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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傑一個翻身跨上駿馬,夜色中,他挺直的脊背彷彿一座倔強的山。
隨著一聲“駕!”,眾人揚起的馬蹄聲驚起林間宿鳥,朝著林中部疾馳而去。
在搖曳的月光與樹影交錯間,無人察覺他垂落的右手正死死攥著韁繩,指節泛白得近乎透明,青筋在麵板上根根暴起。
那力度似要將韁繩勒進掌心,又似要將滿心的驚怒與擔憂碾碎。
他的喉結艱難地滾動著,乾裂的嘴唇翕動,卻發不出半分聲響。
無數畫麵在腦海中瘋狂閃回。
姚月橫刀自刎時決絕的眼神、苻法陰鷙的笑臉、劉寶龍貪婪的目光……
胸腔裡翻湧的劇痛幾乎將他撕裂,可他隻是死死咬住牙關,將所有情緒都嚥進心底。
“等著我,月兒。”方傑在心底嘶吼,聲音像是從破碎的胸腔裡擠出來的,帶著滾燙的血與滾燙的淚。
“就算前方千難萬險,就算要踏碎這東來島的每一寸土地,我也要把你從地獄裡拉出來!”他猛地勒住韁繩,回頭望向來時的方向,彷彿能穿透層層夜色,看見姚月的身影。
風捲著沙塵撲在臉上,他卻渾然不覺,眼中隻有一片堅定的火光。
最後深深看了一眼那片黑暗,方傑突然一夾馬腹,駿馬長嘶一聲,如離弦之箭般衝進夜色。
飛揚的塵土中,他的背影逐漸模糊。
在漫天星鬥下,顯得愈發高大而堅定。
方傑朝著未知的前路,朝著他必須奪回的一切,疾馳而去。
…………
姚月在顛簸的車廂裡沉沉睡去。
當她再次睜開雙眼時,四周已然喧鬨起來。
金燦燦的陽光透過雕花車窗,直直地照在她臉上。
她緩緩支起身子,脖頸處傳來的鑽心疼痛,瞬間驅散了殘留的睡意。
她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傷口,還好,已經不再滲血。
姚月轉頭望向窗外,這才發現馬車已經駛入鎮北城。
此刻的鎮北城,全然冇了往日的祥和,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肅殺又緊張的氣息,隱隱還夾雜著淡淡的血腥味。
街道邊,有人正拿著掃帚,費力地清掃著地上的鮮血,殷紅的血跡在青石板上蜿蜒,觸目驚心。
姚月心中明白,苻法回到鎮北城後,必然進行了一場血腥的清洗,將那些不服他的勢力統統剷除。
看這情形,如今的鎮北城,已然牢牢掌控在苻法手中。
馬車一路行駛,停在了城主府門前。
姚月抬眼望去,城主府的守衛全換了麵孔,個個眼神凶狠,手持兵器,如臨大敵般站在門前。
這時,劉寶龍邁步走到車前,朝車廂裡張望。
看到姚月已經醒來,他臉上露出得意洋洋的笑,衝她招手道:“走吧,姚大美人,到家了。”
姚月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一言不發,連個眼神都懶得再多給。
劉寶龍見狀,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語氣不善地說道:“怎麼著?跟我擺什麼架子?非要我讓人把你請下來不成?”
說著,他一揮手,兩個壯漢立刻走上前來。
姚月鎮定自若地開口:“你讓兩個男人碰我,就不怕苻法吃醋?”
劉寶龍先是一愣,隨即笑道:“哦,原來你是顧及這個。”
他轉頭吩咐下去,“去,叫兩個侍女來。”
不一會兒,從府裡走出兩個侍女。
姚月這纔在她們的攙扶下起身,緩緩走進城主府。
城主府正殿內,苻法正大大咧咧地坐在城主寶座上。
寶座兩側,坐著城中的各個大家族代表。
原來,昨晚苻法一回到鎮北城,就立刻召集這些人,聲稱苻譽弑父。
眾人自然不信,甚至有人當場指出其中疑點,懷疑是苻法搗鬼。
苻法頓時惱羞成怒,當場下令與這些人展開火拚,將那些不服從他的家族全部剷除。
如今留下來的,都是被他的淫威震懾住的。
他們一個個老老實實、戰戰兢兢地坐在下首。
苻法得意地伸手摸索著城主寶座。
就在這時,劉寶龍帶著姚月走了進來。
苻法眼睛一亮,立馬一拍手,從寶座上跳了起來,興奮地喊道:“今天真是雙喜臨門啊,又得江山又得美人!”
說著,他就迫不及待地朝著姚月衝過來。
姚月眼疾手快,立刻掐住自己脖子上的傷口,大聲喊道:“站住!你離我遠一點!”
苻法這才注意到姚月胸前大片的血跡,頓時怒從心起,“啪”的一巴掌狠狠抽在劉寶龍臉上,怒吼道:“你他媽怎麼搞的?!我的美人怎麼受了這麼重的傷?”
劉寶龍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委屈地說道:“這不怪我呀,是她自己自殘的。”
苻法黑著臉,喝道:“到底怎麼回事?說清楚!”
劉寶龍隻好把好水川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聽完,苻法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他一把將劉寶龍拉到一邊,壓低聲音罵道:“你個廢物,苻譽和方傑你一個冇殺!”
劉寶龍辯解道:“苻譽肯定死了,他們搶走的就是一具屍體罷了。而那個方傑,他能有什麼用?一冇勢力,二冇名望。隻要苻洪和苻譽死了,您就穩坐城主之位。”
“一個小小的方傑,能翻出什麼浪頭?當時這個女人以死威脅,我能怎麼辦?我這不是為您的幸福考慮嗎?您說,您是想要屍體,還是想要美人?”
聽劉寶龍這麼一說,苻法的臉色緩和了一些。
他換上了一副笑容,拍了拍劉寶龍,:“哎呀兄弟,我有些衝動了,對不起啊。”
劉寶龍假笑著迴應:“冇事冇事,我能理解。您這是憐香惜玉,我懂!”
“嘿嘿,好兄弟。還得是你!”
苻法說完轉身又朝著姚月走去。
而劉寶龍則站在身後,眼神陰狠地盯著苻法的背影,心中極為怨恨。
苻法剛想湊近姚月,姚月立刻警惕地往後退了一步,:“有什麼話你站在那說就可以!”
苻法一臉得意地說道:“你不是跟劉寶龍說過嗎?他放方傑走,你就獻身於我。現在我們按照諾言已經放他走了,怎麼?你要反悔?”
姚月低頭沉思了片刻,:“我說過反悔這種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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