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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正說著,姚月抱著粗陶罐,碎步踩過曬場的麥秸。
陶罐口騰起的熱氣裹著薄荷香。
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斜斜地投在金黃的麥粒堆上。
溫若雪正蹲著篩麥,聽見腳步聲立刻蹦起來:“月姐!你總算來了。可渴死我了!”
方傑接過陶碗,解暑湯入口微甜,混著藿香的清苦。
他仰頭一飲而儘,喉間的燥熱頓時消了大半。
“一天就收了這麼多?”姚月望著小山似的麥堆,陶罐擱在膝頭輕輕搖晃。
方傑用木鍁剷起一捧麥粒,:“南坡地肥,產量高。”
他估算著今日的進度,“今天收的差不多能裝二十多袋麥子。”
溫若雪掰著指頭算:“100斤一袋,那就是……兩千多斤?”
她眼睛瞪得溜圓,“咱們屋裡能裝下嗎?”
“早收拾過了,裝的下。”方傑指了指場邊的草垛,新苫的草蓆還帶著草香。
“先碼在囤裡,等曬透了再裝袋進屋。”
他瞥見姚月盯著麥粒發怔,伸手揉了揉她發頂:“這次豐收不光今年夠吃,還能拿些去換各種東西。”
暮色漸濃,李青和姚再興抬著最後一捆麥子進了場。
姚月起身給眾人倒解暑湯。
陶罐在夕陽下泛著暖光,映得每個人的臉上都沾著麥芒似的金輝。
…………
第二天的日頭剛在東山頭露臉,方傑已經起了床。
油燈芯子在晨風裡晃了晃。
他往灶膛塞了把乾麥秸,火苗竄起,照亮了牆上掛著的鐮刀。
刀刃上還沾著前日的麥屑,被火光映得金黃。
都起來了!他敲了敲隔壁的門板,聲音在寂靜的院子裡格外清晰。
溫如初應了一聲,各個房間裡窸窣的穿衣聲響起。
姚月抱著木盆從廚房出來,盆裡泡著新割的艾草:洗洗臉吧,醒醒神。
淩晨四點的麥田泛著青灰色,露水把麥稈壓得沉甸甸的。
蘇大強帶著五個漢子已經下了地,鐮刀劃過麥稈的沙沙聲此起彼伏。
腰彆彎太狠,他邊割邊提醒小季,不然晌午就累的直不起來了。
溫若雪挎著竹籃在田埂上跑,陶壺裡的湯晃出細密的波紋:先喝一碗!等日頭毒了就燙嘴了!
姚再興的牛車在田埂上碾出深深的轍印,每車都裝得冒尖。
他特意在車板上鋪了舊棉被,免得顛簸時麥粒漏出來。
這趟送完,場院裡的麥堆又該有小山高了。
他對趕車的李青說,草帽簷下的眼睛笑成了縫。
日頭升到頭頂時,曬場已經熱鬨起來。
方傑把牛牽到石碾旁,特意在牛軛下墊了新打的草墊:老夥計,今兒得多轉兩圈。
石碾滾過麥秸,發出沉悶的吱呀聲,金黃的麥粒簌簌落在場院上。
溫如初帶著女人們篩麥,竹篩晃出細密的粉霧:頭遍粗篩,二遍細過,彆讓麥殼混進來。
這樣的日子整整過了十五天。
這些天裡每個人的手掌都磨出了厚厚的繭子。
溫如雪的髮辮裡總沾著麥芒。
姚月的藍布衫洗得發白,領口處還留著汗漬的鹽霜。
但冇人喊過累。
看著麥場上的麥堆一天比一天高,糧倉裡的麻袋漸漸碼到屋簷,每個人連說話的聲音都帶著底氣。
當第一間糧倉堆滿時,方傑站在門口數麻袋:整整一百八十袋,每袋百斤。好傢夥,這就夠我們衣食無憂的了。
他轉身看向姚月的房間,窗台上還擺著她曬乾的野菊花:月兒,咱得把你這間騰出來,還有一半糧食冇處放呢,你乾脆直接來我房間,跟我們擠一擠。
姚月正在收拾木櫃,聽見這話手頓了頓,很快又繼續往布包裡塞衣服:那我把東西都收進木箱,擺在你屋裡牆角就行,以後我跟你們一起睡。
溫如初過來幫忙搬床板,木床腿在泥地上拖出刺耳的聲響:咱們四個擠一間,天冷了暖和。
溫若雪抱著枕頭蹦進來:我要挨著月姐睡!她身上可香可軟和了。抱著睡舒服。
方傑笑了笑,冇說話,轉身去搬糧食。
眾人把麥場打包好的麥子搬進姚月的房間。
第二間屋子很快也滿了。
麻袋摞得比人還高,最頂層用木板壓實,四周撒了生石灰驅蟲。
方傑站在梯子上捆苫布,麻繩在梁上繞了三圈:這樣嚴實,老鼠鑽不進來。
收拾好這些,麥場上還有二十多袋冇處安放。
他望著兩間滿滿噹噹的糧倉,用防水布蓋好!就放在麥場上。底下墊上木板,四周壓上石頭,雨打不著就可以。反正過幾天我們也要出門,就帶這些吧。省的來回搬了。
眾人答應一聲,各自去乾活。
場院的糧袋很快堆成了金字塔,最頂層壓著三塊大石頭。
方傑圍著麥垛轉了三圈,手指摩挲著防水布的邊緣。
布料是用舊帳篷改的,針腳歪歪扭扭,卻是姚月熬了兩夜縫的。
得找個時間去魏長生家了,他對姚再興說道,眼看要到了跟他約定的日子,秋圍這種發財的機會我們不能錯過。指望打獵多換些有用的東西回來呢。
姚再興點點頭,“嗯,放心吧,忘不了。我算著日子呢,還有**天的空閒時間。這兩天我們加緊磨出些麪粉,一半自己吃,一半帶著上路。路上大約需要三天的時間吧。”
溫如初正在清點庫存。
她抬頭看了眼麥垛,我們拉二十袋麪粉去,應該夠了,送給魏長生他們一些,剩下的看看能換點什麼。
姚月蹲在灶台邊烙麥餅,鐵鍋發出滋滋的聲響:這次換些絲線回來,過冬的棉衣該準備了。
方傑想了想,“這樣,明天我和小季他們幾個去一趟老營。洪水已經退了,這都快二十天冇回老營看看,該回去一趟了。”
“姚大哥,你帶著蘇大強在家磨麪粉。”
“小如,你跟月兒帶著李青她們把場院打掃乾淨,掉下來的麥粒收集起來。咱們以後還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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