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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吃完飯收拾碗筷。
姚月一邊擦拭著桌麵,一邊神色凝重地對眾人說道:“我剛纔洗臉的時候看到苻法了。”
溫若雪手中的抹布“啪嗒”掉在地上,:“他,他怎麼跑出來了?!”
姚月輕輕搖了搖頭,語氣低沉:“不是跑出來的。是魏長生把他押過來的,我問了魏長生,他說是苻譽叫他把苻法帶過來的。”
方傑停下手中的動作,目光深邃地望向苻譽的房間,緩緩歎了口氣:“這一天還是來了。是時候了結他們的家務事了。”
姚月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向方傑:“你覺得苻譽會怎麼處理苻法?”
方傑沉思良久,:“苻譽這個人,他的行事方式跟我們完全不一樣。如果換成是我的話,我都不會讓苻法見到今天的太陽,肯定是快刀斬亂麻,早早解決隱患。但是苻譽的想法猜不透,他身上有一種古君子的仁愛之風。而且他跟苻法畢竟是親兄弟,做出什麼選擇我不好說。”
姚月眼神中透露出一絲好奇:“要不咱們去看看?”
方傑略微思索後,搖了搖頭:“你覺得合適嗎?這是他們的家事,既然苻譽冇有叫咱們去,估計就是不想公開處理,他有自己的想法。”
姚月讚同地點點頭:“說的也對。如果是想公開處置苻法的話,肯定少不了叫你去商量。”
溫如初手中的動作變得遲緩,臉上露出擔憂的神色:“按家事處理的話,這苻法是不是死不了了呀?”
溫若雪也在一旁著急地附和道:“對呀!畢竟他們是親兄弟,再怎麼著也是一家人呐。苻譽這個人又比較善良,要是苻法活了下來,那可麻煩了……”
方傑打斷她們的話,目光堅定地看向兩人:“你們覺得苻法該殺嗎?”
溫若雪毫不猶豫地大聲說道:“那當然!他做了多少錯事,連自己親爹都殺。島上為了他死了多少人?當然該殺!”
方傑神色嚴肅地點頭:“對,我覺得他也該殺。苻譽跟我的想法應該差不多,會大義滅親的。再說了,就算苻譽不殺他,苻法自己也冇有臉活下去。他現在一無所有,聲名狼藉。苻譽就算饒他一命,也是誅了他的心。苻法這種人,他不會受這個屈辱的。”
姚月望向窗外的天空,緩緩說道:“那咱們就拭目以待吧。”
另一邊,魏長生神色冷峻地押著苻法,大步來到苻譽的房間。
房間裡隻有苻譽和苻柳兄妹兩個人。
苻法一進門,看到隻有他們二人,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苻譽見狀,立刻對魏長生說道:“給苻法鬆綁。”
魏長生握著鎖鏈的手緊了緊,麵露猶豫之色。
苻譽語氣堅定地再次說道:“聽我的,鬆綁,退下。”
魏長生隻好從命,給苻法鬆完綁後,他退出了房間,房間裡隻剩下他們兄妹三個。
苻法活動了一下被勒紅的手腕,臉上露出一抹冷笑:“老二,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又想在我麵前賣弄你的仁慈嗎?對一個將死之人你也要裝模作樣?”
苻譽看著曾經飛揚跋扈的兄長如今滿臉滄桑,不禁歎了口氣:“咱們一家人走到了這個地步,就冇必要說這些陰陽怪氣的話了。坐吧,大哥,咱們好好聊一聊。”
苻法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苻柳站起身,眼眶紅紅地走上前,聲音哽咽:“哥,你坐下,有話慢慢說。”
苻法看著妹妹泛紅的眼眶,重重地歎了口氣,終於跟著苻柳坐在桌前。
苻譽親自起身,拿起茶壺。
他將茶壺微微傾斜,琥珀色的茶湯順著壺嘴潺潺流入茶盞,熱氣嫋嫋升騰。
苻法伸手端起茶盞,仰頭一飲而儘,隨後將茶盞重重擱在桌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有什麼話直說吧,要殺要剮我都認。”
苻譽直視著兄長佈滿血絲的雙眼,聲音低沉而顫抖:“大哥,我一直想問你,你當時殺害父親的時候,到底是怎麼想的?”
這話如同一把利刃,瞬間刺破了屋內凝滯的空氣。
一旁的苻柳眼眶瞬間泛紅,淚水奪眶而出,順著臉頰簌簌滾落。
苻法的心猛地一顫,喉結上下滾動,艱難地嚥了咽口水。
過了一會兒,他聲音沙啞地開口:“我隻是為了活下去。”
“活下去?”苻譽猛地站起身,雙手重重拍在桌上,震得茶盞都跟著晃動,“就算父親想將城主的位置傳給我,我當上了城主又怎麼樣呢?你覺得我會殺你嗎?”
苻法眼神中閃過一絲狠厲,:“當然!因為我當上了城主,就絕不允許身邊有你這樣的人存在。換作是你,你當上城主,會饒了我?”
“糊塗!”苻譽手指著苻法,聲音裡滿是痛心與失望,“你德不配位,纔會一直對我有防備之心。如果我當上城主,會讓你做一個富家翁,讓你逍遙自在過好你的生活。隻是我會約束著你,不讓你惹是生非。而你為什麼會覺得我會剷除你呢?我根本冇有任何必要!”
苻法緊緊攥著拳頭,咬牙說道:“苻譽,我一時糊塗也好,鬼迷心竅也罷,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事情是我做的,我願意為此付出代價。”
苻柳急切地抓起苻法的手,淚水不斷滴落在他手背上,:“大哥,你不能認個錯嗎?”
苻法卻將頭扭向一邊,緊抿著嘴唇,一言不發。
苻譽望著兄長,思緒彷彿回到了從前,聲音漸漸哽咽:“還記得咱們小的時候,你帶著我跟妹妹一起出去玩。遇到有彆人欺負我們兩個,你總是仗著自己長得高大,拖住他們讓我們倆跑。那時候我們……”
苻譽漸漸說不下去,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
苻柳早已泣不成聲:“我們如果都冇有長大該多好啊。”
屋內陷入一片死寂,隻聽到斷斷續續的抽泣。
良久,苻法緩緩抬起頭,眼神中滿是疲憊與決絕:“愛也罷,恨也罷,恩也罷,怨也罷,馬上就會有個分曉了。弟弟,我不讓你為難。我知道,隻有我死了,你才能安心,鎮北城的人才能安心。”
苻譽長長地撥出一口氣,緩緩轉過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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