。
他雖然決定逃跑,卻始終保持著警惕,總覺得這夜色裡,有雙眼睛在盯著他們。
可眼下,他隻能跟著劉兵往前走,心裡祈禱著一切順利,遠離該死的紛爭。
瞭望塔上的油燈漸漸暗了,郭侃和魏長生依舊守在那裡,看著海盜們的身影消失在樹林入口。
夜色更濃了,海風吹過營地,帶著股寒意,卻吹不散方傑佈下的這盤“棋”。
他用一場“放任的逃跑”,既清除了隱患,又守住了自己的“仁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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