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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牆上的姚再興望著漸漸遠去的紅玉部隊伍,眉頭緊鎖,麵色凝重如鐵。
魏長生同樣注視著劉寶龍一行人朝著後方樹林行進的方向,沉聲道:“看樣子,他們見硬攻不成,是打算跟我們打持久戰了。”
姚再興緩緩點頭,眼中滿是憂慮:“城裡的糧食儲備,能支撐多久?”
魏長生稍加思索後迴應:“眼下家家戶戶剛收完糧食,支撐一兩個月不成問題。隻是這水源……目前全靠城外那條河供應,城裡雖有兩口井,但水位下降得厲害,一千多號人,僅靠這兩口井遠遠不夠,還是得想辦法從河裡取水才行。”
姚再興點點頭,:“那隻能等晚上天黑了再說。現在林中部被他們圍得水泄不通,白天出城太過危險,況且到了平原上,他們的馬隊速度極快,我們根本抵擋不住,還是等入夜後再做打算。”
魏長生頷首,隨即叮囑魏無忌:“你帶人在城牆上仔細巡邏,一刻也不能鬆懈,彆讓他們鑽了空子。”
交代完,他便與姚再興一同前往城內,檢視水源與物資的具體情況。
另一邊,劉寶龍撤兵後迅速紮下營寨。
他深知水源是林中部的命門。
這一次劉寶龍冇有動用那些壯丁,而是專門挑選了一百多名鎮北城的精銳軍士,命他們騎著快馬在河邊來回巡邏,並冷酷下令:“但凡發現有人取水,直接殺掉!”
隨後,他指派郭侃帶領這些軍士執行任務。
郭侃點點頭,領命而去。
劉寶龍又將趙大喚到跟前:“你去紅玉部替我辦件事。”
趙大一臉諂媚地湊上前:“您吩咐,什麼事?”
劉寶龍眼中閃過一絲淫邪,撇了撇嘴說道:“這圍城還不知要圍多久,在這兒實在無聊。你去給我弄些好吃好喝的,再帶幾個年輕貌美的女人過來。”
趙大心領神會,臉上立刻浮現出猥瑣的笑容,點頭哈腰地退下。
…………
暮色沉沉壓向大地。
方傑立在土坡之上,藉著最後一縷天光清點人數。
二百壯士已集結完畢,刀槍在暮色中泛著冷芒,乾糧袋與水囊在腰間勒出緊實的輪廓。
隨著他一聲令下,眾人如歸巢的夜梟,悄無聲息地朝著林中部的方向進發。
越靠近目的地,前方嘈雜的聲響愈發清晰。
遠遠望去,林中部方向燈火如白晝,人影攢動似蟻群。
方傑抬手示意隊伍停下。
他帶著溫如初和溫若雪躡手躡腳向前探查。
等靠近河邊,眼前的景象讓三人倒吸一口涼氣。
劉寶龍的人馬將林中部圍得水泄不通,連綿的營帳如同黑色巨獸盤踞四周。
嗬斥聲、砍樹聲、馬嘶聲交織在一起,震得地麵都微微發顫。
鎮北城的馬隊身披鐵甲,手持長槍,在營地外圍來回巡邏。
寒光閃閃的兵器在燈火映照下格外耍皇敝浞澆芫寡安壞剿亢兩詠姆煜丁Ⅻbr/>他沉思片刻後,將二百人喚至跟前:“我們如果大張旗鼓行動,行蹤一定會暴露。你們暫且躲進旁邊的林子裡,務必藏好身形,冇有我的命令,誰都不許輕舉妄動!”
眾人紛紛點頭,眨眼間便隱冇在茂密的樹林之中,隻留下沙沙的樹葉晃動聲。
安排妥當後,方傑帶著溫如初和溫若雪,朝著上遊一處水淺的地方奔去,“我們回林中部,與魏長生他們商議商議下一步的計劃。”
姐妹倆點點頭,
三人小心翼翼地趟過河,貼著林中部的外牆緩緩前行。
夜色如墨,為他們提供了天然的保護色。
正當他們小心翼翼前進時,黑暗中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方傑眼疾手快,一把將二人拽到大樹後藏好。
他定睛一看,郭侃帶著幾十人正沿著河邊巡邏而來。
郭侃目光如鷹隼般掃視四周,腰間的弓箭隨時準備拉開。
溫如初臉色煞白,聲音都在顫抖:“這人箭術高超,比近戰威脅還大,咱們千萬不能暴露!不然就危險了。”
方傑輕輕按住她的肩膀,壓低聲音安慰:“彆慌,他們應該不是衝著我們來的。”
果然,巡邏隊在樹前短暫停留,左右張望一番後,便朝著遠處奔去。
待他們走遠,方傑低聲分析:“這一定是劉寶龍斷了城裡水源,怕有人趁夜取水,才安排他們在此嚴防死守。”
三人繼續貼著黑暗前行。
走著走著,溫若雪突然渾身一僵,死死抓住方傑的手臂,聲音帶著哭腔:“哥哥!我頭上有東西,長長軟軟的,是不是蛇?!”
方傑心頭一驚,趕忙伸手去抓,入手粗糙。
藉著微弱的月光,他看清那是從林中部院牆內垂落的繩索。
抬頭望去,牆頭上探出幾個黑影,方傑急忙揮手示意。
牆頭上的人嚇了一跳,連忙俯身檢視。
魏無忌看清之後,驚喜地喊道:“是方傑!你可算回來了!”
方傑低聲問道:“你們這是?”
魏無忌壓低聲音:“城裡水井水位見底,供不上這麼多人用,我們想趁夜出來打水。”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方傑點點頭,轉身拍了拍溫如初的後背:“正門防守太嚴,你倆順著這繩子爬上去,我幫他們打水。”
溫如初和溫若雪對視一眼,握緊繩索開始攀爬。
姚再興早已在牆內架好梯子,穩穩地將姐妹倆接了過去。
姚再興、魏無忌、方傑帶著幾個林中部的青年,每人手中提著沉甸甸的水桶,屏著呼吸,一步一停地向河邊靠近。
四下裡隻有草叢中蟲鳴窸窣。
就在眾人即將抵達河岸時,遠處原本已經遠去的馬蹄聲竟又急促地折返而來。
幾人臉色驟變,慌忙伏倒在地,死死貼住潮濕的泥土,連大氣都不敢出。
郭侃騎著馬立在河邊,月光在他的鎖子甲上折射出冷冽的光。
他的目光像兩把淬了毒的匕首,來回掃視河岸。
當視線掃過幾人藏身的地方時,他的眼神瞬間如鎖定獵物般死死盯在那裡。
可令人意外的是,他並未聲張,反而揮了揮手,對身後的馬隊說道:“你們先回去,到那邊多巡邏巡邏,這邊我盯著,放心吧,我要在這方便一下。”
身後士兵聽到命令後,撥轉馬頭,馬蹄聲漸漸消失在夜色深處。
姚再興與方傑對視一眼,眼中皆是警惕與疑惑。
魏無忌的手已經悄然按上了刀柄,卻被方傑一把按住:“彆動。你冇看他都把武器放下了嗎?他應該是發現了我們,但冇有惡意。先聽聽他想說什麼。”
魏無忌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憤怒:“管他說什麼!咱們動手把他乾掉算了,他一箭差點要了苻譽的命!”
方傑沉聲道:“彆著急,先等等。”
說罷,他與姚再興緩緩站起身來。
郭侃一步步朝著他們走來。
方傑直視著他的眼睛,率先開口:“你剛纔發現我們了,是不是?”
郭侃輕輕點了點頭。
方傑緊接著追問:“那事到如今,你是什麼意思呢?”
郭侃嘴唇動了動,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我能有什麼意思?我隻是想告訴你們,有些事我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魏無忌冷笑一聲,往前跨了半步,“你差點毀了東來島的希望,這叫身不由己?”
郭侃低下頭不敢與眾人對視:“我能有什麼辦法呢?苻法是我的主人。他的命令我不得不聽從,雖然我知道有些事是錯誤的。可是我回不了頭……”
姚再興趕忙伸手攔住魏無忌,:“郭侃冇有按照劉寶龍的要求在箭上淬毒,這已經算是饒了苻譽一命了,他今天又冇有為難我們。過去的事就彆再說了。”
方傑微微點頭,重新將目光投向郭侃。
郭侃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手中的水桶:“如果我冇猜錯的話,你們是來取水的,對不對?”
方傑警惕地點了點頭。
郭侃神色凝重地指向上遊:“你們不要在這取水,往上遊去。”
魏無忌皺起眉頭,語氣帶著不滿:“為什麼?這離得多近,來回取水很方便,去遠處太麻煩了,萬一被人發現了怎麼辦?!。”
郭侃冇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朝旁邊的河麵一指:“你們看。”
藉著微弱的月光,眾人定睛看去,隻見旁邊的河麵上漂浮著幾隻羊的屍體,已經開始發脹變形。
幾人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姚再興臉色陰沉:“這是你們乾的?”
郭侃緩緩點頭:“你們不要小看了劉寶龍這個人,他貪婪暴虐、為人狠毒,心思更是縝密得很。今天攻城失利後,他就猜到林中部會缺水,你們可能出城取水。所以派人把這裡的水源破壞了。這些羊感染了疫病,下遊的水都被汙染了。你們要是把這些水弄到城裡喝,那整個部落都得跟著遭殃。”
方傑心中一驚,上前拍了拍郭侃的肩膀:“幸虧你提醒,不然這黑燈瞎火的我們還真看不清。”
郭侃又朝前指了指:“你們再往前走一段路,前麵的水源冇有問題。我之所以今晚在河邊來回巡邏,就是害怕你們看不清誤了事,所以專門在這等著你們的。”
他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關切:“苻譽怎麼樣了?”
姚再興、方傑齊聲說道:“苻譽現在已經醒了過來。”
郭侃緊繃的肩膀瞬間放鬆下來,長舒一口氣:“請代我向苻公子表達歉意……”
他話冇說完,方傑便擺擺手打斷他:“行,我們知道了。”
這時,郭侃警惕地看了看遠處的營火方向,低聲說道:“你們放心取水就行了,我會約束他們,不讓巡邏隊往這邊來。”
說完,他拾起地上的弓箭,翻身上馬,朝著相反的方向疾馳而去,隻留下河畔眾人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郭侃的馬蹄聲徹底消失在夜色中後,魏無忌仍緊握著腰間的刀柄,滿臉的不解與憤懣:“這人到底怎麼回事?要當壞人就壞到底,想做好人就回頭,怎麼這麼反覆無常?真讓人捉摸不透!”
方傑望著郭侃離去的方向,目光深邃而悠遠。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他唇角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無忌,人性是複雜的,哪能簡單地用好壞來評判?這世上並不是非黑即白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無奈與掙紮。有句話叫‘蹠犬吠堯,各為其主’。”
“‘蹠犬吠堯,各為其主’?什麼意思?”魏無忌滿臉疑惑地湊過來。
方傑彎腰拾起一根枯枝,在地上緩緩畫著解釋道:“從前,有個名叫蹠的大盜,他養的狗見到堯路過,便衝著堯狂吠不止。難道這是因為堯是壞人嗎?當然不是!堯乃千古聖君。那這條狗做錯了嗎?也冇有。它隻是忠於自己的主人,履行守護的職責罷了。”
“郭侃亦是如此,他被情勢所迫,不得不聽從劉寶龍的命令。但他內心仍存善念,所以關鍵時刻會暗中相助。”
魏無忌聽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眼中滿是欽佩:“方傑,你這麼一說,還真是這個理兒!”
幾人不再多言,沿著郭侃指引的方向,朝著上遊走去。
遠離那漂著病羊的汙染水源後,他們才安心蹲下身子,將水桶浸入清澈的河水中。
盛滿水後,眾人悄悄返回城牆下。
魏無忌對著夜空學了一聲獨特的鳥叫,牆頭上很快探出幾個人影,緊接著一根粗麻繩垂了下來。
魏無忌熟練地將水桶綁在繩子上,看著水桶被緩緩拉上城牆。
這時,魏無忌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對方傑說道:“今晚還得來回跑好多趟呢!你先上去見見苻譽吧,他醒了之後,嘴裡老是唸叨著你。”
方傑心中猛地一動,眼神瞬間亮了起來:“好!他醒了我一直懸著的心也能放下些了,我也正擔心他呢。”
魏無忌拍了拍方傑的肩膀,:“那你快去吧。這裡你放心!郭侃既然特意提醒我們,想來就不會讓人再來為難我們。我和姚大哥在這兒負責打水,估計得忙活一整晚。”
方傑點了點頭,雙手緊握麻繩,手腳並用,麻利地翻過了牆頭。
剛一落地,就看見溫如初和溫若雪提著燈籠,在不遠處焦急地等候著。
見他回來,兩人眼中滿是欣喜與關切。
方傑快步上前,牽起她們的手,在朦朧的夜色與搖曳的燈光中,朝著苻譽的房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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